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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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他却说不清楚为什么,他总想到这儿来,这儿堆积了他无数的脚印,这儿仿佛成了他惟一消遣的去处,只有到了这儿,他才更有激情。

  ……

  当他再一次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时候,黎明的灿烂景致只能留在记忆里。现在他觉得自己的心境很平静,开了一下午的会,刚进办公室,感觉有点疲倦。他伸伸腰背,做几次深呼吸,准备早点回家休息。正要离开,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他忙去接。

  萧笑天接完电话就坐到办公桌前,陷入了一片沉思之中。

  电话是朱沙打来的。

  朱沙约他晚上一起吃饭。

  他不由得想,从他生日的那一天,至今已经是几个月的时间过去了,他没有再见到朱沙。之前,朱沙曾约过他,但是,他却不知道为什么借故推掉了。然而今天,他仍然说不清楚是为什么,他愉快地接受了她的邀约。

  他的心跳有一点儿快。他抬手看看表,时间到了,他答应朱沙开车来接他……

  雪落无声第五章(6)

  五

  夜幕像一张黑色的网将整个城市一览无余地罩住。

  朱沙亲自驾一辆黑色轿车,接萧笑天来到一个比较陌生的地方。

  下车后,萧笑天四处巡视了一番。他知道这儿是市里刚规划的平原小区,离闹市较远;新盖起来的住宅楼,看样子能空闲三分之二以上。他虽然很纳闷,不知道朱沙为什么要他到这儿来,但是他还是随朱沙上了二楼。

  朱沙很热情地将萧笑天请进屋里,然后陪他观看每一个房间。

  其实这里很简单,两室一厅。没有什么特别讲究的装饰。洁白的墙壁,倒也显得干净利落。大厅有一套看上去很大方、也很舒适的花布沙发,前面是一个茶几。对面靠墙角放一别致的木柜,上面有一台电视机。一间最大的卧室里,放了一张大床。床上铺盖着华丽的橘黄色床罩。厨房里有一些简单的炊具,可以做饭。厨房外边放一张餐桌,两把椅子。就是这些,一目了然。

  看完以后,朱沙将萧笑天让到沙发上坐下,然后递给他一杯沏好的茶,颇有些得意地问:

  “萧市长,怎么样,这儿还可以吧?”

  “嗯,周边的环境是不错,两年以后这儿指定是好地方。”

  “那太好了,我相信您说的。”朱沙更加得意地一笑,尔后便美美地走过去打开电视机,接着说,“萧市长,您休息一会儿,看看电视。我做饭去,一会儿就好。”

  “哎,等等朱沙。”萧笑天停顿一会儿说,“你先不要忙着做饭,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来了?这是谁的房子?”“萧市长,这是您的房子。”

  朱沙边回答边关上了淡蓝色的窗帘。

  “我的?”

  萧笑天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的表情非常严肃。

  朱沙第一次见到萧笑天这样严厉的目光。

  她站在萧笑天面前望着他的脸说:

  “对,这房子是您的。刚才在路上您还问我开的谁的车,我没有回答您,现在我可以告诉您,那车也是您的。”

  “朱沙,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萧笑天既严肃又一片懵懂。

  “萧市长,真的,这一切都是您的。我把您的那五十万,全花掉了。”

  “噢!……”

  萧笑天这才恍然大悟。

  可是此时此刻的他,觉得多少有些讽刺的意味,因为他不由得又一次陡然想起了东方竹。

  是啊,在这样的一个时刻,让他想到东方竹,他会是怎样的一种心理感受?……

  他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起来,但眼睛里却发出一丝稚气的光泽。这样的目光,像一个饥渴的孩子在寻求着慈爱的母亲,是一种渴求,一种拼命的寻找……

  瞬间,他便将目光转向空中,凄然地回避着朱沙的眼睛。

  “萧市长,您怎么了?您是不是生气了?生气我把那五十万都花掉了是吗?”

