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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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平……林平他,他说他要出国。”马搁浅显然有些口吃。

  “哦?”

  朱沙知道马搁浅在撒谎,但是她不能让马搁浅得逞,她想了想说:

  “他们都很忙,这可以理解。但是我们不能缺少最起码的礼节,我们一定要给他们发出我们的邀请。这样就表示我们礼到了,至于他们能不能来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你说是这个道理吧?”

  马搁浅无话可说。

  朱沙见马搁浅不言语,马上做出关切的样子说:

  “你可能是写累了,让我来吧。”

  朱沙就这样毫不犹豫地给萧笑天和林平各写了请柬。

  马搁浅的老板台上已经堆满了写好的请柬,但还没有写完。

  第三天。

  马搁浅突然告诉朱沙说,他要马上去日本处理一下棘手的货物。朱沙问他那些请柬还没有写完怎么办,马搁浅说他最多三五天就回来,等他回来再办也不晚。朱沙算了一下时间,觉得还来得及,于是就依了马搁浅。

  一星期的时间过去了。

  马搁浅还没有回来。

  朱沙翻一翻台历,距婚礼的日子还有四天;马搁浅不仅没有按期回来,而且也没有向朱沙说明理由。朱沙打过三次手机都关机。她觉得有点不对劲。

  第二天。

  上午时分,朱沙的手机骤然响起,她一看是马搁浅的手机号码,于是赶紧去接。

  “喂,马搁浅你回来了吗?需要去接你吗?”

  电话里传出马搁浅比较微弱的声音:“朱沙,我病在国外了,发了几天高烧。”

  朱沙很吃惊:“什么,你生病了?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医生说,我还得在医院住几天。”

  朱沙顿一顿说:“你告诉我,你在日本的哪家医院,我即刻去看你。”

  “别别别,朱沙你千万别来,我不想让你为我担心。”朱沙对着话筒骤然一愣,因为她听出了马搁浅的声音全变了,变得正常而且底气十足,而且她还听到了汽车的鸣笛声。她拿手机的手仿佛哆嗦了一下。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她只好继续听马搁浅说:“我现在是想告诉你,我们不能按期举行婚礼了,取消我们的婚礼吧。看来这是天意,我想就随了天意吧,婚礼只不过是一种形式而已,只要我们相爱比什么都好。你说对不对?”

  朱沙惊讶得不敢大声喘气,她屏住呼吸,她不能出声,她把手机从耳旁拿下。她需要想一想,想一想她该怎么做。

  “喂,喂,喂!”马搁浅几乎在大声喊叫,“怎么没有声音了?朱沙,听到了我说的话了吗?朱沙?朱沙你在听吗?喂……”朱沙灵机一动:“喂!马搁浅你在说什么?大点声!我听不清楚。是不是信号不好?”

  “朱沙你的声音我听得很清楚,你为什么听不到我的声音?”马搁浅的声音又响又亮又干脆,没有一点让人感觉到他是一个病人。

  朱沙什么都不想再说了,她挂断手机,索性拆下手机电

  池……

  朱沙理一理思绪,然后就很快来到马搁浅办公室。门是锁着的,她没有钥匙。她去找办公室的人,想让办公室的人把门打开,可他们说,马经理出发前把钥匙要走了。

  朱沙先是遗憾,接着是一愣,后来她什么都明白了。

  她站在那儿,认真地想了想,她越想越是气愤,她告诫自己,坚决不能就这样让步,于是她即刻找人把门给撬开。

  她望着满桌子的请柬发呆。她真的感觉到即使不取消婚礼,现在要发出这些请柬恐怕也为时已晚。

  就在她发愣的时刻,却无意中发现了马搁浅的出国护照。她迅速从办公桌一边拿起来,眼睛里充满了火……她的感觉是对的,她的怀疑是对的:马搁浅没有出国;她不知道他在哪儿,也许离她很近。

  朱沙一阵恼怒。

  “好哇马搁浅,”朱沙自语,“为了达到你的目的,你居然费了这么大的心思。你不就是想不举行婚礼吗?怕被人议论吗?怕人家对你马搁浅说三道四吗?怕影响了你的声誉吗?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就是要这个场面,你马搁浅不是总想出名当名人吗?这次我就让你在大众面前好好出出风头。”

  雪落无声第十章(4)

