“是要到周岁,可咱们还不是急着想知道你闺女儿将来到底干哈儿,”
大家都笑了。
“好啊,那就现在抓,”童夏一拍腿,到是来了十二分兴趣。下人也机灵,动作快的马上腾桌子,不一会儿,桌子收拾的干干净净,还细心地在上面垫上了一层软垫,然后在上面撒上王亥算(古权、秤砣)、仓颉简(竹简书)、财满星(财神)、洪崖乐(双龙衔钟)、官星印(龙印)、食神盒(食盒)、将军盔(古代头盔)、串铃、伊尹镬(古代的炊具)、鲁班斗(墨斗)、陀螺乐、酒令筹筒等等,看来这抚家老规矩守地很好,这些一应具全。
文童也觉着新鲜,挺好奇地看着这满桌子精致也希奇古怪的东西。掬熏调皮,把他祖爷爷手里的佛珠也摞了去,还把文童的小猴子也丢了进去,小猴子在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烦躁地跳来跳去,小孩子们都呵呵呵直笑,别桌的都围了过来,都想看看抚索伦堡的小公主到底摸个啥。
抚桀双手搭在桌面上,也饶有兴趣的看着,掬熏后,抚索伦堡也好久没有这样热闹又喜庆的事情了。
童夏轻轻地抱起朱诺,将软软的小身体放在大桌子上,此时,诺大的圆桌上只有朱诺小圆滚滚的身体,一团红,晶莹剔透的眼睛,好奇地望着这一桌子围绕在她身旁的东东,小嘴唇微微张开,说不出的可爱,
“朱诺,抓财满星,善缘好运,招财进宝!”
“朱诺,仓颉简,学识渊博,前途无量!”
“朱诺,官星印,官运亨通!”
旁边人都嚷着,小朱诺也不动,就小脑袋动动,望望这,望望那,又望望兴奋地围着她的这群人,小猴子在她身旁蹦来蹦去————
终于,小身体动了下,却一歪,————童夏就要去扶她,文童到霸道地拉住了他的手,“让她自己爬,”文童执拗地盯着小肉身子,那样子,也象个孩子。童夏笑着反握住她。
这小东西还真跟她妈妈一样倔,歪倒了也不怎样,就小身子自己蹭啊蹭的,倒真翻了个个儿,自各儿爬呀爬的,眼睛亮晶晶地,一爬一步歪一下,也不哭,又爬起来,————
人们注意到,小朱诺似乎根本就没看桌子上的那些东西,她肉乎乎的小手小腿直呼哧地往抚桀那边爬去———
抚桀也很新奇,这孩子真凑到他面前,又歪倒了,抚桀想去扶她,一伸手————人们都惊奇地看到这一幕,
朱诺竟然去抓他手腕上的“骷髅珠环”!
屋子里突然间没有了声响,人们都看着一只小手忽忽悠悠地抓着那串珠环,上面暗红的骷髅饰串和粉嫩的小手————
直到很多年后,人们都还记得这深刻的一幕,————原来,一切都是注定的。
&>
骷髅珠环,实际上是一串沉香手环。串珠都是狰狞的骷髅造型,奇异地是,这些骷髅的颜色暗红地象陈年的旧血,颗颗都凝结着戾气,也有股非常霸道的斗气。
世人都知道抚桀手腕上有这副“骷髅珠环”,因抚桀一生杀戮也重,所以,这副“骷髅珠环”,人们都感觉凛虐腥重,非祥物。现在被一双纯洁的小手扣抓着,这,意味着什么呢————不管别人怎么想,抚桀是高兴的,这小东西,你给她的,她看都不看一眼,抓着他的骷髅珠环不放,那双眼睛————黑的象魔魅的深渊,亮的如天际的星钻,————抚桀做了件出人意表的事,他褪下了“骷髅珠环”,让那只小手抓着,人们的表情隐晦不明了,这,又意味什么,“骷髅珠环”是陪伴抚桀一生之钟爱之物,几十年来,他从未取下过———可,让人们更惊异的是:小手中的“骷髅珠环”被一只手拽下,冷漠地放到了桌上。
文童一把抱起朱诺,唇抿着,抱着朱诺就在所有复杂的注视中走了。
文童当然不知道这副“骷髅珠环”这样那样,只是,她单纯就见那恐怖诡异的骷髅,直觉厌恶,朱诺还抓着,她更觉得烦闷:这小东西抓好的不会抓,抓那脏东西————文童出了门,嘴就噘了起来,还小小拍了拍怀里的朱诺,怪她不乖。她直接抱着朱诺就回了房间。
