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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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还不知道?我说朱沙整个一傻。”

  “你怎么能这样说话,你是不是喝多了。”林平带着责怪的口气。

  “我没喝多,是你在装糊涂,我问你,她和市领导的关系不一般你不知道啊?”

  “你指的是谁?”

  “这还用问吗?我不说你猜也能猜出来。朱沙还不止这一个,她还和我们的一些客户、合作商都有些说不清的关系,她呀,整个一骚货。”

  “什么?朱沙可是你的助手,你不能在背后这样说她。”

  “林平,我说的都是实话。”

  “不会吧?这怎么可能?我不信。”

  “我能骗你吗?就因为是你,换了别人我还懒得说。林平你要是再不信我的话,你去问她自己。”

  “这……”

  “你也不想想,要不她能做我的副手吗?比她有能力的人有的是,她算什么呀?她不就凭她有一张漂亮的脸吗?知道吗,我的多少客商点着名的让她去签订合同,可这不是朱沙的工作范畴,后来我只好给朱沙加了工作量……不过话又说回来,我承认这几年我是利用了朱沙,利用了她这张脸,为单位办了不少事情。”

  “马搁浅,这就是你有问题。”

  “怎么能怪我?我又没有拿枪逼她。怨她自己,她整天在人们的指指点点和议论中过日子,难道她自己不知道吗?我告诉你吧林平,朱沙对我已经没有多大用处了,我们很快就不在一起共事了,我让她接管我们原公司,她要是明白,早就主动辞职了,可这个傻啥都不明白。林平。也就是你吧我才说,换了别人给钱都不干。行了,该不该说我已经说了,这是你的事,你自己处理去。”

  林平没有吱声。

  整座楼里顿时出现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直站在黑影里的朱沙,被这突如其来的话给打蒙了,她失神地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其实,她本不能听到这些话,她想在他们进屋以后再离开,可是不料,他们居然谈到她。而马搁浅打开门后却并没有注意要把门关上。门就这样敞开着,灯光顺着门照射到走廊上,亮亮的,如同白昼。朱沙要想离开,必须得经过那片亮光。就因为不想让他们看到她,所以她才躲藏起来,所以她才听到了他们之间的话。有那么一瞬间,她差一点冲过去,让自己突然出现在他们俩人面前……然而,她却忍住了。

  现在,她想就这样从那道亮光中走过去,离开这里。可是,不知为什么她没有这样做,而是悄然走下楼梯,掏出钥匙,摸索着打开自己的办公室走了进去。

  她没有开灯。她透过门边的缝隙,依然可以看到照在走廊上的那片灯光,但他们再说些什么,她一句也听不到了。

  她不想再听到他们的声音。

  她把门紧紧关上,一点缝隙也不留。

  屋里一片漆黑。

  朱沙站在黑暗中想了想,然后从包里掏出手机,她要给林平打一个电话。虽说是想试探一下林平,可也不由自主。

  电话果然通了。朱沙说:“林平,你在哪儿?你不是有事找我吗,现在能见你吗?”

  “朱沙,”电话里传出林平略有些支支吾吾的声音,“我,我在家,哦,哦我已经睡了,等明天我再找你吧。”

  林平主动挂断通话。

  朱沙望着手机,不免一阵心寒。

  雪落无声第九章(8)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无力地将整个身体依靠在门上。

  她难过极了。

  不久,她听到了轰响的关门声,尔后便听到一阵下楼的脚步声。

  她打开门望去,走廊一片黑暗。那一串杂乱的脚步声也渐渐远去。

  朱沙就这样一手扶门,站了许久才回到屋里。

  她依然没有开灯。

  她已经适应了屋里的黑暗。

  在这样的黑暗里,她仍然可以辨清一切。

  她走过去,坐到办公桌前,她向后理一理长发。不免又掏出手机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使她还不肯放弃,想再试打一次林平的手机。

  林平果然关机。

  朱沙感到一阵莫名的悲哀,感到做女人的悲哀。她陡然想起了柏拉图在感谢众神的祈祷中,首先感谢上帝把他造成了一个自由人而不是奴隶,然后便感谢上帝把他造成了一个男人而不是女人。

  究竟是谁给了女人这样一个狭窄的生存空间?她不知道。她情不自禁地想到波伏娃曾这样说过,男女两性从来没有平等地分享过世界,即使在今天她也受到重重束缚,甚至在她们的权利得到法律的抽象承认时,由于习惯势力,也很难在社会习俗中得以充分实现。