  朱沙也顾不上多想,她立即安排办公室的人分头将这些请柬通过网络等多种方式,在短时间内发出去。

  一时间,马搁浅的办公桌上的请柬被一扫而光。整个办公室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好像连人的灵魂都被掏空了一般。朱沙坐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朱沙依然坐在马搁浅的办公桌前。

  良久,她才去清理了一下思绪,她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于是她打开电脑,凭着记忆,通过网站向马搁浅的外地客户发出了邀请。特别是曾给她留下深刻记忆的邻市的孙经理和徐经理,朱沙很希望这两个人能出现在婚礼上。

  朱沙做完了她要做的一切,关闭了电脑,然后装上了手机电池。手机接着就叫了起来,果然是马搁浅打来的。朱沙看了一会儿,然后才去接。

  “喂,”马搁浅的声音即刻传过来,而且声音很急很大,“怎么回事,你的手机老是接不通?”

  朱沙不紧不慢地说:“我在外面,可能信号不好,后来又没有电了,我刚刚回办公室换上电池,还没来得及给你打,你的电话就来了。说吧,现在能听清楚了。”

  “朱沙,我发高烧回不去了,很遗憾,只好取消我们的婚礼了。”

  “什么,取消婚礼?可那些被邀请的客人怎么办?”

  “没关系的,反正请柬也没发出去,没问题。”

  “可那些请柬我已经全部发出去了。”

  “什么,你把请柬发出去了?你你你,你什么时候发出去的?”

  朱沙想也没想说:“就刚才,全部发出去了。”

  “你……”

  “你什么呀?你吼什么?”朱沙毫不客气。“马搁浅,你早干什么去了?你说你三五天就回来,我等了你十几天,连续给你打了三天手机都关机。我是怕误事才不得不破门替你将那些请柬发了出去。你知道你生病了回不来,为什么拖到今天才告诉我?”

  许久,马搁浅才说:“朱沙,我不是怕你担心嘛。”马搁浅的口气逐渐平缓了许多。“我知道我又错了,我道歉。朱沙,辛苦辛苦你把发出去的请柬收回来,或者电话通知他们,我估摸着有一天的时间差不多吧?”

  朱沙不软不硬地:“马搁浅,我做不到。”

  “做得到做不到都得做到,如果你收不回请柬,我这又回不去,不取消婚礼,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难堪吗?”

  “可你怎么就不知道,如果现在通知取消婚礼那才是更难堪。”

  “为什么?”

  “你好好想想。”

  “我不知道。那你说该怎么办?”马搁浅十分不冷静。

  “这事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按预定时间举行婚礼,必须。”

  “可你知道我回不去,你一个人举行婚礼吗?”

  “不要这么大声,你不是在生病吗?”

  “可我心急。”

  “你不要急嘛,你在国外安心治疗,回不来没有关系,我马上着手把你的照片放大,像你一样高,婚礼上我和你的照片一起接受祝福,反而更有意义。”

  “一派胡言!朱沙你怎么能这样做?这会被人笑掉大牙的。”

  “可我觉得这是惟一的补救办法。”

  “你真要这样做?”

  “是你逼我这样做。”

  ……

  朱沙主动中断了电话,她一刻也不想在马搁浅办公室里呆下去。在她就要离开的时候,她却无意发现被丢进纸篓里的两张请柬。她忙捡起,正是写给萧笑天和林平的。

  朱沙看一眼请柬,再看一眼纸篓,纸篓在电脑旁边,距办公桌要几步之遥,也就是说这两份请柬并不是刚才疏忽的结果。不过她还真感谢马搁浅。她把写给萧笑天的请柬留下来,把给林平的请柬郑重发出去了。

  ……

  朱沙一口气回想了这么多,婚礼就要开始,她不能再开小差了,她需要集中精力,免得出什么差错。

  雪落无声第十章(5)

  三

  婚礼在欢快的乐曲声中开始。

  朱沙一手捧着鲜花,一手挽着马搁浅,在众人的簇拥下,笑盈盈地款步走进大地市最豪华酒店里的一个大厅之中。

  对于今天的场面,朱沙感到非常满意,这不是因为马搁浅昨天回来了,而是因为她看到今天来参加婚礼的人比她想像的还要多。

  她微笑着,不时地对欢迎他们的人群点点头,不时地在不被人觉察的情况下用手按一按胸口。

  她一直手挽着马搁浅,直到拜天地的时候才松开。

  她又一次按一按胸口,她的目光开始不断地寻索。当她和马搁浅要夫妻对拜的时候,她使劲捂着胸口,那表情那神态好像在说些什么别人听不懂的话……

  一切都在顺利进行着。

  婚宴开始了。

  热心的朋友给马搁浅灌下了几杯酒,依然不肯罢休。

  朱沙借此离开。

  她端着酒杯停在一个窗户前,目光在不停地寻找。

  她在找林平。

  她寻遍了整个宴会厅,没有看到林平。她把脸转向窗外。……其实,她知道林平是不会来的。她伸手按一按胸口,眼睛骤然一热……

  “朱沙,我是来带你走的。”