童夏手插在裤子荷包里靠在门边,头倚在门框边就这样望着他的文童。
文童趴在床上,朱诺被她就象只倒了壳的乌龟四脚朝天摆在一旁,小东西也乖,穿地厚厚地,这样仰着她也不闹,眼睛就好奇地盯着屋顶上漂亮的灯。她妈妈呢,文童象个专注的孩子拿着铅笔枕着纸不知道在刷什么,那一心一意的样子————她哪里象个已经有孩子的母亲,依然少女的容颜,少女的情态,少女的禀性———童夏看见她画好了,扬起来对着灯光望了望,唇边,露出满意的笑容,又放下去细描着什么。
童夏知道她在画什么了。
纸下,是一枚一元的人民币硬币,她在描那反面的国徽,现在,她又在旁描制绿闲地晃了出去,“这事儿,你问我哥吧,现在,我只想带着我闺女去美瑛享清福咯,”人,已经走了出去。
室内,只面对着童满,何寒心不禁抽紧了起来————
&>
无
&>
或是魔鬼,或是上帝,处处不在,又无处不在。
这么说童满,也许非常恰当。同样拥有令人窒息的美丽容颜,精致,纯粹,一尘不染,却少了童夏的那份魔魅感,疏离、淡泊、飘逸、华丽所有高贵的气质你能在他身上找到。
童满会比童夏更难揣度,他是多变的,又是隐匿很深的,他的冷静,他的理性,他的圆滑在童夏之上,可,他的残忍,他的狠绝,决不比童夏少分毫,“如果一个人的手指不好,最好是将其整个手臂砍下来。”也许,童夏的狠是全在于他疯狂无度的混乱里,可童满的狠,就在阴冷的有序里,而后者,更可怕。
何寒当然看不透童满。这个男人只是优雅地斟着茶,动作甚至用优美形容,品一口,微微弯唇,你看到的只是一种平和静谧的气质悠弋其间,却偏偏,…何寒咽喉象被人掐住一样,梗涩难耐。
“这茶不错,是雁荡毛峰吧,”童满掌着杯盏微笑着看向何寒,眼中气态亲切有礼,“茶香汤清,堪称珍味,”
何寒只得努力放松,同样微笑地面对,“少主好品味,确实是雁荡毛峰,”
只见童满轻轻摇摇头,“什么好品味,我这点吃茶的趣味儿还是何叔叔教出来的呢,他跟我说,这茶呀和佛是相通相承的,佛追求乐、明、空,茶追求醇而淡,都要讲究心平气静,咳,”童满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我也这么觉得,人呐,还是心静些好,这可是一种弥足珍贵的状态———”
直到童满已经离开,何寒只觉背脊一股冷意,一探才知原来已被冷汗浸湿,他这番话———何寒觉得自己已经踩在真空中。
童夏回到科西里时,已近黄昏。当他三步并两步跑上城堡的顶层,吊楼里———这一幕定格成一幅画面,震撼沉醉了童夏的心神,永远珍藏进血脉神魄里——
夕阳余晖映衬下,温柔的年轻母亲怀抱着稚子哺乳,那温婉的身姿,那柔美的情态,————童夏不由自主移动着脚步,
文童只专心致志注视着她怀里的朱诺象只饥饿的小动物贪婪地吮吸着乳汁,她象是饿坏了。小东西,吃奶时就象个小恶魔,别人家的孩子是不是也象她的朱诺这样如此依恋着母亲的乳汁?可不管如何,此时,文童是幸福的。
当文童第一次感到朱诺的嘴摸索着触到她的胸脯时,一股甜蜜的颤动传到内部深处,辐射到身体各个部位。这种感觉与爱情相似,但却远远超过了情人的抚摩,它带来了极大的宁静的幸福和极大的幸福的宁静。有一张嘴在无限忠诚地依恋着她的胸脯,对这种忠诚她可以完全信赖。
她钟爱地瞧着那张无牙的嘴鱼一般的游动,想象着她那些最隐秘的思想、观念和梦想通过奶水流进了婴儿的体内————
“文童,”童夏无限虔诚地跪在了她的身侧,仰起的脸庞注视着她————夕阳下,那张靡丽虚幻般的美丽容颜上写着的,全是对她不隐藏的迷恋,————他的手覆上了她另一边裸露出的乳房,————白皙的乳房丰满而充实,生命的延续从这神圣开始,谁能无动于衷呢?面对这生命的绝丽!