  “啊没有,真的没有,朱沙,我没有生气。”

  萧笑天的心仿佛被什么攫取了一般,隐隐有些胀痛。他望着朱沙,不由自主地,甚至是不能自拔地去触摸着朱沙披肩的秀发。

  “为什么?为什么上帝要造就两个非常相似的,又非常可爱的女人?”萧笑天在心里自语。

  “萧市长,”朱沙摸着萧笑天西装上的一个纽扣柔情地说,“我知道您对我很好,如果我有对不起您的地方,请你原谅。”朱沙抬起头望着萧笑天的眼睛接着又说:“我是这样想的,您住的地方我不便去,以后您要是累了,心烦了,就到这儿来找我,您想来就来,不想来可以不来,来去都是您的自由。这是钥匙,一共两把,这一把是您的。”

  “朱沙……”

  朱沙将钥匙放到萧笑天的衣兜里。

  片刻的沉默后,朱沙抬起头望着萧笑天的眼睛毫不掩饰地说:

  “萧市长,您吻我吧。”

  朱沙闭上眼睛,仰脸等待着。

  萧笑天的内心波澜四起,相当复杂,他很激动,当然也很惊慌,在他踏进这所房子的那一刻,他就身不由己,就情不自禁。

  雪落无声第五章(7)

  他看着正在等待他的朱沙,仿佛控制不住自己了,他很兴奋,而又被自己的兴奋弄得非常惶惑,有一刹那,他已经分不清正在等待他的究竟是东方竹,还是朱沙?

  当他再一次去触摸她的头发时,他被她主动拥抱和亲吻着……

  他没有反对。

  他像一个非常听话的大男孩。

  他完全失去了自控,一种令他销魂的肉感骤然从他的脚尖直升到头顶。

  不知不觉中,他伸出双臂紧紧搂住朱沙……

  后来,就在那样一张华丽的大床上,他被陶醉在无比美妙的快乐里……

  ……

  六

  深夜时分,萧笑天才从朱沙那里离开。

  他没有回家。

  他去了办公室。

  他仰靠在椅背上,他仍然沉浸在兴奋之中,但是他的思绪却很乱,很乱。

  办公室没有开灯,过了一会儿,他起身来到窗前,抬头望去,整个城市正沉睡在安静的夜色里。天空布满了繁星,刚刚升起的一弯残缺的月亮,仿佛也带着浓重的睡意。

  他也该休息了。

  然而,他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依然不想回家。

  依然想他和朱沙。

  他并不是想朱沙在今天给他的那些灼热的爱,他在想他生日的那一天。他当然知道,那天他对朱沙什么都没有做,因为他的状态根本不允许他做什么,不可能做什么,他做不了什么。

  可是他至今也弄不明白,他为什么默认?

  为什么?……

  那么今天,如果说是他犯了一个错误的话,可是有一个瞬间里,他也完全可以离开朱沙,保持他的那份高洁。但是他没有,他没有做到,换句话说,他不想那样做。

  这又是为什么?

  是因为他在生活中缺少女人吗?缺少能够给他温存的女人吗?

  他需要女人吗?

  他想,他需要……

  真的很需要。

  但是,他自然明白,需要女人和爱上一个女人完全是两个概念,两种范畴。然而至此他仍然说不清楚他对朱沙究竟是属于哪一个范畴的。既然说不清楚,那么他今天的行为又能作何解释?

  难道这就叫人无完人吗?

  ……

  萧笑天不觉又回到往事里。

  往事不堪回首,回想起来,从他和东方竹分手后的第二年,他便得知前妻患了不治之症,于是他主动要求复婚。复婚后,他一心想治好妻子的病。那个时候,他已经是省市机关里的要员。说起来让人难以置信,他是在一个十分偶然的机会,随省委组织的企业家去国外学习,也就是这次的出国,却一下子改变了他的命运,带队的副省长怎么看他都顺眼,于是,回来不久,他就被调进省直属市的机关去了。当时他真是觉得天上掉馅饼。因为那时他已经想要离开那个服装厂,是由于东方竹的离开,才让他感到什么是孤独,什么是失去了才知道珍贵。东方竹的离去仿佛带走了他的一切。他是想换一个生活环境,但是却完全没有想到,一夜之间他竟成了一名机关干部,并一下子成了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甚至一辈子都争取不到的副处级。他坐在政府机关的办公桌前,曾不止一次地想:他这不是在做梦,为什么他会坐在这儿?难道就因为在出国期间,他曾照顾过那位副省长并主动为那位副省长付过一些消费费用的缘故吗?可他压根就没把这事当回事,在他眼里这属于人之常情。他摇摇头,他感到十分懵懂,甚至觉得有些滑稽和那么的不可思议。也许就是这样,有好多事情就是这么令人费解……然而不管怎样,在后来的时间里,他一边努力工作,一边作了非常大的努力为妻子治病,可是就在他调到大地市的前夕,妻子还是离他而去了……