  这个声音把朱沙吓了一跳,她惊讶得不得了。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林平。林平简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朱沙沉住气,忙揉一揉眼睛,回过脸来,非常想说什么,但嗓子里发痒,她只好按一按胸口,像对待所有来宾一样,友好地望着林平。

  “我说我要带你走,你听见了吗?”林平愤愤地说。

  朱沙依然什么也不说,依然按一按胸口,回避了林平的目光。

  “你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和一个你不爱的人举行婚礼?”

  “我爱他。”朱沙突然说,“我是和我爱的人在举行婚礼。”“可我知道你不爱他。”

  “可你不知道”

  ……

  “朱沙,是我错了,我真是好后悔,我不该听信马搁浅胡言乱语。”

  “不,你没有错,林平,马搁浅也没有胡言乱语。”

  “我不想听你解释什么。朱沙,我是诚心的,我爱你,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往火坑里跳啊。”

  朱沙鼻子一酸……

  她赶紧把脸转过去,示意一位服务生端一杯酒来。

  朱沙接过酒,亲手送给林平,然后又忙让身边的服务生把新郎叫过来。

  当马搁浅见到林平的时候,显然愣了一下,脸上的肌肉不觉即刻上下抽动起来,他不想见到林平,却又不得不带着热情迎上去。

  林平也没有说话。也许,他在想他该说什么

  朱沙着意让这份尴尬持续了一会儿,然后拽一把马搁浅抢先说:

  “林平能在百忙中来参加我们的婚礼,为了表示感谢,我们干杯。”

  三个人还没有来得及干杯,新郎新娘就被人抢到那一边敬酒去了。

  抢新郎新娘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孙经理和徐经理。

  其实,朱沙在寻找林平的时候,已经发现了他们,她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和他们见面。当然,对他们两个的到来,朱沙的确有些意外,即使她为他们发了邀请,那只不过是传递一个信息而已,想不到他们真的来了。如果不是因为马搁浅,朱沙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们。

  这话听起来并不陌生,三年前朱沙就是这样说的。那时,又是马搁浅安排她去签订一份数额比较大的合同。朱沙去了马搁浅指定的宾馆,沉着冷静地推开房间的门,见过分不清是老还是少的孙经理和徐经理。接下来朱沙没有给任何的喘息机会,立即进入工作,要求他们尽快签订合同。

  他们被朱沙的美貌所吸引,朱沙说什么就是什么,朱沙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不久,合同就签订好了。朱沙还没有来得及告别,手机就响了,她忙去接:“喂,是马经理啊,你来了?我已经完成了你的任务。你来吧。”朱沙挂断电话诡秘地对他们说:“告辞了。马经理马上来看你们了。再见。”

  雪落无声第十章(6)

  “等一下。”他们两个同时叫住了朱沙。“你不能这样就走了。”

  “为什么?”

  “因为是马经理安排你来的。”

  “对啊,没错,我是马经理安排来的。”

  “那我们不会让你走的。”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必须得走?”

  “你是马经理安排来陪我们的,你不能走。”

  “这是谁说的?”

  “是马经理告诉我们的,他说你很漂亮,让你来陪我们睡觉,让我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保证让我们满意。”

  “那我再告诉你们,他没有这样说,他就是让我来与你们签订合同。刚才的电话你们听到了吗?马经理他来了,马上就到。”

  “我们上当了,可我们已经被你迷住了。你应该先陪我们睡觉,然后才可签订合同。”

  “你们最好闭嘴,最好赶紧离开这儿,最好这辈子别让我再见到你们。”

  ……

  朱沙终于冲出了宾馆。

  一出来,朱沙马上给林平打电话,感谢他的电话很恰当,很准时。

  然而林平只是按照朱沙说的大概时间把电话打过去,却不知道朱沙是什么用意,更何况朱沙在电话里的话让他莫名其妙。他问朱沙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朱沙告诉他没有,并再一次表示感谢。

  ……

  现在,此时此刻,他们又一次共同面对了。

  他们要说些什么?