那天,文童觉得童夏想把自己揉碎在心里,他紧紧地缠绕着自己,象个脆弱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在她耳旁呼吸,支离破碎地喃着细碎的语言,文童只觉自己沉沦进一团松软的艳红里,被丝丝纠缠,层层叠叠里拌着香甜与苦涩————
耶路撒冷天使
耶路撒冷天使
&>
第二十二章27岁了。一个足够年轻也足够老的年龄,今天,她跨入了这个年龄。
文童一大早就起了床,也没什么事儿,就在整个城堡里乱逛,脑子里一直想着:宋朝的苏洵27岁才痛定思痛,开始发奋读书,终成一代大家;牛顿在27岁的时候,被任命为剑桥大学的数学教授,开始一生的成就;梵高在27岁的时候决定把画画当做终身的事业,最终名动天下;拿破仑27岁的时候,参加了粉碎保皇党的叛乱,并爱上了一个长他六岁的寡妇————约瑟芬。27岁,王家卫在《东邪西毒》中说,“女人在27岁的时候等他到她身边来。他却没有。所以,他迟到了,迟到了二年,和永远,错过。于是他决定让自己不再改变。欧阳峰重返白驼山后,成一方霸主,号称西毒。”27岁,是开始真正懂得爱和责任的年纪了。
文童现在有些明白老爸为什么让她27岁后才能开那个保险柜,也许里面真是什么珍贵的东西,27岁的年纪才能领会它的涵义,可是又一想,自己25、26、27又有什么区别,如果不是这一年人生曲曲折折行到这一步,她会有多深刻的领悟?说实话,即使经历过这么多,文童依然不觉得自己真正领悟了什么,超脱了什么,反而变得越发随遇而安。这是可怕的。文童觉得自己本就没有多少的志气也被渐渐磨平了,偶尔它会出现蛰疼一下自己,可随即,就会消逝不见。这是悲哀的。
所以,那个27岁她才能动的保险柜,文童想去看看,是好奇,可,没有期待,她不认为如今还有什么事情会让她有期待了。
当文童出现在走廊上时,正在忙碌搬运东西的人们看见她都停了下,对于这位仿如不识人间烟火的三小姐,抚索伦堡人是敬畏的,他们真的都不了解她,固有的,大家只知道她是整个抚索伦堡最贵重的人,她的一切,不会有人了解,因为她的一切,都是夏少亲历亲为。
“三小姐,”众人小心地和她打着招呼,文童有些不好意思,她并不知道他们的小心是因为敬畏她,她以为,在这些人眼里,自己是个脾气别扭不好亲近的人,因为,怀孕那段儿,自己的不可理喻,现在文童回想起来都汗颜。
文童带着羞涩的笑容和他们点点头匆忙走过,却不小心,————“哎呀,”文童和女孩儿一起急忙接住了一包成捆包装完好的蔬菜,“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两个人都在互相道歉,“三小姐,您没事儿吧,——诶,你怎么做事儿这么毛躁,——…”旁边的一个厨房大师傅模样的老人连忙跑过来,直关切地看着文童,手无措地向前端着,也不敢去扶文童,又要不停严厉责备着女孩儿,生怕文童怪罪————文童更不好意思了,大师傅这样训斥一个女孩子,她原来在工业学院卧底那阵儿不也常被如此?好象条件反射,文童跑上去又帮女孩儿托住了蔬菜包,“三小姐!”众人更是诚惶诚恐,“没事儿,我帮她吧,真的没事儿,”文童抱着那包儿直往前走,谁也不敢应声,可谁也不敢拦她,女孩儿也只能小心地跟着她托着。