  就这样,一块冷冷的墓碑,最终将妻子与他隔开了阴阳两个世界,从此彻底断绝了他们曾经有过的爱,断绝了两人的对话,断绝了曾经的对峙,断绝了他们之间的一切……

  雪落无声第五章(8)

  很久了,仿佛跨越了一个世纪,他找不到爱情,或者说找不到男女之间的那种感觉。

  他是个男人,一个有着七情六欲的男人,却已经独自生活了三年。

  他时常感到很辛苦,很孤独……

  孤独之中,他拼命去工作。只有这样,他才有可能暂时忘掉一些什么,特别是心里一直都挥之不去的东方竹。

  然而,朱沙的出现,无疑改变了他,使他本来的生活像一条平直的河流,却突然打了一个弯,朝着另一个方向流去……

  他不能自拔。

  他随波流淌。

  后来,在朱沙面前,在那样的特殊的环境里,他告诉自己,他不是什么市长,他就是萧笑天,一个男人萧笑天。

  为什么要这样去想,这样去做?

  他已经很难说得清楚。

  但是,有一点他清楚,他觉得他已经失去了东方竹,他不想再失去朱沙。

  ……

  萧笑天觉得这是一番沉重的思索。而这样的思索让他感到有点倦意,但是仍然没有睡意。

  当他再一次起身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时,东方已经显现出拂晓的光明。整个城市已清晰可见,他看到了城市中的高楼大厦,看到笔直宽阔的沥青路,看到春天散发的气息。

  但是不久,他的眼睛却是那样不由自主地朝着平原小区的方向望去……

  天亮了。

  萧笑天就是这样一宿未睡。

  他望着外面,禁不住连续打了几个哈欠,方才觉得有一丝的困倦。他揉揉眼睛,本想到床上休息一会儿,这才意识到他还没有回家,还呆在办公室里。

  他抬手看看时间,再过两个小时,就到了上班时间。他决定索性不回家,他要看一些积压的文件。

  七

  坐在办公桌前,找出要看的文件来,文件拿在手上,却还没看进去一个字,困倦又向他袭来,他只好放下。

  他想到应该喝一杯茶,提提精神。于是起身拿过杯子,然后去茶几下面找茶叶。他发现茶叶盒是空的,他自然有些不悦,在心里正责怪秘书太粗心。就在这责怪之中,他才想到自己很少喝茶,他不喜欢喝茶,他喜欢喝白开水。有一次秘书发现茶叶盒里的茶叶变质了,是他让秘书倒掉,还说以后不要给他准备茶叶。

  他望着空空的茶叶盒,自嘲地摇摇头,然后不得不将茶叶盒又放回原处,重新坐到办公桌前。

  他刚坐下,就猛然想起马搁浅曾送给他两盒茶叶,而且是上等的好茶。他都忘记了品尝。他即刻来了精神,起身去找茶叶,可是他又想不起来放在什么地方。

  他扫视着办公室四周,是啊,这是年前的事了,他真的已经忘记了。

  他努力地想了一会儿,依然想不起来,他只好乱找一通,茶几下面,书柜上,书柜下面的木柜里,都找遍了,没有。他自语道:

  “奇怪,怎么会找不到呢?是不是已经喝了,忘记了,还是送什么人了?没有,一定没有。”

  萧笑天正纳闷时,却骤然想起来了,在写字台旁边的小柜里,对,就在那里,他想起来了,当时是马搁浅亲自放在里面的。

  他忙走过去,弯腰打开那个小柜,果然看到他记忆中的那个包。

  包被塞得过于靠里边,他只好伸长胳臂把包向外拉一拉,然后拿出一盒茶叶来。

  在这样的一个时刻,能够找到他所需要的东西,不论它是什么,都觉得如获至宝。

  他打开盒子,一股清香味扑鼻而来,他把脸贴近茶叶,闻一闻,然后用手捏一些茶叶出来,正准备放进杯子里,他却仿佛意识到什么,并有一种特别异样的感觉,好像包里有很多很多的茶叶,因为他感觉到了一些重量。这感觉是刚才去动那个包的时候产生的,只是现在才潜意识地表现到他的思想上。他正想再回头去看看包里的东西时,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叫了起来,一下子将他的思想、意识,彻底封存了。

  雪落无声第五章(9)

  他的心随着电话铃声跳了起来,他忙将手中的茶叶放到了盒子上,眼睛直视着电话。

  他没有急于去接,他在想,谁还会在这样的时候给他打电话?莫非是要错号码的?