  朱沙至此仿佛才理解其中的含义。

  至此她才懂得,即使最有同情心的男人,也无法完全理解女人的具体处境。男人急于捍卫他们的特权,而这个特权的范围,往往连他们自己也难以估量。女人没有理由完全信任他们,没有理由,真的没有。

  朱沙收起手机,她让自己平静下来,连她自己都不能够理解,为什么突然变得这般冷静,那股愤然的怒火,也仿佛在不觉中骤然消失。她在平静中思索,断然作出一个令她自己都没有想到的决定。

  她要留下来。

  她打开抽屉,取出写给林平的信,和那份辞职报告一起撕掉了。

  撕得粉碎。

  撕得很彻底。

  六

  一星期后,马搁浅和朱沙从海南回来了。

  回来后,马搁浅便着手让朱沙接管公司工作,他好尽快脱身。其实,实际上他已经脱身了。但是没有人能够看得出来。至于由谁接管公司,他已经有几个人选,朱沙是最佳的,因为他一直认为,朱沙有萧笑天这棵大树,一般不会出问题。

  他站在办公桌前,揉着鼻子想怎样和朱沙说清由她接管公司的利害关系。因为这次出差,在去的路上,他和朱沙谈过,朱沙虽然没有答应,却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反对,不反对就等于她让步了。尽管如此,他现在需要讲点策略。他一贯发号施令,可这回就不一样了。他不由得想起在海南的那一个早晨……

  那天,马搁浅一觉醒来,睁眼一看,觉得有点不对劲,便猛地爬起来,他第一眼就看到朱沙身着睡衣,坐在镜子前不停地梳理她的长发。

  “怎么,我怎么睡在你的房间?”马搁浅仿佛大惊小怪地问。

  朱沙不说话,也不理睬他,继续梳她的长发。

  马搁浅见朱沙不高兴,于是又说:

  “我昨晚上喝多了对不对?”

  朱沙仍然不予理睬。不一会儿,她放下梳子,走过去,把马搁浅的衣服扔到他的脸上,说:

  “你滚吧。”

  ……

  马搁浅想到这儿,不由得伸手去抚摸一下左边的脸,就是这边脸被朱沙抽打了一巴掌,似乎至今还有些麻木。他记得,头天晚上,是一客户请他们吃饭,他的确喝了不少的酒。离开酒店,他和朱沙直接回到朱沙房间。他让朱沙给他泡一杯茶。朱沙泡好茶,递给他的时候,是他自己没有拿好,结果洒了一身的水和茶叶。

  朱沙赶紧让他站起来,帮他扑打着身上的水和茶叶。而马搁浅装着站不稳,几次倒在朱沙身上,几次被朱沙推开。

  后来朱沙推不开他,于是趁马搁浅再去吻她的时候,抽手给了马搁浅一巴掌,这一掌正打在马搁浅左边的脸上。

  雪落无声第九章(9)

  马搁浅顾不上脸疼,他依然紧紧搂住朱沙。但是,再后来,他便觉得朱沙没有再反抗他,有些记得,有些不记得了。至于怎么在朱沙房间里睡了一个晚上,他便不记得了。

  真的,这一点他没有撒谎。

  现在,马搁浅摸不清朱沙是什么心思,她既没有温柔地亲近他,也没有什么表现出愤怒或者敌对的迹象。看上去很平静,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妈的,我以为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也不过如此嘛。”马搁浅自语道。

  他望一眼窗外,下意识地摇摇头,不由得得意一笑。

  就这样,马搁浅带着一丝莫名其妙的得意,去了朱沙办公室。

  “朱经理,”马搁浅很少这样称呼朱沙,向来都是喊她的名字。今天他一进来就站到朱沙办公桌旁说:“你准备什么时候接公司的工作?”

  朱沙坐在办公桌前,正低头粘贴什么资料。她一边粘贴,一边头也不抬地说:

  “我什么时候说要接公司工作的?”

  “这次去出差的路上,我们不是谈过了吗?后来你不是没有提出反对吗?”

  “没有反对就是答应了吗?”

  朱沙一边说,一边依然该做什么做什么。

  “可你,可你没有说不行啊?”

  “那我现在就对你说不行。”

  “朱沙,”马搁浅的声音突然尖刻起来。“这是工作,你必须服从。”

  “我已经说了,我不接。”

  马搁浅仿佛一下子没有了底:“为什么?”