  朱沙要说些什么?

  不知道。

  但朱沙见他们为了表示其诚意,什么话也不说,首先和马搁浅连干了三大杯。

  马搁浅脸上堆起尴尬的笑。

  孙经理和徐经理脸上涌现出诡异的表情。

  朱沙有点火上浇油,她端着酒杯说:“孙经理、徐经理,你们跑一二百里的路程,来给马搁浅助兴,他一定很感激你们,你们应该再喝一杯。”

  孙经理说:“这酒我们一定要喝,但喝酒前我要说句话。”他望一眼马搁浅接着说,“你,你马搁浅不够意思,我说你这个人做什么都不够意思。”

  “算了算了。”徐经理拉一把孙经理,“来来来我们喝酒。我们一起敬新郎新娘一杯酒。”

  朱沙没有喝酒。她在不停地想孙经理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要这样说?究竟是什么不够意思?是说给她听呢,还是说给马搁浅听?

  马搁浅脸上的肌肉又开始抽动,他猛地干了杯中酒。他感觉眼前有点晃动,他不知道昨天临时决定赶回来究竟是错还是对。他想,他或许应该继续躲避在南海的宾馆里,再搓几天麻将,让朱沙和他的照片举行婚礼好了,那样他也许不至于像现在这样难受,难堪。他不知道从哪里来了这么多人,好像世界上的人都集中到这儿来了,是来祝福他的吗?不是。他感到每一双眼睛里都充满了对他不敬的目光,他们是来看热闹,看他的笑话的,他猛地觉得眼前一黑……

  马搁浅醉倒了。

  马搁浅去房间休息了。

  朱沙不想再见任何人。

  她端着酒杯悄然依靠在大厅外走廊里的栏杆上。她将手放在胸口上,感到一阵莫名的悲哀。她知道从海南回来的时候,她想用手上的那些照片,能够把马搁浅送进去,使他不再危害单位或者说是国家。可是最后她不得不放弃,因为她想到了马搁浅酒后驾车撞伤了人,这样的恶性事件都没能把马搁浅怎样,她又有什么力量?……

  她就是这样怀疑自己的力量。

  然而,她却不知究竟是什么东西让她这样没有信心。

  她无法找到答案。

  如果说今天的这个选择,单是为了报复马搁浅的话,那么一切是否都该结束了?然而她现在不这样想,她想到了使命这个字眼,她好像完全在无意中,有意识地去完成某一种对她毫无意义的使命:那就是她得和马搁浅生活下去,她要看看马搁浅到底能走多远。当然,她十分清楚,所有的选择,就像一幅画里画错的线条,既不能将错就错,却又怎么也抹不掉……

  雪落无声第十章(7)

  朱沙伤感至极。

  痛苦之中,她不由得再一次伸手按一按胸口,然后背过身去,默默从胸口里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林平默默地望着她。

  良久,她对着照片自语:林平,曾试着彻底忘掉你,但是做不到。这才发现我是真的爱你。今天我是和你,和我爱的人在举行婚礼,我知足了……林平,我爱你,但我却不配嫁给你,请你原谅。我只能把我对你的爱埋在我的心底,埋在我心灵的最深处,直到把它带到另一个世界去……

  “朱沙……”

  朱沙被这个声音骤然截断了心语。因为叫她的声音有些哑,她一时没有听出来。她忙把照片放回胸口里,用手按一按,然后才回过身来。

  林平正从栏杆的另一端走过来。

  “朱沙,”林平说,“也许我又在犯错误,但我就是要说,你不爱马搁浅,你不能嫁给一个你不爱的人,即使你有一百个理由。朱沙,我是很诚意的,再给我一次机会。只要你愿意,我带你立刻离开这个城市,好吗?”