  可是,那电话非常执著地叫个不停,仿佛就要找他。对,他转念又想,这电话是他的,他断定是朱沙打来的,一定是朱沙。可是朱沙怎么会知道他在办公室?

  是一种试探,还是一种肯定?

  如果是一种肯定,那么现在她要和他说些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在他离开她的时候,她给他留下的是温情和眷恋的目光……

  他跳动的心,倏地变为激动,脸上即刻露出一丝淡淡的亲和的表情。他不再犹豫,他迅速拿起话筒……

  然而,电话却是他的保姆张妈打来的。张妈说她等了他一个晚上,因为很不放心才把电话打到办公室来。张妈还问他是否回来吃早餐,他未加思索地答应说马上回家。

  放下话筒,萧笑天不免有点内疚,张妈已经是上了年纪的人,自己无意中却让她操心。他知道他理应打个电话告知张妈,可是他一直都没有想起来,一直没有……当然,以往他还从未犯过这样的错误。

  现在他的困倦已经不翼而飞,他不需要喝什么茶了,他需要回家。

  他把放在茶叶盒上的茶叶,顺手捏进嘴里,然后又把茶叶盒放到茶几下面。

  嚼在嘴里的茶叶,带着一股清香,带着一丝的苦涩,伴随着他的脚步,萧笑天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雪落无声第六章(1)

  一

  五月的阳光温柔迷人。

  上午,大约十一点钟左右,刚开完会的萧笑天一进办公室,就接到朱沙打来的电话。朱沙的声音很急,说马搁浅出事了,她说要马上当面向他汇报。

  这很突然。萧笑天在办公室不停地走来走去,他很焦急,他想像不出马搁浅会出什么事。

  其实谁也想不到,就在昨天晚上,大概在七点多钟的时间,马搁浅带着浓烈的酒气走出一家酒店,摇摇晃晃地打开车门,驾驶着车,扭着麻花一般在公路上飞驰。在连闯两个红灯以后,又将人行道上正走着的两个背书包的女中学生撞倒了。他似乎意识到了,即刻停下车,但只是犹豫了一下,并没有下车,而是用搜索的目光扫了一眼四周,没发现有任何人,于是他就这样开车回家了……

  这样的事情,萧笑天是不会想到的,即使让他去假设,他也想不到。因为马搁浅在他眼里是个能干事业的难得人才,怎么会如此这样的没有德行?

  萧笑天显然十分焦急和不安。

  “这个朱沙怎么这么拖拉,等了好几分钟了还不到啊?”

  萧笑天终于盼来了朱沙。仅仅十分钟,他却觉得仿佛等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一见面,萧笑天便迫不及待地向朱沙了解情况。

  朱沙气喘吁吁地说:“今天上午,马搁浅被刑事拘留了。”

  “啊?……什么?朱沙你……你在说什么?”

  萧笑天完全愕然了。

  “萧市长,您别急,您听我告诉您。”朱沙依然和萧笑天一样站着继续说,“昨天晚上,大概在七点多钟的时间,马搁浅不仅酒后开车,而且还闯红灯。就在闯红灯的一瞬间,撞倒了两个背书包的女中学生。其中一个受轻伤的报了警,记下了肇事逃逸者的车号。”

  “什么?酒后撞人?轻伤的报了警,那另一个孩子呢?她怎么样?她伤得重吗?”萧笑天急急地问。

  “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另一个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腿部骨折了,粉碎性骨折。”

  萧笑天突然一阵心痛,他十分生气地把脸转向一处。

  沉默。

  令人窒息般的沉默。

  许久,萧笑天转过脸,用严厉的口吻说:“朱沙,你记住了,你们公司一定要做好善后工作,常去医院看看孩子,安慰一下孩子家长,解决他们的困难。”

  朱沙第一次看到萧笑天一脸的严肃,一脸的不高兴。

  “萧市长,这一点您放心,我们尽量去做。不过……”

  “不过什么?你们还有什么困难吗?”萧笑天提高了嗓音。“不是,我是想告诉您,其实,我感觉马搁浅当时一定知道自己撞人了,他有侥幸心理,所以他逃逸了。”