文童帮女孩儿搬运下了不少蔬菜,众人心都是悬着的,可文童不知啊,她还挺愉快,特别是第一次见识到抚索伦堡的大厨房————文童还啜着粗气,一手叉腰,一手手背抚了抚自己额头上的汗。说实话,当初,文童愿意卧底在工业学院食堂,虽艰苦,可她也是有精神享受的,文童一直讨厌城市里狭窄的厨房,更讨厌两个人,两碟小菜的厨房使用规则。因为最能勾起她总多欲望的是电视中的国外饮食节目,总有那么一双毛茸茸的男人大手把大量的鱼肉和菜蔬往大锅里扔,熬成一大锅糊糊,这一锅够十几人享用,他们所谓的汤,是最接近她的猪食理想的。是的,文童喜欢吃大锅饭。况且,这里的大厨房不知比工业学院食堂后橱要——要完备先进几多————“我有个同学说啊,小时侯看电影,看见日本人抢咱中国人的东西,拎着好大一只鸡腿啃,看着都香,可是在肯德基怎么也啃不出那种感觉来,”文童帮无艳,哦,也就是那个女孩儿解开着蔬菜包,说。
两个人眼睛都还盯着那边的大橱精细地切着鸡腿。原来,无艳并不是抚索伦堡的工作人员,她是个大学生,假期在蔬菜公司打工,这次,是帮公司运输蔬菜到抚索伦堡。自然,她也不清楚文童的具体身份,只见着这里的人都好象挺怕她,可两个人处了会儿,无艳觉得文童就是个普通女孩儿,没什么,两个人交谈了起来。
“那是,肯德基真没什么吃的,听说他们那里面的鸡都是畸形,一只上面打激素长好多翅膀、腿出来呢,”“是吗,”文童停了下,想象一只鸡长好多翅膀、腿的样子,恶心死了,“那我以后可不能让朱诺吃肯德基,”“朱诺是谁,”女孩儿没在意,手里还在熟练的剥着袋子,“我女儿,”文童温暖地笑了,“你——女儿?!”女孩儿惊诧地停下来,看着她,显然不相信,“你多大了,就有女儿?”
“27,怎么,有女儿很正常,”文童小声说,那样子,傻乎乎的,外人看来,是不象个有孩子的成熟女人,“啧啧啧,看不出来,真看不出来,不说,你比我看的都小,你老公一定很疼你,把你养地这水灵——…”女孩儿扎着剥好的袋子赞叹的感慨。这时,文童不做声了。
&>
“师傅,这能给我两个吗,”童夏到大厨房时,看见文童正在找一个厨师要他身旁摆着的西红柿,厨师连忙点头。
文童道了谢,看来很高兴地拿了两个,在水龙头上冲了冲,拿过去给靠在案板旁的女孩儿一个,自己一个,张口就咬了一口,喜滋滋地样子。
“这西红柿真甜,”他听见她对那女孩儿说,女孩儿点点头,“这可是西班牙进口的番茄。知道吗,番茄是最好的防晒食物,富含抗氧化剂番茄红素,每天摄入16毫克番茄红素可将晒伤的危险系数下降40%。”
“是吗,你知道的真多,”“我是学营养学的,”“可我不怕晒伤,我喜欢晒太阳,”童夏看见他的文童不在乎地皱皱鼻子,挺可爱。这就是文童完全放松的模样?他很想好好看看。