  朱沙举起酒杯说:“林平,什么都别说了,来,为我祝福吧。”

  朱沙终于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尔后,她也解释不了是伤感,还是愉快地按一按胸口,头也不回地走进大厅……

  婚宴还在继续……

  四

  萧笑天决定只干到这一届的消息不胫而走。

  马搁浅的嗅觉更是灵敏。前几天,萧笑天亲自到公司找马搁浅,要他安排解决一个下岗人员的就业问题,马搁浅根本不理这茬,让萧笑天感到很尴尬。

  然而,最近马搁浅又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消息,说市委书记要调省里去,萧笑天要接任书记的职位。

  于是,马搁浅决定利用星期天去拜访萧笑天,顺便探探虚实。

  上午,马搁浅将车缓缓停在萧笑天楼下。他先是摇下车窗玻璃,把头探出外面,扭曲着脖子向上看一眼。他并不知道萧笑天是否在家,这次也没有事先预约,他怕萧笑天不见他,他只好碰运气。

  马搁浅下车打开车后备箱,取出备好的高级礼品。他提着礼品,再一次向萧笑天的楼上望去,心里祈祷着,一定能见着萧笑天,赶紧上去。

  他刚走了两步,却迎面遇见了林平。

  林平是从楼里出来的。

  马搁浅主动迎上去,问:“林平,你去看萧市长了?”

  “对。”

  “他在家?”

  “萧市长在家。你快去吧。”

  “哎林平啊,我问问你知不知道萧市长他是退还是接任书记?”

  “接任书记?没听说啊。萧市长准备在明年换届时退下来,没听说他要当书记。”

  “萧市长真的想退位,不当市长了?”马搁浅的眼珠瞪得又大又圆,达到了极限。

  “是啊。”

  “这消息可靠吗?”

  “可靠,是萧市长亲口对我说的。好吧,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快去看萧市长吧。”

  林平走了。

  马搁浅却还站在那儿。他又一次抬头向楼上看一眼,心里嘀咕起来:难道他真的不干了?不当市长了?妈的,地球上有这么傻的人吗?我不信,说什么也不可信。是不是林平这小子没跟我说实话?

  此时,马搁浅内心十分复杂,到底哪个消息准确?他要不要上楼,要不要见萧笑天?如果萧笑天真要是当了书记,他当然要去看他,必须去。现在,他好像多少有些后悔,前不久萧笑天要他帮助安排一个就业人员,其实这是非常简单的事情,而他却毫不留情给拒绝了。因为那阵子人们都知道再过几个月,萧笑天就不再是市长了,是他自己主动提出不干了。然而,他却又听到萧笑天要当书记,说得有鼻子有眼。所以他今天是想来补偿他的过失。不过,让他感到庆幸的是,前不久萧笑天又一次让他去办公室把他的东西拿走。他猜出了是什么,他当时犹豫了一番,但最终他还是没有去,而且还说他不记得有什么东西留在那儿了。其实他这话是让萧笑天放心,他是不会去拿什么东西的。现在看来他做得很正确,给自己留下了很多余地,可以很自然地保持着他们之间的关系,可以很自然地继续利用萧笑天手中的权力;这是他今后的筹码……他颇有些得意。他认为该上去见萧笑天了,可是,还没来得及挪动脚步,马上又犹豫起来,他很担心,万一真像林平所说,那他还上去个球。

  雪落无声第十章(8)

  马搁浅真累。

  马搁浅就这么犹豫,踟蹰不决地站着。

  看上去他真难受,心事很重的样子。

  马搁浅低头看看手上提的礼品,依然踟蹰不决。他焦虑地自语道:妈的,这到底是哪个消息可靠?这是谁在传说萧笑天要当书记?林平说得准确吗?林平到底听清楚了没有?唉!这个林平……

  马搁浅突然怨恨起林平没有把话听清楚,也没有把话说清楚;他骤然觉得林平是有意和他过不去,他骂林平不是东西。

  就这样,马搁浅反反复复,费了不少脑筋,终于定下心来:还是等等再说吧。

  于是,他忙把礼品重新塞回车里,然后开车离去了。

  然而,这短短的一幕,恰巧被站在窗户前的萧笑天,无意中目睹了。

  五

  春节前夕。

  马搁浅显得十分忙碌。

  他终于顺利地甩掉原公司。接替总经理位置的当然不是朱沙。而新的公司,马搁浅也很快实行了改制。由于体制上的原因,再加上人的能量,使集体的相当一笔资产,名正言顺地归了马搁浅个人所有。

  马搁浅如愿以偿。

  但他仍然不满足。这几天他一直在羡慕从外地来的一个同学,这个人原是一位政府官员,他被一企业聘用做经理。这位经理上任时两手空空,经营三年时间,等自己家中有了豪宅、私家车时,注入企业的上千万资产和银行贷款也都消耗得差不多了。这位经理看看没有什么油水了,就递上辞呈,又重新回到他原来的政府的职位上去了。