  “不会的,朱沙,这样的事是不可以凭感觉,你这样是错误的。”萧笑天用肯定的口气继续说,“马搁浅他怎么能做出这样不道德之事?不可能,完全不可能。我知道马搁浅绝对不会故意逃逸的,因为他是在酒后驾车,很可能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还撞了人了,我相信他,希望你也相信他。”

  朱沙仿佛着意看了一眼萧笑天,顿了一下才说:“对,萧市长,您的猜测和马搁浅自己说的完全吻合。您知道吗?拘留他的时候,我正好去他办公室送文件,是我无意中从窗户上见到有警车开到公司门外,然后下来两个警察,当时我还叫马搁浅到窗户旁看,他说警察是冲他来的,我当时还愣了一下。我本来想问为什么,可是看他的脸当时就耷拉下来了,就没敢说话。后来,是他自己把真实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说什么了?什么是真实的情况啊?”

  “萧市长,我到现在也不理解,马搁浅为什么把真实的情况告诉了我,是一时的大意疏忽,还是一时慌了手脚,还是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不以为然?对了,他当时还说警察一早就去过他家了解情况,他没有说真话,他告诉警察的就是您刚才的一番猜测和你个人的想像,说他不知道撞人了,他什么都不知道……萧市长,您别急,听我继续说,您知道吗?我感觉马搁浅在这么大的事件面前显得一点都不紧张,临走的时候,他对警察很不客气地说:‘你们这不是白忙活,浪费时间吗?你们把我抓进去,一会儿还得把我再放出来,何苦呢。’”

  雪落无声第六章(2)

  “什么,这是马搁浅说的?他为什么这么说啊?”

  萧笑天的脸色很难看。

  朱沙即刻想:萧市长啊萧市长,现在才知道生气,晚了。她抬眼看着萧笑天又顿了一下说:

  “萧市长,您知道他趁警察不备时,对我说什么了吗?他说朱沙你快去找萧市长,萧市长一定会救我。萧市长,现在我可能明白了他为什么不紧张,因为他很自信,因为他知道您能救他,因为他知道您对他的信任程度。但是,”朱沙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然后是若有所思地接着说,“萧市长,我所不明白的是,马搁浅为什么那么自信?为什么他会说您一定会救他?萧市长您又是为什么就那么信任马搁浅?再说马搁浅出了这样大的事,您能救得了他吗?难道一个人的力量比法律的力量还大吗?”

  “胡说八道!这个马搁浅,简直糊涂透顶!”萧笑天满脸怒

  色,“他应该积极配合工作,主动承认责任才是,怎么能……

  唉……”

  萧笑天真的非常生气,脸色更加难看起来,他两手叉腰在朱沙面前踱来踱去。

  “萧市长,”朱沙摇摇头说,“您并不了解马搁浅,如果马搁浅真像您想的那样,那他就不是马搁浅了,凡事推卸责任,那才是真正的马搁浅。”

  “嗯?……”萧笑天即刻停下脚步。他有些不解地望着朱沙,仿佛略想了想,然后问道:“你不是来救他的吗?”

  朱沙看一眼萧笑天,然后顿一顿说:

  “是挽救。萧市长,我是来挽救他的,我想让您就这个时刻,好好查一下马搁浅,他在经济上有严重问题。”

  “朱沙,你就别再给我添乱了好不好?”

  “添乱?……”朱沙显然大吃一惊,脑子里仿佛骤然一片空白。一种说不出来的突然与失望悄然吞噬着她。许久,她才用一种带有极大讥讽的语气说:“是啊,公司又不是我个人的,关我什么事?多此一举,真是添乱。”

  “说什么风凉话哪?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够烦啊?有话好好说。”

  萧笑天望一眼朱沙,两人的目光突然再次相撞,如同刀锋相接一般,顿时映照出各自不同的内心感受,两人不觉怔愣了一下,接着便迅速避开对方的目光。

  朱沙不屑一顾地哼了一声:“萧市长,该说的我已经说明白了,能不能听进去那是您的事,但我说的是实话,而且也是认真的。”

  萧笑天也认真起来:“哦?认真的?朱沙如果你是认真的,那我问你,你有证据吗?”

  “上面不是拨了一笔拆迁款吗?你大概也知道,要拆迁的地方至今未能按预期进行,但是我偶然从财务那里得知,那笔专用款已经转移,去向不明。”

  “你是怎么从财务那里得知的?”

