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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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之前

  为了逃避无止境的纠缠,每到一地,璐茜亚都只能短暂停留;富然也就无法拥有正常、固定的工作,只有当个妓女!

  在她一个城镇一个城镇的流浪生涯中,一部被她装饰得花花草草的破烂牛车就是她的家,而公牛及猫理所当然的成了她精神慰籍的亲人。

  当璐茜亚·匹伦汀厌倦了流浪生涯,她努力想着要如何结束流浪生活的方法,好遇到心目中的白马王子——穿三件式西装、动作优雅、且手指里没有污垢,如此方能从此如童话故事般,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

  圣提雅各·查莫洛,是令所有歹徒闻风丧胆的奖金猎人。十六年前,他还是个纯情少男,一心只想守着心爱的女人过一生;却为了背叛他的女人,在打斗中,脸上留下了刀疤——就如他心中抹不去的伤痕。为了复仇,他浪迹天涯,逐渐成了杀人不眨眼的冷面杀手。

  从来,没人敢在圣提雅各面前多说一句话,只有她——只有璐茜亚,不仅和他大打出手,还硬是唱歌给他听!哦,天啊!

  ※※※

  他可以帮她解决追踪她的坏蛋;她可以帮他寻找到当年的仇人,于是他必须在荒漠中带着她—起旅行。

  两个迥异的人,两颗脆弱又寂寞的心,如何跨越艰辛的旅程?如何各自寻找心中的王子与公主?

  第一章

  “我——呃……我怎么样,匹伦汀小姐?”年轻的牛仔结结巴巴地询问。

  他抓起枕头,遮住自己的宝贝,平滑的脸颊染着红晕。他杵在床铺旁边,俯视他这辈子所见过最美丽的女孩。

  璐茜亚并末忽略他蓝眼里的焦虑。她拉高被单,让它盖住她的胸部,然后,她绽放出灿烂无比的微笑。

  “杰西,”她边讲,边考虑自己该收他多少钱。“说真格的,你是我在床上遇到的最棒的男人。上帝慈悲,你让我欲火焚身,呐,假如我是一只母鸡,我准会生下几颗滚烫的熟蛋!”

  杰西睁大眼睛。“真——真的?”

  他的惊喜令她动容,她决定自己将只收他两元。

  “如果我撒谎,愿遭天打雷劈。”她发誓。

  她租的是一家廉价旅馆的小房间,说完“愿遭天打雷劈”时,她赶紧眺望那扇狭窄的破窗户外的一小片德州的天空,等确定外头晴朗无云,她才放下心来。

  她移回视线,研究杰西年轻的五官。她猜测他约莫只有十六岁左右,而且,她怀疑自己是第一个跟他做爱的女人。他只支撑了十分钟,若非她协助,事情会结束得更快。可是欺骗他,她没有丝毫罪恶感,让他以为他是全世界最棒的情人有啥害处?

  她抬起手,一片纤长的指甲轻轻的划过他细瘦的手臂。“没错,你真的相当不赖,杰西。”

  他挺出他肋骨分明的胸膛,手指梳过她草莓金色的秀发,然后俯身给她最后一吻。当他开始穿衣服时,他稚气的脸庞洋溢着一抹沾沾自喜的神色。

  “非常感谢你,匹伦汀小姐。我在海姆雷特这里有点寂寞。我已经旅行快两个月了。我要去纽奥良看我妈,因为我跟爸待在加州,所以我有五年没看到她了。爸本来是打算发财之后再去接她的,可是爸没发成财就——呃,他死了。”

  璐茜亚注意到他的声音有点颤抖,他的眼角闪着泪光。就在这时,她知道自己将只收他一块钱。

  “我停在这里是想看看我是否能买点好东西送我妈。”杰西解释道。

  他飞快地用袖子一抹湿润的眼角,再套上他的皮靴。

  在他絮絮叨叨的讲着他母亲的事情的时候,璐茜亚审视他的衣着。他的衬衫有几处补丁,他的长裤绽了线,他的袜子布满洞,他的鞋底磨薄到她怀疑当他走路时,他的脚丫会碰到地面。

  “镇上有一家店卖的软帽很漂亮哦!”她建议道,不过她很清楚,杰西的钱不够买软帽。

  他戴上他自己的帽子。“我妈一直想要一个玛瑙别针。你晓得一枚玛瑙别针要多少钱吗?”

  他那满怀期盼的语气,挑起她的同情心。她想,她将只收他五十分。

  “玛瑙别针很贵的,杰西。”

  他点点头,望向地板。“说得也是,唔,我想我该走了。我——多少钱——你收费多少?”

  看到他抬高下巴,想装成一个习惯于这种桃色交易的成熟男人的模样,她差点“噗哧”笑出来。不晓得他是否知道他自己又脸红了?她想。

  “这次免费,去替你妈买个礼物吧!”