  朱沙不语,依然忙着手上的活。

  “你怎么不说话?”

  朱沙仍然不语。

  “说话呀?为什么不接?”

  马搁浅沉不住气了,语气也变得粗暴起来。

  朱沙停下手里的活,终于抬起头来,眼睛直视着马搁浅。说:

  “眼下,我没有精力,没有时间。”

  “没有精力?没有时间?你要干什么?”

  马搁浅十分纳闷地看着朱沙。

  “我要结婚。”

  “结婚?”

  “对。结婚。”

  “林平和你定日子了?”马搁浅并不感觉自己失言。

  朱沙终于抬起头,狠狠看了马搁浅一眼说:“你胡说什么?我结婚跟林平有什么关系。”

  “怎么,不是林平?是谁?是萧市长吗?”马搁浅没敢把最后那句话说出来。

  “你难道不知道是你吗?”

  “我?”

  “对,和你结婚。”

  “什么?你要和我结婚?朱沙,你是不是昏头了!”

  朱沙仍然直视着马搁浅的眼睛,她的目光仿佛更加刺人。她说:

  “在海南的时候,我就决定回来和你结婚,刚准备去跟你说,你来了正好,我就不用去你那儿了,你赶紧回去准备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在胡说什么鬼话?”

  马搁浅着实有些慌乱,但他控制着不表露出来。

  “我说什么难道你还不明白?”

  朱沙又低头继续做她的事情。

  “朱沙,我已经是有老婆有儿子的人,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你这不是胡闹吗?”

  朱沙抬起头郑重地说:“可我已经是你的人了,我不和你结婚和谁结婚?”

  马搁浅一时没有跟上话。他的心不仅仅是慌乱,而且是激烈狂跳。他没有想到朱沙居然提出要和他结婚。他在心里嘀咕:“我怎么能和朱沙结婚?”他有一个很会赚钱的老婆,正开着一个茶馆,生意火得很。他还有一个宝贝儿子,正准备送到国外读书。他喜欢他的家庭,他不可能和朱沙结婚。对于朱沙他只是玩玩而已,他还真没有瞧起她,难道这一点朱沙还看不出来?想到这,他瞟了朱沙一眼,朱沙依然在忙手上的活。

  尽管马搁浅没有什么思想准备,甚至有点束手无策,但是,他敢说朱沙不能拿他怎么样。因为他觉得朱沙要真想结婚还轮不上他马搁浅。他一直认为朱沙会嫁给萧笑天,萧笑天不仅独身,而且有权有势,女人巴不得抢着上门,朱沙还能例外不成?不可能,傻子才会放弃。假如朱沙嫌萧笑天太老而不愿嫁给他,那么萧笑天是什么人物,他是市长,有权有势,朱沙根本逃不出萧笑天的手掌心。如果是萧笑天不想娶朱沙做老婆,那朱沙是不会让萧笑天白玩的。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难

  雪落无声第九章(10)

  道……难道朱沙和萧笑天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关系正常?对,是这样的,否则朱沙怎么会要求和自己结婚呢?马搁浅突然一阵得意,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好了,这些年就因为他始终认为朱沙和萧笑天有暧昧关系,才把朱沙放在眼里,在利用他们的关系上也比较谨慎。然而现在,他知道了朱沙没有得到萧笑天的宠爱,那他就没什么顾忌了,他要好好治治朱沙。他要她在三天之内,不,两天之内接管公司工作,否则她就滚蛋。

  马搁浅一阵窃喜。

  “朱沙,”马搁浅不冷不热地说,“你想和我结婚是不可能的。你还是准备接公司这一摊吧。我给你两天的时间。只有两天。”

  “看来你是死了心要我接管是吗?”朱沙将身体靠在椅背上,看着马搁浅问。

  “这是工作。我是总经理,这儿是我说了算,我就是一家之长,你作为我的助理只有服从,没有条件可讲。”马搁浅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粗俗野蛮。

  “那好吧,这事等你和我完婚以后,我会认真考虑的。”

  “什么?你?……你你……”马搁浅恼羞成怒地来回走了几步,然后气哼哼地指着朱沙继续说,“我告诉你朱沙,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你是看上我的钱了,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不会!有本事你去找……”马搁浅的话戛然而止。他本想说去找萧笑天,可是他还是没敢说出来。于是他就忙改口道:“有本事你去找世界巨富。我不会听你摆布的,你凭什么非要和我结婚?我说我爱你了吗?啊?”