“恩,喜欢晒太阳的人都挺浪漫,”“这好象没什么联系吧,”文童轻皱着眉头望着女孩儿无奈地笑。她好久没有这样和一个人如此聊天了,聊些无关紧要的琐事,象些无忧的女孩子们烂漫地谈着生活。文童本就是个普通的女孩儿,这才是她的本态。
“诶,对了,你听说过最浪漫的事是什么,”女孩儿咬着西红柿随意地问,文童也咬了口西红柿,嚼着想,“以前我觉得浪漫也许要惊天动地,后来看见我们家隔壁秦叔叔对他老伴那好,觉得浪漫就是些平凡的小事,关键看你有没有心,”“是的,是的,我也这么觉得,”女孩儿直点头,看来颇为赞同文童的说法,文童也好象有些兴奋,接着说,“原来我们局里,——”文童停了下,好象想到了什么,咬了咬唇,接着说,不过声音低了些,“我们单位原来有个小风姐,她跟我们说了件她老公的事儿,我就觉得很浪漫。她说她早上起床去抱了抱她老公,可她老公一点儿也不解风情,为了多睡两分钟,从她手臂里挣脱出来,背对着她又呼呼睡了,过了几分钟,她老公似乎醒了,她又去抱他,他却一骨碌坐起来,急急地说,‘昨晚看你车很脏了,我赶紧下去给你擦一下还来得及。’你想,这小风姐当时能有什么话说,可总还是觉得若有所失不爽快吧,”“恩,也是,她老公不浪漫嘛,”女孩儿点点头,文童却笑地象个精怪,“才不,就她老公最浪漫。那还是几多天以后,小风姐的车和另一辆车刮蹭了,在等交警的过程中,小风姐突然发现,在她车门下方,有一条灰尘被保留着,在灰尘上有人用手指写着,‘女孩,我爱你。’————呵呵,”文童开始傻笑,女孩儿也“哦哦”的了解地笑着点头,属于女孩子间的浪漫————童夏默不做声地转身走了。
“哦,朱诺,几乎可以说:没有浪漫,就没有迷人的世界;没有浪漫,就没有灵魂的舞蹈。大自然是浪漫的导师。呵呵,小朱诺,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吗,金马,伟大的金马!————”文童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支着朱诺一抛一抛,兴奋地逗着她的小宝贝,小东西被抛地也非常高兴,呵呵笑地只流口水。她的妈妈今天非常高兴,是的,今天是她妈妈的生日,不仅如此,让她妈妈如此愉悦的是,她一年来第一次如此放松心情的说了会儿话,让她觉得,自己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单纯的陈文童———“文童,”文童的笑容有瞬间的僵硬,不过马上放松了下来,柔软地抱着朱诺她转过了头,————她看见童夏手背在身后站在门口,脸上,好象有些不自然,象——象个局促的小学生————文童望着他,“你过来一下,”童夏看着她说了句转身就走了,文童也是觉得奇怪的,他怪怪的。朱诺抓了下她的头发,她皱着鼻头顶了下朱诺的小鼻子,抱着她起身下了床,去看看,他搞什么鬼,童夏一直在她前面走着,好象生怕她没跟过来,不时回头看看她。文童一边逗着朱诺跟在后面。走廊上这时静悄悄地,朱诺也渐渐安静下来,乖乖地窝在她妈妈的怀里。
厨房!