  马搁浅十分佩服。

  而朱沙却十分的不理解。

  朱沙偶然想起,法国著名哲学家孟德斯鸠在《论法的精神》一书中这样说:“一切有权力的人都爱滥用权力,这是万古不变的经验。防止权力滥用的办法,就是用权力约束权力。”

  是啊,权力一旦不受约束,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朱沙不由得想到马搁浅,想到马搁浅这两天正在秘密策划转让奇石公园的管理权。她还知道,如果成功,马搁浅能够从中获得几百万的好处。

  朱沙一阵心惊肉跳。

  “马搁浅,”这一天,朱沙冷冷地说,“你还是做点好事吧,对你会有好处的。”

  “哎呀我的姑奶奶,咱们是夫妻了,别咒我啊。”马搁浅嬉皮笑脸。

  马搁浅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一切都顺着朱沙。给朱沙买她最喜欢吃的,给朱沙买昂贵的高档服饰,对朱沙出奇的好。有一次他对朱沙说,他的儿子也不要他了,跟了他妈妈一起离开了这个城市。现在他惟一的亲人只有朱沙。他要和朱沙好好过日子,白头偕老。为了表示他的诚意,他居然将改制后的公司法人写上朱沙的名字。

  这可是意味深长。

  后来,没过几天,马搁浅不惜花上几千元给朱沙买了一个品牌背包,刚挂到朱沙脖子上,就开口问朱沙要那些照片和底片,他告诉朱沙,留着会伤夫妻感情。

  朱沙说:“你已经要过三次了。我再说一遍,烧毁了。”

  马搁浅不信。

  信与不信,朱沙都是那句话。

  ……

  朱沙的心依然犹如一潭死水。

  她还没有从一心要和马搁浅结婚这个阴影中摆脱出来,所以她并不知道自己该为自己做什么,更没有心绪去安排自己的未来与命运。虽然她为了某种使命,但是现在看来,这一切也许变得比一片鸿毛还轻;因为她越是能够更多地接触马搁浅就越是感到失望,马搁浅的胆量和能量实在是太大,靠大把大把地甩钱,能把什么事都给摆平,即使死人也可以复活。

  当然,她所感到失望的不是指马搁浅。

  尽管如此,朱沙还是不能放弃她的使命。她开始去做一些公司里的事情。她原来熟悉的客户也好,朋友也好,都纷纷与她联系,正儿八经地和她做着各种生意。朱沙觉得真是怪,心不在焉,生意却火得很,真有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感觉。是因为马搁浅的面子吗?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雪落无声第十章(9)

  没过多久,朱沙便什么都不想做了,大多时间她都是呆在办公室里,一切都由马搁浅去做,甚至包括资金到账,她都懒得过问,都要马搁浅经手办理。即使需要她签字,她甚至都懒得动笔。

  这天,朱沙接到了日本一客户从日本发来一份传真。朱沙看后心里边有些发毛,因为她知道这可是一笔大生意。虽然有一定的风险,但是做好了可是上千万的利润。

  “钱多了是祸。”朱沙自语着将传真扔到一边。

  朱沙决定不做。

  后来,传真被马搁浅看到。他眼睛一亮,十分感兴趣。他说:“妈的,天上掉馅饼。”

  “可这需要一大笔垫金,你哪儿来那么多钱?”朱沙显然在泼冷水。

  “这个还不简单嘛,贷款。”马搁浅胸有成竹。

  “贷款?”

  朱沙愤然地剜了马搁浅一眼,好像是坚决反对。为什么坚决反对?是不愿看到马搁浅担风险吗?不是,绝对不是。

  “对,贷款,当然不能只在一家银行。我估摸着有千八百万够了。朱沙,这事你甭管了,我来做,你只管等着收钱就行了啊。”

  “这么大的数字,你若贷款,就是把人抵押出去也是不够的。”

  “不是有奇石公园吗?”

  “怎么,你又在打奇石公园的主意?那奇石公园是你的吗?那是国家的!”

  “管他是谁的,先用一用。这事你别管,我一定搞定。”

  “你不会成功的。没有人那么大胆子与你一起冒险。”

  “朱沙,你能不能多说点吉利的话?”