  “事情很偶然,那天我去财务部,工作人员很可能是忽视了或者没有来得及关闭微机程序,被我无意中从微机上看到了,发现了,等我想再仔细看一眼时,这一页已经翻过去了。”

  “朱沙,拆迁一事我知道由于种种原因暂时停一停。关于款的问题你是不是看错了?因为在暂停拆迁时,我曾经问过马搁浅,他向我保证一定专款专用。如果你认为有什么问题,那就必须要有证据。”

  “我虽然没有掌握他的什么证据,但我可以断定马搁浅的问题相当严重。”

  “凭什么要这样说呢?”

  “凭我对马搁浅这个人的感觉。萧市长您看看,马搁浅的住房,还有准备出售的两套别墅;他老婆开的私家车,儿子自费出国读书,再加上他日常的无度挥霍。我们的工资都在账面上,谁有多大的家业那是一清二楚的,而马搁浅哪儿来的这么多钱?萧市长,您能作回答吗?”

  萧笑天第一次愣愣地望着朱沙,果真什么话也没说。

  “对了。”朱沙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说,“萧市长您知道吗?去年,马搁浅出境赌博,一次输掉了七百万元人民币。”

  雪落无声第六章(3)

  “什么?这是真的吗?”

  “萧市长,就马搁浅的问题您怎么就不能相信我一回?”

  “朱沙就算你说的是事实,可你得拿出证据来,我们总不能凭感觉就去查某一个人吧。”

  “证据!不调查怎么能有证据?我们单位的出纳员张力娜,就因为马搁浅输掉的七百万,不知如何平账而辞职。但是不久,我们突然听到了张力娜由于车祸而死亡的消息。”

  “啊?……”萧笑天吃惊不小,“你们单位负什么责任了吗?”

  朱沙摇摇头:“张力娜已经辞职,与单位没有任何关系,她的死与单位没有一点责任。可我认为张力娜的突然死亡,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解释的,尽管已经被有关部门确定为意外事故。”

  萧笑天把脸一沉:“张力娜的死亡到现在有多长时间了?”“有半年之久了。”

  “难道就没有一点可证明的问题发现吗?”萧笑天认真而谨慎地问。

  朱沙摇摇头:“没有。”

  “那就是没有什么可怀疑的,是意外事故了。”萧笑天仿佛多少松了口气。

  朱沙执著地说:“我一直觉得如果能以张力娜的死为突破口,重新调查,指定会查出一些重要线索来。”

  “调查什么?你不是说已经被确认为意外事故了吗?你又没有其他什么证据作补充,怎么能随便就调查一个人,这是违法的,你知道吗?”

  “萧市长,如果您也这样说,我没话可说。但我对马搁浅的感觉并不是空穴来风。”

  “朱沙,你又来了,来,我们坐下说吧。”萧笑天将朱沙让到沙发上,他也坐回到办公桌前,这一次他好像没有生气,他把朱沙当孩子看,他接着说:“朱沙,你指的经济问题,不是小问题,我这个人向来讨厌捕风捉影。你可不能单凭感觉冤枉了好人哪,你知道吗,只是用感觉去说一个人的是是非非,那是一种不负责任的做人态度。我们要讲究实际,其实马搁浅他是能干事的一个人,也是有一定贡献的一个人。我是蛮喜欢他的,他做事果断,头脑十分灵活,你想这么一个聪明人,无论如何他是不会去做什么出格傻事的。就你说的,哪一件都不是小问题,他知道其后果的严重性,我相信他不会轻易把自己推上绝路的。我倒感觉你好像对他有些成见,是不是你误解了他?如果有什么误解,不妨说出来,我会帮助你的。”

  朱沙狠狠瞪了一眼萧笑天,然后仿佛着意气气萧笑天说:

  “我恨马搁浅。”

  “哦?你怎么会恨他?他对你不错嘛,他也很重用你的。就是前几天我们在一起吃饭时,他告诉我准备提拔你做经理助理,我还忘了问问你落实了没有?”

  “落实了,昨天刚公布。但是萧市长,我心里清楚,这不是他要提拔我,而是您。”

  “我?怎么是我呢?我从来都没有和他说过要提拔你啊。”“马搁浅是什么人?他是一个见风使舵,有奶便是娘之人,怎样来安排我,还用您亲自跟他说吗?您就等着听他的汇报就行了。”

  “这是为什么?”