童夏竟然带着她来到了早上她才待过的那个厨房!此时,整个厨房只亮着操作间的几盏灯,其余地方干干净净整整洁洁的,空气里还飘着柠檬的清香,——“你坐,”童夏给她拉开了操作台旁的一只高脚凳,文童不明所以地坐下,然后,只见他默不做声地转身走进操作台那边的操作间里,开始拿碗,拿锅,接水,扭开一只电磁炉,将操作台上放着的鸡蛋,西红柿,磕开,剥皮————文童简直是惊讶地看着他做的这一切!显然这是这个小少爷第一次做这些事情,那样不熟练,甚至乱七八糟,可他,做的那样认真,下面时,开水溅在他手上他都没吭一下,————文童抱着朱诺,脸庞半边埋在她的小肩膀里,当童夏端着一碗热腾腾看上去并不美味的鸡蛋面放到她面前时,“祝你生日快乐,”小声依然局促地说,————文童眼红通通地咬着朱诺的小棉袄呜咽了出来————
&>
是这样的,文童确实给了童夏许多有生以来第一次他才会有的感受。比如,她投入地祭奠自己的母亲时,比如,她心如死灰倔犟地一心求死时,比如,她专注的晒太阳时,比如,她怀朱诺无理取闹闹脾气时,比如,她温柔地给朱诺哺乳时————可这次,她哭————童夏不是第一次见文童流泪,那些泪水,都是没有温度的,童夏知道,那些都是自己逼的,可这次,文童哭了————看着她哭,童夏觉得自己的内心象被一只小蚂蚁细细地咬,细细地咬,麻麻地,软软地,甚至,他的脸都有些红润,人,不知所措。精明剔透的童夏竟然任自己傻傻站在那里,就看着她哭,看着她抽泣地流着泪耸着鼻子捞过面碗,挑起,小口小口塞进自己嘴里————朱诺这时小手又去抓她妈妈的头发,文童也不管她,还只挑起面往嘴里送,文童拿筷子很奇怪,捏地很下,象个小孩子,“你,你慢点吃,好不好,吃——…”最后一个“吃”字,童夏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说地极轻,文童还滑着泪,也不看童夏直摇头,后来干脆脸庞就在朱诺小身子上一蹭,泪蹭乱,眼通红,还在耸鼻子,童夏还是懵的,她摇头,是不好吃?还是这样吃没关系?突然,文童抬起眼看着他,那双漆黑的被泪水洗涤过的瞳———“不好吃,谢谢——你,”还在抽噎,可——那样的神态,那样的容颜————童夏心头如火一烫———他俯下了唇————尽管,只是轻轻贴在一起的两张唇,童夏却觉得———这才是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个吻。
(武汉今天下雪了,很不幸,同志们,我光荣摔了一交,还不轻咧,现在屁股都疼,所以,今天写这点儿,请见谅啊,我要上床煨着了。)
&>
“人是一根绳索,架于超人与禽兽之间。”尼采说得好,每个人的一生,都在由禽兽走向超人;终其一生,都无法成为超人。
人的可悲就在于我们都是这样的人,都要经过八万四千恒河沙劫,都生生世世只能做个平凡人。
人的可爱,也在于我们都是人,于是能用自己想别人,在别人身上窥见自己的影子。
这几天,文童就常想这些,她会常常趁童夏不注意时看着他,皱着眉头思索:如果我是他这样的人,我会如何对待象我这样的人?
文童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取得一些来自自己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这其实也是一种小心翼翼地探视。有心理疮伤的人,对于外界的一切触摸都会谨慎,即使,这种触摸是种真实的温暖。文童还是看得清童夏的真情实感,只是,还不会信任罢了。
童夏当然也知道来自文童的眼光,那里面的迷惑、谨慎、思索————这一年多来的朝夕相处,童夏发现文童其实是个很独立的女孩儿,她有自己一套思考的方式,她其实很会自我调节,当然这也是有底线的,逼狠了,文童的犟劲上来了———所以,童夏只管放松自己,任她打量自己。信任,是需要时间的。