  朱沙不言语。

  朱沙随马搁浅怎么做。因为她知道现在不是以前了,银行贷款也不是谁想贷就贷得的。马搁浅是贷不出那么多款的,他只能白忙活。

  然而,事情完全出乎朱沙的意料,马搁浅居然在几天之内,通过三家银行果真贷到七百万。

  连日来,马搁浅仿佛连饭都顾不上吃,整日里为这件事忙得不可开交。在朱沙看来,有些焦头烂额。

  很快,马搁浅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工作。这一天,他带着他的理想和愿望,终于登上了去日本的飞机……

  数日后,朱沙接到从日本发来的一封信。

  信是马搁浅写的,大体内容是这样的:朱沙,我已经定居国外,我和我离异的妻子、儿子,我们都在一起。现在我可以把什么都告诉你,我妻子并不知道我和你举行过婚礼;为了稳住你,不把我张扬出去,是我骗妻子离婚又骗她带儿子出国,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真以为这是我们定居国外的一个计划,现在我仍然是她心目中可信赖的好丈夫。怎么样,没想到吧?朱沙,你就认命吧,我把贷款的钱和其他存款全部转移到国外了,没能给你留下一分钱。我仔细算了一下,留给你的固定资产,顶多也只有二百万,你是公司法人,除了用固定资产抵债以外,你还得负责还清银行贷款余下数额……

  这封信是司机交给朱沙的。朱沙看完又交给了司机。

  司机看后差点没背过气去,他很气愤,他问朱沙怎么办。

  朱沙说没有办法。

  朱沙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从信封里取出一些证据,然后自语道:

  “是我晚了一步,我太大意了。不,是我没有想到他居然能贷出款来,居然能走得出去。”

  司机要朱沙赶紧和日本联系一下,看看有什么线索。

  朱沙摇摇头,她断言马搁浅不在日本。

  司机很想帮助朱沙,可又束手无策,他只好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林平。

  林平大吃一惊。

  林平非常愤怒,他退掉了就要出差的机票,即刻找到朱沙,他告诉朱沙他要帮助她。但是,被朱沙拒绝。

  第二天,林平再次去找朱沙,无论是单位还是家里,连个影子也没有见着。到了晚上,林平又去了朱沙的住处,不仅敲不开门,也没有灯亮。整个楼上一片黑暗。林平就站在外面等,结果让他等了整整一个晚上,仍然不见朱沙。

  雪落无声第十章(10)

  朱沙失踪了。

  林平这样断定。

  林平将马搁浅和朱沙之间所发生的一切和他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萧笑天。他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想让萧笑天帮助朱沙,还是想让萧笑天管一管马搁浅?他说不清楚。他只是感到愤怒。

  萧笑天听了,不禁十分震惊。

  “朱沙,朱沙她怎么样?怎样才能帮助她?”萧笑天情不自禁地脱口道。

  林平摇摇头。

  萧笑天离开办公桌,不停地在屋里踱来踱去。

  “这消息……这消息可靠吗?”萧笑天反复问林平。

  “绝对可靠。”林平点头回答。

  萧笑天站到窗户前,他心里在偷偷流泪。

  其实,这两天萧笑天一直在找马搁浅,他要把马搁浅的东西还给他。可他始终联系不上。从省里回来,他找过马搁浅,也曾想让马搁浅安排一个就业人员。而马搁浅却迟迟不见他。没办法他只好亲自去公司找马搁浅,恰巧在大门外遇见马搁浅刚上车,他大概要出去。萧笑天觉得来得挺是时候,他下车想堵住马搁浅,可是马搁浅没有理他,说上面的领导等他去开会,然后便开车走了。萧笑天自然一片愕然。他说马搁浅是好样的!……那天,他要还给马搁浅的那一包东西就放在车上,可当时在那样的心境下,把什么都忘记了;而这个时候,正是他决定不再担任市长的时候……

  这是萧笑天从省城回来后,第一次见到的马搁浅。

  而那一天,他等着见马搁浅第二面,而马搁浅却没有上楼来……

  萧笑天不知不觉攥紧了拳头,他恨不得一拳把自己打死,因为他骤然觉得,他白活了……

  林平问:“萧市长,怎么办?”