  “马搁浅,你这样大喊大叫是没有用的。我再跟你说一遍,我已经是你的人了,我当然要和你结婚。”

  “那我也再和你说一遍,你说你是我的人了,谁能证明?谁?你没证据。不会有人听你瞎编!哼!”

  马搁浅气急败坏地转身离去,门被摔得山响。

  朱沙一动不动,她的眼睛里投射出一股怒火,那火焰仿佛足以烧毁半个地球。

  ……

  第二天。

  刚上班不久,有人通知朱沙,说一会儿开全体职工会议,同时又递给朱沙一份红头文件。

  朱沙看了那份文件,不由得一愣。文件内容是关于要她接公司工作的任职通知。

  “动作好快呀?”朱沙自语道,“马搁浅这招还真绝,连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留。好啊,马搁浅你就来吧……”

  朱沙离开办公桌,不知为什么,她突然感到一阵难以用语言表达的酸楚,眼睛逐渐变得模糊起来。她强忍着,她把就要淌出来的泪水咽了回去。

  她努力使自己静一静,然后便去了马搁浅办公室。

  马搁浅办公室有不少人。而朱沙并不忌讳有没有人。她把手里的一个多少有些厚重的信封,扔到马搁浅的办公桌上,什么话也没说,便转身离开了。

  马搁浅看一眼信封,并不想去理睬它。

  直到办公室的人都散去,他才打开并没有封好的信封。

  当马搁浅把信封里装的东西全部抖落到办公桌上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傻了,浑身上下顿时冒出一身冷汗,头也变得大起来,他完全惊呆了。

  他的眼睛被钉在眼前的一堆照片上,整个人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又像是一具僵尸,怎么也反应不过来了。

  许久,他才渐渐恢复过来。

  他即刻慌里慌张地起身去关上门,然后又坐回办公桌前,像个疯子一样地去翻看着每一张照片。

  这些照片全是他和朱沙在一起的裸体照,什么样的镜头都有,简直没法睁眼。

  “妈的……”

  马搁浅一边骂着,一边狠狠将照片摔到办公桌上。就他现在的心情,如果此时朱沙在他面前,他指定要摔死她,弄死她。

  他恶狠狠地盯住那些照片,他非常清楚,如果朱沙要告他强奸罪,他是要坐牢的。他说过他宁愿为经济案而死,也决不为男女乱情之事去坐一分钟牢。

  这是马搁浅最致命的弱点。

  雪落无声第九章(11)

  怎么办?如果没有这些照片怎么都好说,他甚至有可能以诬陷之名治朱沙的罪。可是现在,他感到事情来得非常突然,非常令他想像不到,非常令他难堪。无论如何千万不能使这些照片张扬出去,因为在社会上,在人们的眼里,他是一个冠冕堂皇的人物。否则,他的一切努力,都将成为泡影。这样一想,他不禁打了个寒战。

  他下意识地向门旁、窗外巡视一圈,仿佛觉得有数不清的眼睛在盯着他,而他一丝不挂、赤裸裸地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的脸倏地烧了起来。

  他越来越感到紧张,越来越感到害怕,一颗颗汗珠不觉从他尖尖的额头上滚落下来。他顾不上去擦一把。他带着这些照片,急匆匆地来到朱沙办公室。

  一进来,马搁浅就随手把门反锁上。他掏出照片,拿在手上一晃,瞪着一双充血的眼睛,对朱沙恶狠狠地吼道:

  “这是怎么回事?谁他妈拍的这些照片?”

  朱沙正在翻看一本书,她头也未抬。

  “你说话呀?”马搁浅继续吼道,“谁让你拍我了?啊?你这是侵犯人权,你知道吗?我要告你。”

  “去吧。”朱沙一边看书,一边不紧不慢地说。

  “你,你……”

  马搁浅张着大嘴,上不来话。他见镇不住朱沙,更加气恼。他真想上前去掐死朱沙。他下意识地将身体向前靠一靠,他也说不清楚是不是要靠近朱沙掐死她。但是,他却不由自主地动手把照片撕了。

  撕得粉碎。

  撕得很彻底。

  撕得很狠。

  撕完了,一把扬到朱沙脸上。

  飞扬起来的碎片,像秋风扫落叶。

  马搁浅可能是累了,他站在那儿艰难地喘息着。

  朱沙顿了一会儿,放下书,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叠照片,不无讥讽地说:

  “都撕了你不是就没有了吗?那可是钱啊。好吧,再给你几张。”没等话说完,她就将照片扔到马搁浅面前。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马搁浅大惊!呆了好半天,他才从愕然中苏醒过来。

  他感到心虚得很,浑身又冒出汗来,一阵特别不舒服的燥热。

  他下意识地把手放到额头上,不知道是想要擦擦汗,还是用来遮挡一下正来回转动的眼珠。

  他的眼珠好像转动出一些名堂来,就是这一瞬,他突然一下改变态度,摸着鼻子,脸上堆出笑说:

  “朱沙,刚才我都是跟你闹着玩的,你别在意啊。”马搁浅趴到桌子上,使劲将身体倾向朱沙,接着说,“这事怎么着也是我们俩的事,咱们商量商量好不好?”

  “好啊。”

  朱沙仍然一边看书,一边回答得很干脆。

  马搁浅顿时感到一丝的痛快,略松了口气,即刻从桌子上爬起来,挺直腰杆抚摸着下巴,故作深沉地望着朱沙。

  “朱沙,都怨我粗心,对你关心不够。我知道你现在手头比较紧张,我给你五万块钱,咱们就此了断了这件事,你把那些底片都烧掉,留着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以后你就管着我,我再不干那事儿了,你说好不好。”

  朱沙不语,继续看书。

  “怎么,你嫌少?那就再加五万。”

  朱沙猛一抬头,狠狠白了马搁浅一眼。

  “那就再加十万。”马搁浅的话听起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的。

  朱沙仍然不语。

  马搁浅突然提高嗓门:“我给你五十万。这样可以了吧?”

  朱沙还是不语,甚至看都不看马搁浅一眼。

  马搁浅一时又有些蒙,他原以为有三万五万就能把事情了结了,可是没想到朱沙得寸进尺。他觉得他是亏了。他隐约感觉到,朱沙拿不到一百万是不肯罢休的。妈的,他只好自认破财、倒霉。不过,现在看来,不管花多少钱,他都必须用钱来摆平。他又一次体验到有钱能通神的感觉。

  但是,他猛然问自己:这是通的哪门子的神啊?

  雪落无声第九章(12)

  唉!他不由得叹口气,偷偷斜眼狠狠剜了朱沙一眼,发狠地说:

  “朱沙,我给你一百万。一百万,你可听清楚了?这下你满意了吧?你达到目的了吧?”

  一阵沉默。

  一片安静。

  惟有朱沙翻书时,才可听到在这间办公室里,还有一点点的声音。

  马搁浅见朱沙仍然无动于衷,心即刻又悬了起来,脊背上顿时冒出一层冷汗,人仿佛掉进了一片云里雾里,他真的找不到北了。他向前探一探,说:

  “朱沙,我说我要给你一百万。一百万,你听到了吗?”马搁浅的声音突然变得温和了许多。“朱沙,我求你了,你说句话吧。”

  ……

  “朱沙,都是我不好。如果你觉得一百万还不解气的话,我给你二百万。你看行吗?”

  朱沙猛然抬起头来,她愤怒地看一眼马搁浅,又愤怒地低下头,继续看书。

  “朱沙,你同意了是不是?二百万行了吧?”

  “不行。”朱沙终于开口了。

  “啊!这……还,还还还不行啊?”

  朱沙又不说话了。

  马搁浅想了想又说:“那好,朱沙,你究竟想要多少钱,你开个价吧。”

  “马搁浅,”朱沙翻了一页书,说,“我不要钱。”

  “不要钱?”马搁浅显然一愣。“你怎么可能不要钱呢?不要钱你要什么?”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要和你结婚。”

  “我的妈呀,朱沙,别别,别这样好吗?是我对不起你,不该欺负你。只要你不和我结婚,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马搁浅你听着,”朱沙的声音十分平静,“我一分钱也不要。我就要和你结婚。”

  马搁浅本想求朱沙放过他,可他改变主意了,他动了狠毒的念头,他想让朱沙在地球上永远消失,可他又觉得这样会把事情闹大不值得。就在此时此刻,他突然想到了张力娜,她的死是马搁浅所期盼的,她的死虽然是个意外,可马搁浅认为这是上天帮了他的忙。当然他至今不忘,当时因张力娜的死而调查过他和单位其他人,并涉及到张力娜为什么辞职。他害怕了,他知道自己经济有问题,更知道一旦露出什么蛛丝马迹后果的严重性。他必须阻止调查,为此他花了一大笔钱……从此,马搁浅严重失眠。他觉得人手上不能沾血,一旦沾上了,一刻都不得安宁;人没有了安宁,就是死亡。他越想越觉得他不能要朱沙的性命,但是,他必须要给朱沙一个警示和震慑,他要朱沙怕他,于是他狠狠地说:

  “朱沙,我马搁浅给足了你面子,既然你这么不合作,别怪我心狠手辣,是你自己不想活了,是你……”

  “马搁浅,”朱沙冷冷地截断马搁浅的话,“你用不着威胁我,我已经作好各种准备,我告诉你,假如我现在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死了,人家都不会相信我是正常死亡。”

  “你什么意思?”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不仅是这些照片,还有我的遗书,还有你的威胁与恐吓,以及拆迁款的去向和张力娜的辞职等等,会像雪片一样漫天飞舞,说不定还会飞进中南海。”

  马搁浅愣愣地看着朱沙,他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想不到他不但没有镇住朱沙,自己反而被夹击了,并且四面楚歌。他真的想不到朱沙做事如此决绝。他问自己:朱沙为什么会提到拆迁款和张力娜的辞职?公司的事她到底知道多少?单是她说的这两件事,一旦追究起来,那可真是要死几回的。这个该死的朱沙,她究竟掌握了什么?她还写了遗书,都写了些什么?天哪,真是遇到了克星。怎么办?他觉得对朱沙不能来硬的,他必须转变态度,他既要稳住朱沙,还要使朱沙不能如愿以偿。在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去对付朱沙的时候,朱沙就坚定地让他出去,坚定地让他去准备结婚的事。

  马搁浅一听更急红了眼,他绕过去,站在朱沙身边哀求地说:

  “朱沙,不,我的姑奶奶,你饶了我吧,我求你了。”

  雪落无声第九章(13)

  “求我?”朱沙合上书,说,“这话从你马经理嘴里说出来,我听着怎么那么别扭,这是你马搁浅的性格吗?”

  “是是,我是。是我马搁浅说的。如果你想听,我就再说一遍,我求你了,我的姑奶奶。”

  “哈哈。”朱沙冷笑一声。“你求我没有用。你还是好好想想我们要举行一个什么样的婚礼吧。”

  也许因为一时着急,马搁浅突然想起了林平。他觉得他真是绝处逢生。他清一清嗓子:

  “朱沙,其实你早就该结婚了,就因为你太挑剔了,所以才拖到今天。不过你想结婚,我觉得咱俩不合适,没感情。我给你找一个比我好的。我知道有一个人非常喜欢你,爱你。这个人

  你认识,他是林平。我觉得你和林平才是最般配的一对,

  最……”

  朱沙心中一痛……她没有等马搁浅把话说完,扔掉手里的书,猛地站起来,照着马搁浅的脸就是一巴掌。

  马搁浅一怔。

  马搁浅据理力争:“我说的是真的,林平他非常爱你,难道是你不喜欢他吗?”

  朱沙什么也不说,对马搁浅又是一巴掌。

  这一掌仿佛更重。

  马搁浅眼前顿时一片灿烂星光。

  他真的被打蒙了,他不知道因为什么挨了两巴掌,但是他感觉到事情有点严重了。现在他需要的是忍耐,他正在想下一步该怎么办的时候,朱沙指着他不软不硬地说:

  “给我出去。”

  “朱沙,你听我说……”

  “你给我出去!”朱沙提高声音。

  马搁浅没有再出声,也没有动。

  朱沙跌坐在椅子上……

  马搁浅当然不会就这样离开,尽管他心里没有了底,但是现在他觉得他惟一的底线,就是讨好。于是他说:

  “朱沙,对不起,是我的不是。你饶了我吧。如果你觉得不解气,你就再来几下。只要你不和我结婚,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再说我这也是为你好,我不能误了你的青春对不对。你怎么不说话?不说话就是答应了对不对?您答应了,那我走了。”“马搁浅,”朱沙没有看马搁浅。“我只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什么?哎呀,朱沙,我的好姑奶奶,我的亲姑奶奶,我求求你了,我给你跪下。”

  马搁浅果真跪在朱沙面前。

  朱沙感到一阵恶心。

  “马搁浅,”朱沙说,“上跪天,下跪地,中间跪父母,怎么这么随便说跪就跪?你应该出去,找个地方好好跪拜跪拜苍天。”“不,我不起来,不出去。”

  “你……”

  “朱沙,你生气也没有用,我就不起来,你不答应我,我就在这长跪不起。”