  “因为他把我送给了您。”朱沙把这句到了嘴边的话,又及时地咽了回去,于是改口道,“萧市长,说来话长,以后再详细和您说。您该下班了,该说的话我都说了,我该走了,再见。”

  “你等等。朱沙你等一等。朱沙,我想劝你几句,你刚才说你恨马搁浅,但是不能凭你恨一个人,就去否定他,不要以个人一时肤浅的印象去判断一切,这样会有失你的智慧,你懂了吗?”

  朱沙愣愣地直视着萧笑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是不是连我的话都听不进去了?那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恨马搁浅吗?”

  朱沙不假思索:“我就是恨他,没有为什么。”

  “你总得有个理由嘛。”

  “萧市长,如果您非要听,那我就告诉您,我恨他没有德行,恨他不知道怎样做人,恨他欺上瞒下,恨他做事不择手段,恨他只要自己能够获得好处,不惜付出集体利益,甚至出卖国家利益都坦然为之。眼睁睁看着他胡作非为,我心痛!我就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个流氓无赖,不仅把领导玩到他的圈套里,却还能得到领导的信任和大加赞赏……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要我说其实很简单,要么是这个领导本身就是个庸才,庸才是不识人的;要么是这个领导有什么短处或者什么把柄在人家手上……就这些……我说完了……我现在该走了,再见。”

  雪落无声第六章(4)

  朱沙的话就这样骤然结束。

  不等萧笑天反应过来,她就已经离开了。

  萧笑天就这样,两手交叉放在写字台上,眼睛望着一处,静静地甚至是呆呆地坐了很久。

  一时间,他心里乱得很,他不是因为朱沙说了什么,他是为了马搁浅,依然是马搁浅的事让他一筹莫展。

  现在该怎么办?一头是法律,一头是他不想就这样毁了一个人。培养一个人不容易,在他看来,马搁浅就是个人才,是数得着的优秀企业家。

  他想,人都会犯错误,但要看是什么样的错误。他敢保证马搁浅绝不会知道撞人了,而故意逃逸。因为他是个聪明人。那么朱沙的话有多少是正确的?她说她恨马搁浅,当一个人恨另一个人的时候,往往容易感情用事。

  他又想,朱沙为什么有那么多的理由恨马搁浅?朱沙的话透出了不少讽刺意味,好像着意说给他听的。如果马搁浅真像朱沙所说的那样,那自己对马搁浅可真的是有眼无珠,真的是一个庸才,一个庸才之人,自然是不配做领导的,即使到了某个位置上,背地里不知道要遭受多少人的议论和耻笑。如果是这样,那可是天大的不幸,一生的悲哀,这样活着,是一种耻辱,等于苟且偷生……他认为他不是庸才,他是敏锐的,所以他需要找一个时间和朱沙好好谈谈,一定要弄明白原因,因为他觉得朱沙还年轻,社会风云经历得还很少很少,他应该去保护她,不能让她受到无辜的伤害,这是他的责任。

  然而,不管怎样,马搁浅的事他还得管一管,他当然清楚他的性质是严重的。好在还没有出人命,否则谁也救不了他。想来想去,他决定先向有关部门了解一下情况,然后再看看是否能够从轻处理。于是,他便开始拨打电话。号码拨了一半,却放下了。

  他好为难,他知道他是不应该插手这样的事情的。可是他又不想就这样放弃,他是真的喜欢马搁浅,他就是觉得马搁浅是个人才。如今马搁浅出事了,他总不能不管不问,袖手旁观吧。且不说个人感情如何,就是作为一个市长,他的下级,或者说在他管辖内出了问题,他也是应该关心一下的嘛。

  这样一想,他终于还是拨通了有关电话。他首先了解了情况,最后,他说他对此事表示关心和关注。

  二

  三天以后。

  萧笑天陪客人吃完晚饭后,已经是八点多钟,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办公室。

  他已经有两天没有来办公室。

  他闭目默默仰靠在椅背上。

  在灯光的照射下,他显得有些疲倦和劳累。

  但是,只是休息了片刻的时间,他便起身,批阅着这两天所积压的文件。有不少事情需要赶紧处理一下。因为这两天他一直在陪同外商,和外商谈判,并成功引进一项重要的外资项目——霞光发电厂。