  萧笑天答非所问:“新的代理市长,下星期就来报到了。”

  ……

  六

  中午。

  萧笑天端着饭碗发愣,他想起朱沙,他仿佛突然知道朱沙在哪里。对,朱沙就在平原区,她一定在那儿。那儿是她的惟一去处,而那个地方没有人知道……想到这儿,他即刻放下碗筷。

  他决定马上去找朱沙。

  ……打开房门,萧笑天急急地喊着朱沙的名字,但却没有听到有朱沙回答他的声音。

  不知为什么,此时此刻,他特别想见到朱沙。

  他一个一个房间去找,最先进入视野里的是客厅,客厅里没有朱沙。

  “朱沙……朱沙……朱沙……”

  萧笑天连连叫着朱沙的名字,他去卧室找,卧室里也没有朱沙。他只看到一张宽大的床十分安静地卧放着,床上的被子叠得很整齐。靠墙角的衣架上,挂着两件睡衣,那件蓝颜色的是他的,白颜色的是朱沙的。他不由得上前一把将两件睡衣紧紧握在手上……

  后来,他匆忙去了洗脸间,他看到洗面台上,依旧放着朱沙使用过的化妆品。他随手拿起一瓶,看了看又放下。

  最后,萧笑天去了餐厅。

  他依然没有找到朱沙。

  然而,餐厅的景象,却使他的心感到一阵强烈的揪痛。

  他凄然地走近餐桌,餐桌上摆放着几只盘子,盘子里的菜已经变质,很容易闻到发霉的味道……两只酒杯各在一边矗立着,看起来,显得十分的凄凉与孤独;杯里各有半杯红葡萄酒,已经浑浊不堪……

  他仿佛在梦里,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噢!他想起来了,这是他和朱沙没有吃完的一顿午餐……他感到全身一阵痉挛。

  朱沙为什么不来收拾一下?为什么没有把她的东西拿走?为什么?

  噢!他又想起来了,朱沙没有钥匙,朱沙进不来了;朱沙把钥匙都给了他。

  顿时,他的内心涌现出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鼻孔里仿佛有一些小虫子在爬行,他不由得去揉一揉。

  他凄然走出餐厅。

  他站在客厅那一边的窗户前,窗帘没有关,他可以看到外面。

  雪落无声第十章(11)

  外面没有阳光,却有零星的雪花不时地在空中飞舞。

  一切和来时的气氛完全不同,能够看到的,和来时走过的那条还没有铺沥青的路,此时在他眼里,宽阔的路面仿佛被暗淡的黑色所吞噬,长长的一条路在不灰不白的背影里同他的心路一样全神贯注地延伸,心事重重,没有尽头。

  他一阵胸闷。

  窒息般的胸闷。

  他不得不转回身,走过去坐到沙发上,他一眼看到眼前茶几上,那束干花上的一绺头发。

  那是朱沙的头发。

  这头发是他从地上捡起放在那儿的。

  他望着它,本就复杂的心情越发有着说不清楚的感觉,对

  朱沙,他感到了一种无法解释的爱。对他而言,朱沙就像是个

  被人放到涂了色的篮子里的孩子,顺着河水一路漂来,好让他

  在床榻之岸收留她。一切都是那样的不由自主和情不自

  禁……

  他伸手将那绺仿佛还存留着一股特有味道的头发从干花上轻轻拿下,吹去落在上面不易被看到的尘埃,他仿佛看到已经过去的岁月同尘埃一起升腾而起,一些遥远的、旧的东西就这样在他的记忆的泥潭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仿佛同他一起去寻找着什么。橘黄色的窗帘透着柔和而神秘的色彩,给一切都染上了一丝怀旧的温情,哪怕是最悲哀的……

  一切的一切仿佛是那么遥远,却又仿佛就发生在昨

  天……

  一个雨天……

  就是在那个雨天以后,他再也没有来过。他不知道这个地方是被他遗忘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在今天这个时候,他解释不了。

  然而,今天,他又来了,来得很匆忙也很突然。

  是啊,为什么这样匆忙地到这儿来?

  他是想见朱沙,还是担心朱沙?

  是希望朱沙再回到他的身边,还是不希望?

  他目光盯着对面的墙,在寻找一个答案。

  一个令他十分痛苦的答案。

  “朱沙你去哪儿了?你在哪里?如果你能听得到,你就赶快回来,我会全力帮助你的,朱沙……”

  萧笑天的眼睛骤然一热,不久,眼里居然落下烫人的泪水来……

  七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骤然打断了萧笑天的回忆,彻底将他拉回现实。

  电话在执著地叫着,萧笑天并没有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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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无声 于江 第12部分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