  朱沙把脸一沉:“那好吧,你不是通知我九点开会吗?时间到了,我该去开会了。”

  朱沙就这样摔门走出办公室。

  ……

  雪落无声第五部分

  雪落无声第十章(1)

  一

  秋风萧瑟。

  天空低沉。

  外面一片灰蒙蒙的,仿佛没有一点生机。

  几乎落尽了叶子的树枝,在深秋的疾风中,不由自主而又无奈地晃动着,颤抖着,不时地发出响声,仿佛在呐喊:我的叶子,我的叶子不见了,还我的叶子。

  坐在车里的萧笑天,一直这样注视着外面。大概眼睛有些累了,于是便赶紧收回目光,闭目养神。

  三个月的学习时间结束了,萧笑天正从省城往回赶。

  他靠在座椅上,不觉地想起明年领导班子换届的事情。这次,是省委领导无意中和他谈起了这件事。他给领导透露了,准备借明年换届之际退位。理由是因身体的原因,怕影响整体工作。还有,如果他接着再干一届,那么他要干到六十一岁,超龄了,这样势必要影响其他人进步。他自然不想这样做。然而,省委领导却坚决反对他的思路。后来,这事就这样撂下了,没有再提起。

  是啊,至于萧笑天提出要退位的想法,是有些突然。为什么?他自己也是很模糊的,很难解释清楚的。

  当然,是否继续任市长,萧笑天也并没有作出最后的决定,他只是有这个想法而已。

  车依然在飞快行驶。

  不久,当车驶入大地市的时候,萧笑天的心情不免有些激动,情不自禁地在心里自语道:

  “久违了,美丽的大地市。”

  一种难以描述的亲情感,一下子缠住了他的心。

  他有点想家了。

  萧笑天让司机绕道行驶在市内最东端的那条新开辟的路上。其实,他是想看一看那边的发展情况,看一看那边的自然保护区有没有新的变化。

  他嘱咐司机放慢车速,这样他就尽情地放眼望着外面的一切。

  不一会儿,他又让司机加速把车开到他所指向的方向,因为他远远看到那儿正在搞什么建设。而那个地方正是市里规划要建一所中学的地方。

  “想不到这么快就动工了。市委真是英明。好,好啊!”萧笑天在内心自言自语。

  年轻的司机把车停在离工地比较近的地方,随后便下车替萧笑天打开后车门,忍不住问了一句:

  “萧市长,您不是曾经说要在这儿建一座学校的吗,怎么又改建高层酒店了?谁走这儿谁都忍不住要骂几句,甚至还要吐几口唾沫。”

  “你说什么?建酒店?你说这是在建酒店?”萧笑天一边下车,一边不无惊讶地问。

  “是啊。这地方被马搁浅买下了。萧市长您不知道吗?”

  “这消息可靠吗?”

  “可靠。不信您过去问问。”

  萧笑天猛一把关上车门,急匆匆走过去。他先是四处看看,地基已经垒好。看上去工地进展速度很快,也很顺利。

  “师傅,”萧笑天禁不住找一个正站在一旁吸烟,年纪大约在五十以上的人问:“你们在建一所学校,是吗?”

  吸烟人回答:“不是建学校,是建宾馆酒店,还是五星级的。哎呀,要说起来嘛,大地市还真就缺个正宗的五星级酒店,可惜盖的不是地方。你看啊,在这儿矗一高楼,多影响整体的美。唉!现在啊,哪说理去?哎对了,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说法啊。”

  萧笑天勃然大怒:“这儿不能盖酒店!这儿怎么能盖酒店呢?你们要马上停下来。”

  “嘿嘿,我说你这个人啊,看上去像是见过世面的人,怎么没有头脑?你的话不等于没说吗?能听你的吗?你是市长,还是书记啊?要是真能像你说的那样,老百姓早动手把这地基给掀。”

  萧笑天一阵惊愕。

  片刻后,萧笑天发现了脚下有一把施工铁锤,他抡起铁锤猛地向一块基石上狠狠砸下去……

  基石显然十分牢固,一锤下去安然无恙,丝毫没有动摇,能够留下来的痕迹,只不过是米粒大小的一个白点点。

  吸烟人一把夺下萧笑天手里的铁锤,“哎呀,你这个同志啊,怎么净搞破坏。就你这点劲,能行吗?你呀,要是在那个年代呀,准给你扣一个挖社会主义墙脚的大帽子。”

  雪落无声第十章(2)