“他什么都喜欢往嘴里塞,什么东西抱手里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还是塞嘴里,好象就是在找最佳下嘴的地方——…”这人呐,有了孩子,就喜欢上了一切和孩子有关的事情。
北海道千岁机场,童夏正在办理出关手续,文童双手插在外套荷包里站在他的身后。他们后面排队办理手续的是一对母女,年轻的女儿怀里还抱着个小婴儿,小婴儿不住把手往嘴里塞,他妈妈一边拿下他肉乎乎的小手一边对身旁自己的母亲埋怨着说。是中文,文童听懂了,因为听懂了,文童更感觉亲切,又想到自己的朱诺。
一个星期前,童夏又开始带着她周游世界,这次旅程,极为朴素,一切,童夏亲历亲为,他们就象一对普通的夫妻自助旅行。没有带上朱诺,一来,朱诺太小,再来,这次出行本来行程简单,童夏说,他们这次出来主要探访各地的聋哑儿学童院,两个人都要学些今后照顾朱诺的方法,童夏说,他想朱诺是他们两亲手带大,不想假人之手,甚至保姆,甚至家庭教师,父母应该是朱诺最好的老师,最好的朋友,最好的玩伴,————这点,文童是赞同的,也是感动的。
他们到北海道,是童夏想和文童挑选一处僻静之所,真正三口之家渡过朱诺的幼年时代。
童夏办好手续转身过来准备牵起文童时,看见文童盯着那小婴儿极温柔的模样,知道她在想朱诺了,一莞尔,揽住了她,一边走,“我们家朱诺就从来不吃手哦,”只见文童还呆呆地点点头,笑容也憨憨起来,“她那么小就好象很爱干净,”别说,她的朱诺真象个高贵的小女神,眼睛净净的,脾气也净净的,“所以我们要找间白雪一样的房子给她住好不好,——”文童柔柔地点点头,想象着白雪里的朱诺——结果,他们看中的却不是属于白雪的房子。
“特快列车窗口望去,除了雪还是雪。这天万里无云,往外望了不多会儿,双目便隐隐作痛。除了我,没有一个旅客向外看。人家都晓得,晓得外面看到的只有雪。男男女女注意着脚下的路,小心而快捷地移动着脚步。”有小资情结的村上春树仍然敌不过北海道的诱惑,神秘的海豚旅馆房间,大雪漫舞的山中别墅让他感觉这一片白茫茫是“冷酷仙境”。那是他没有看见北海道的红叶。是的,当文童看到这漫山的红叶,————红叶最深的颜色出现在去洞爷湖的途中。进山愈深,扑面而来的红叶越来越拥挤地漫过眼睛,刚刚开始还是三两棵地挣扎在白桦林苍白的躯干间,惊鸿一瞥里来个凄艳的亮相;到后来,大面积的深深浅浅的红开始在每一个触目可及的山头上肆无忌惮地燃烧,烧得心也跟着狂野起来,文童在惊喜里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叹息。
因为,文童喜欢红叶。文童听陈成河说,她妈妈就是在一个漫山遍野是红叶的地方生下的她,红叶,是她生命里一抹温暖的缘分,她希望把这抹缘分也留给朱诺————“也许是红叶,”红叶漫过她的眼睛,文童突然说。童夏一直将她的惊喜看在眼里,不过,她突然这么说,到真不知是什么。童夏疑惑地望着她,文童转过头看向他,女孩儿的眼睛里映衬着红叶的酷与美,也有红叶灵魂里的真挚与美好,“是我妈妈给我留了些东西,我想也许就是红叶,”她微笑着又看向那片火红的存在,“我现在觉得,这才是最值钱的,”微微扬起下巴,又有些自负的小模样,童夏笑了。觉得这样的文童让他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暖意。
“我想回去一趟,把它取回来,好吗,”文童又看向他,童夏只是望着那遍野红叶,没做声。
&>
第二十三章童夏点头了就后悔了。
真不是他没有那个气度,害怕文童回去了会怎样,他既然要让文童尝试着信任自己,他也会信任她!何况,还可以很没出息地退一万步想,文童即使放得下他,她放得下朱诺吗,现在,他们才是这个世上她唯一的亲人!