  他很快就投入到他的工作中。不久,秘书敲门进来,萧笑天以命令的口气,让秘书回去休息。秘书为他倒一杯热水,然后只好悄然退出。

  萧笑天喝一口水,继续工作。

  直到深夜,萧笑天才处理完那些积压的文件。他放下手里的笔,稍稍松一口气。他端起水杯,想喝水,但是水已经凉透了。在他准备要换一杯热水的时候,却又一次想喝茶了。

  于是他将杯里的水倒掉,然后到茶几下面找那盒他一直都没有来得及品尝的茶叶。

  他拿起茶叶盒看一看,几乎是空了,都招待客人了。还好,还剩一点,够他今晚享用的。

  他把剩下的茶叶全部倒进杯子里,冲开水泡上。

  他又坐回办公桌前,脑子里在想着明天有哪些需要急办的事情,理顺后,不觉又始琢磨着关于准备评选市级十大企业家的活动。尽管这件事情还没有被纳入政府工作日程中去讨论研究,但是,在他的脑子里已经形成了一个基本框架,不过仍然没有确定这项工作放在什么时间去做更为合适。

  正这样想着,不知不觉中,萧笑天却陡然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白云。那次因白云要出差而没能见上,冥冥之中他好像一直想着她。只是到后来,也说不清是工作忙,还是果真忘记了,故而他一直没有见到她。

  雪落无声第六章(5)

  虽然没有见面,但是白云却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美好印象。他曾说白云这个人虚怀若谷,很有大将风范。

  因为他觉得,就马搁浅因建奇石公园,需要占用她的一块地的事,本来这事就强人所难,尽管那地方是闲在那儿的,即使出手,也得有一个好价位嘛。尤其是搞经济的,哪一个不是首先考虑是否符合自己的利益,而白云在这件事上却显示了她的风度。像这样的事,就是一般男人,他认为也是很难做到的。特别是后来,马搁浅做事很过分,很不守信誉,他借口白云说过,支持政府工作,需要多少用多少为理由,而将白云原做仓库用的那块地方居然全部占用。

  这事他是后来才知道的。可是他不明白,为这事至今他也没听到白云有什么反应,好像马搁浅占用的不是她的地。当他知道这事以后,他似乎在等着白云来找他,要他为她讨回一个说法,这是很正常的,完全应该的。然而事情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白云却一直沉默着。

  为什么?

  他不明白。

  他只能说,白云是为了支持政府工作,或者说是支持他这个市长的工作,来作为他对这件事的最终理解。

  萧笑天就这样想了很多,自然也就想到了马搁浅,这几天他顾不上马搁浅的事。不管怎样,他希望马搁浅能够平安渡过这次劫难,因为他就是觉得马搁浅是干事的人,他喜欢能干事的人。然而,现在他却束手无策,因为在当天的下午,朱沙打来电话告诉他,他们已经代表公司去医院看望了那个小女孩,于是便得知那个女孩是林平的女儿。朱沙还说,林平出国不在家。林平的妻子没有提什么要求,但她一直在流泪,她很生气,因为她听那个报警的女孩说看到肇事者的车停了一下,然后又开走了。她觉得不管是谁撞了人,都应及时送医院抢救,不可以跑掉的……

  当时,萧笑天听了不觉打了个寒战,他甚至没有听完朱沙的话,就把电话挂断了。

  许久,他从一阵惊讶中醒来。

  他好难受。

  这一切怎么会是马搁浅?

  怎么会是林平?

  林平不仅给他开过车,而且林平还是保姆张妈的外甥女婿。张妈来他家是林平介绍的……

  三年了,张妈像母亲一样地照顾他,关心他,使他工作起来没有一点后顾之忧。

  “唉。”萧笑天不由得叹口气。至今他也不敢把这个消息告诉张妈。完全不是因为朱沙嘱咐过,而是他不知道如何去面对这一切。已经打过的那个电话,让他陷入尴尬之中。

  他有些后悔,不该一时糊涂,身为一市之长,不该去干扰执法部门的正常工作。细想起来,好在他还没有过多地说什么。

  现在他果断决定,不再插手此事,执法部门会作出公正了断的。他想开了,再优秀的人,真的犯下了,谁也救不了的,只能去怨恨自己吧。

  也许,他真的该认真地想一想朱沙的那一番话了……

  唉!萧笑天又叹息一声,拿起茶杯喝一口,茶的清香顿时扑鼻而来,紧接着又喝下一口,茶水含在嘴里,还没有来得及咽下去,猛然间,他仿佛想起了什么,赶紧咽下茶水,赶紧放下手里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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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无声 于江 第5部分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