  萧笑天仍然无言以对。

  他感到手被铁锤震得又麻又痛。他不知道他是怎样上车的,他感到茫然,他已经失去了许多兴致,甚至失去了急于回家的感觉……他想集中自己的精力,可是思想怎么也集中不起来,一会儿是目睹的工地,一会儿又是萦绕着吸烟人说那些话的声音,一会儿又是马搁浅……

  然而,不管他现在是怎样的困惑和不平静,也不管他在想些什么,就此时此刻,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马搁浅和朱沙正在举行婚礼。

  二

  身着白色婚纱的朱沙,坐在镜子前木然地望着自己。

  不久,她哭了,串串泪珠狂风骤雨般地淌个不停,直流淌在婚纱上,几乎将婚纱湿透……她把自己哭累了,哭麻木了才停止。

  她离开镜子,走过去将放在墙边的,别着新郎胸花的一张马搁浅的大照片翻过去,面对墙壁。

  一切准备就绪。

  婚礼就要开始。

  这个日子是朱沙和马搁浅在半个月前定下的。

  马搁浅本不同意举行婚礼,因为他不想张扬,他最清楚,他可以在暗地里把坏事做绝,但是在社会面上,尤其是在对他有用的人面前,他绝对要面子。因为面子,因为朱沙手里的照片和其他原因,他离婚了。刚刚离婚马上就要结婚,尤其是和自己一起共事的人结婚,好说不好听。朱沙已经让他感到头疼了,如果再搞一个宏大的婚礼场面,他不是更没面子?于是,马搁浅决定不举行婚礼。但朱沙说不行,结婚是她一辈子的大事,她必须要这个场面,而且场面越大越显得有面子。马搁浅说了三天好话,叫了一千个姑奶奶,跪着求朱沙放弃。朱沙冷冷地说:“你是男人,要敢作敢当,不要见了人就跪,这样会影响身心健康。你还是抓紧时间列名单、发请柬吧,现在只有半个月的准备时间,不要误了大事。”

  马搁浅只得照办,在朱沙的帮助、督促、监督下,写了几百张请柬,摞起来大概比马搁浅还高。

  “哎,马搁浅,”朱沙望着名单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问:“怎么没有林平的名字啊?他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怎么把好朋友给漏掉了!还有啊,还有萧市长,你不是认萧市长为父亲吗?怎么居然把你的市长爹给忘了?有萧市长参加……”朱沙正准备说我们的婚礼,但她改口说:“有萧市长参加婚礼,那你该有多体面啊……快呀,愣着干什么?快把他们两人的名字加上去啊。”

  马搁浅一张不阴不阳的脸一阵痉挛,他心里真恨不得把朱沙给掐死,因为他不想要萧市长和林平参加婚礼,特别是林平……和朱沙定下结婚的这段时间,他一直回避林平,他不敢面对林平,他感到自己很难堪,他认为他这样一个在社会各界人士眼里的优秀人物,如今已经陷入一个尴尬的境地,却又束手无策。马搁浅一阵恼怒,但却不敢发泄,他怕被朱沙看出什么来,因为他不知道,甚至想不到他和林平说的话被朱沙全部听到了,他以为朱沙什么都不知道。于是,他故作平静地说:

  “不是忘了,我首先想到的就是他们两个。没有他们的名字是因为他们不能来参加婚礼。”

  朱沙看一眼马搁浅,“为什么?”

  “我觉得最好不要请市长参加,免得被人说我们巴结领导,我马搁浅从来不讨这个嫌。”

  “我不这么想。”朱沙说,“我真希望萧市长能参加你我的婚礼,我要让大家看看,我们的面子有多大。”

  马搁浅一扬手:“你说得有道理,可萧市长在省里学习回不来,这你不是不知道。”

  朱沙的眉头一紧。她真的不知道萧笑天的去向。如果说她要林平参加婚礼是故意让马搁浅难堪的话,那么萧笑天就完全不一样了,她只是借这样的机会,想从马搁浅那儿得到一点萧笑天的信息。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萧笑天的消息了。她好像还有些牵挂他,她顿时感到心里一阵莫名其妙的苦涩……

  一阵相互猜测的沉默。

  雪落无声第十章(3)

  “林平呢?林平为什么呀?”朱沙打破沉默问。

  “林平……林平他,他说他要出国。”马搁浅显然有些口吃。

  “哦?”

  朱沙知道马搁浅在撒谎,但是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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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无声 于江 第11部分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