只是,童夏感觉自己答应了后,心里毛糙糙的,总象会出什么事儿,可沉下心来细细琢磨,又会出什么事儿呢?狂妄恣意的童夏做事从来没这么拖拖拉拉过,可这关系文童———童夏确实想反悔。
我们先回去,我派人去给你取————几次,童夏话到嘴边,可看着文童望着他的眼,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可以预想文童听到后的反映,她不会哭不会闹,只会是莫大的失望,而且一切都会藏在她冷清的眼睛背后,就象上次明明答应她可以亲自去购买祭奠她妈妈的祭品却又没让她去————何况,童夏确实留恋自从他答应她后,文童展现出的平和感,她一定很高兴,可是她又不是那种会因悲喜而牵动过多情绪的人,她只是放下了一些防备、不信任,在真正做回她自己罢了,而,童夏就是想亲近这样真实的她。
“————我以前看过一幅画北海道风景的日本名画《远山》,记得它的注解是‘我们以北国林莽的气魄容纳所有的人生,它是暴风雪中的驿站,让你我在疲惫的旅途中体味到世间的温馨’。今天一看,真是如此。————”她会这样真诚地对他说,“——他们唱的歌总象冰下沸腾的水有种压抑的激情,可认真凝听着歌声的老板娘,日本女人特有的温柔眼风看起来真是动人得很,很容易让忧郁的心迅速得到抚慰。不知道当初的川端康成是不是就这样轻易陷落在雪国女子的眼风里呢?——…”她会这样俏皮地对他说,这样的文童是鲜活的,是明亮的,她对自己说,她感谢他带她来北海道,她以前看过的许多文学作品都把有情有义有爱有恨的舞台让给了北海道,她曾不止一次的想到,那即使真的见到了北海道的雪,那雪也应该是热的吧————说的,童夏的心是热的,她恋上这样的北海道,而他,恋上北海道里这样的她————所以,童夏还是决定放下一切不安,带着她回她的故乡。
飞机是在凌晨四点到达的天河机场,从着陆的那一刻开始,文童的心都是飘摇的。
鼻头一直酸酸的。童夏牵着她出关,打车,上高速,朦胧晨光下的街区————清净的街道,偶尔有晨练的人们跑过,大扫帚在穿着厚重的女人手里有节奏的在地面上滑过又滑过,看着熟悉的一切,听着熟悉的声音,呼吸着熟悉的空气,————文童走着走着,泪,流了下来,她也没去擦,只是习惯地去吸吸鼻子,双手放在荷包里一直抠着指甲,模糊着泪眼看着身旁路过的这一切———童夏跟在她的身后。他的文童此时是茫然的,又是倔强的,真象叶流落在雪夜里的红叶,飘摇不定,可又偏想坚持点什么——她竟然走到了这里,“荣北公安分局”。
女孩儿定定站在街道的对面,那边,是她工作的地方,是她信仰的所在,是她忠诚的———文童的泪掉地更凶了,她发现自己的步伐竟然一步再也迈不动,现在,她可以冲进去,童夏甚至就在她的身后————可,————童夏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的挣扎,看着她的痛苦,看着她————慢慢跪下————凄凄冷冷的街道,光秃的树丫下,一个女孩儿,伏在地上深深磕了三个头。
&>
梦想无论怎样模糊,总潜伏在我们的心底,使我们的心境永远得不到宁静,直到这些梦想成为事实为止。————文童双手垂下,立在风中怔怔望着对面正中那庄严静穆的警徽,凛冽的晨风如刀削般刺痛着她的皮肤,————她抬起手有力地抹了下自己的脸,将吹乱的发丝塞在耳后,转过头,看了眼那边的童夏,女孩儿那双红通通的眼———重新将手放进荷包里,文童转身走了。童夏默默跟在她身后。脚边,寒风打着卷儿,绞起片片枯黄的残叶————银行里,因为他们是比较早到的客户,所以一切都还顺利,可手续依然繁复,童夏坐在大厅的椅子上,看着文童柜台、咨询处两边跑,她坚持要自己按程序办理这一切,看她象个普通的女孩子跟人填着单子,一会儿又老实排着队,童夏是宠溺地一眼都没有离开过她,根本也没在意自己实际上已经成为此时银行大厅的焦点,确实,现实里,如此精致、气质卓群的人物实在太少见了。
“好了,”文童走到他面前还整理着手里的存单,童夏坐起身双手环住她的腰身把她捞近点儿,抬头望着她,“你怎么咨询处跑了两趟,”“刚才有个单子我填错了,啧,好久没来我都忘了——…”文童象没在意地小声说,她的注意力还在清理手里的单子,“走吧,看看保险柜里是什么,”文童拎着钥匙转身就走,童夏笑着跟着她起身。
“是这,342,——…”文童咬着唇把钥匙插进去,“咦,怎么插不进,——”钥匙只进去小半截,文童凑着近儿看看,“哦,插反了,”连她自己都不好意思,旁边的童夏更是哭笑不得,可就在童夏无奈地笑着轻摇头,突然,他听见极细微地一声“嘟”————只一瞬的反应!
“文童,快走!!”他拽着还呆楞的文童疯狂跑出,却——“砰!!”
剧烈的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