  “可是——”

  “我说过这次免费,杰西。”她掀开被单,滑下床。她的长发像金色与红色的火焰垂泄至她苍白的大腿。

  她穿上一袭薄如蝉翼的睡衣,越过小房间,取下她挂在墙壁的铁钉上的旧皮包,挖出一把钞票。她瞪着那把钞票,这是她所有的钱了。她耸耸肩,朝杰西走去。

  “这些你拿着,听到没?”她把那些钞票塞进他的裤腰带。“没多少钱,个过现在你可以替你妈买一个小别针。”

  他用手指摸摸那些钞票。“匹伦汀小姐,我不能——”

  “胡说八道,你当然能!我——呃……喏,杰西,你在床上实在太棒了,所以应该由我付钱给你才对。”

  她希望他相信她的说词。坦白讲,她根本下知道怎样才算“在床上很棒”。因为男人喜欢听到这类恭维,所以她就顺水推舟。其实男人在床上全是一个样儿——申吟、呐喊、全身颤抖,她猜这大概是因为他们尝到了某种狂喜的滋味,所以她也跟着申吟、呐喊、颤抖,而这一招果然颇能迎合他们。

  可是对她而言,这一切全是表演。喔,对了,她确实曾听其他操这一行的女孩说,女人也有可能享受到那种欢愉,但她从未有过那样的体验。由于这个缘故,她便认为它并非那样重要。

  她对杰西微笑道:“你尽管收起那些钱吧!到了今晚,我就能够加倍的赚回来。”

  “真的?”

  她清楚自己得再存好几个礼拜才能存起那笔钱。

  “搞不好我能赚到三倍、甚至四倍。”她大吹大擂,然后朝他咧嘴而笑。“嗯!让我们这样讲吧!到了今晚,我就会变成一个百万富婆。你知道的,就是那种坐拥金山银山的女人。像我这样的富婆,总付得起钱给像你这样的男人买礼物送他的妈妈吧!对不对?”

  杰西的喉咙仿佛梗了一个硬块般发不出声音。所以,他望进璐茜亚的眼睛。上帝,那对眼睛真是不可思议——一只是纯蓝的,另一只则是深处闪耀着同样蓝光的翠绿色;他以前不曾碰过两只眼睛颜色不同的人。不过话说回来,他也从未碰过像璐茜亚·匹伦汀这样特殊的人。他认为她那对罕见的眼睛与古怪的名字十分适合她。

  他的视线往下栘,落在她饱满的胸部上。他费力地咽口口水,拖着脚往前挪两步。在他的灵魂深处,他知道在那对美丽的酥胸下跳动的是一颗天使的心。

  “匹伦汀小姐,我——我以为像你这样的女孩都是……冷酷的。你知道,我见过一些像你这样的女孩,我觉得她们似乎没有任何感情。她们——”

  “我也很冷酷,”她连忙告诉他。“我的心肠硬到我相信如果你踢我的心脏,你的脚趾会折断。我——我只是觉得妈妈们不该辛苦一辈子连一枚玛瑙别针都得不到。我自己也曾经有过一个妈妈,如果她还活着,我一定也会送她一枚玛瑙别针。现在去吧!听到了没?我还有事情要做。老天爷,我比春天的蜜蜂还要忙,而你在浪费我的时间。”

  他点点头。

  “我——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的,匹伦汀小姐。”他笨手笨脚的拥她入怀,吻她一下,再慌慌张张地退出房间。

  ※※※

  当门“砰”的关上时,璐茜亚叹口气。

  “要命,我又犯了!把全部的钱送出去。现在我比摩西的十诫里所写的还要穷了。”

  发誓再也不犯对她而言根本没有任何用处,每一次她招待到某个倒楣鬼时,她就会忘掉自己的誓言。

  她倾听自己的肚子“咕噜、咕噜”叫的声音,边用手指爬梳她那头丝缎般的鬈发,边环顾周遭,很快的她就找到了躺在地板上的尼尼,它正在享受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阳光。她弹弹手指,当那只灰毛碧眼的虎斑猫快步朝她走来时,她绽出微笑,抱起它,爬回凌乱的床铺躺下。

  尼尼咪咪叫着偎进她的怀里,并开始摩搓她丰厚的长发。

  “你当然能咪咪叫,”她对它说:“你刚吃下一只老鼠。可怜我的肚子却比一个老处女的梦想还要空虚。”

  为了让自己忘掉饥饿,她让自己的思绪飘游起来。

  “唔,尼尼,我们在这里已经待了两天,我想明天我们该走了,否则他会追上我们的。他会——”

  她咬住下唇,暗暗自责,她干嘛又想到他?可是此刻那个思绪已经侵入她的脑海,虽然她拼命的想要想点快乐的事情,但那股焦躁感却徘徊不去,而且还逐渐转变为恐惧感。她用颤抖的双手拉高被单,蒙住自己的头,专心聆听尼尼“喵呜、喵呜”的叫声,那轻柔、缓慢的颤动很快的就令她打起瞌睡来。

  寤寐之际,她听到人讲话的声音:到渥特这边来……到甜蜜的老渥特这边来……

  记忆中的痛苦袭向她,那痛苦是如此逼真,以致她发出难受的申吟。还有那些血……上帝,那么多的血!

  她霍然坐直,用手揉揉眼睛,企图驱除睡意。良久之后,她心中的恐惧被愤怒取代。

  “我恨这种生活!肮脏的旅馆!来来去去的陌生男人!我娱乐他们!还有噩梦!我害怕睡觉!这一切会有快乐的结局吗?”

  “这种生活!”她瞪向不断地落下灰层的破烂天花板,想到那些本来可能发生在她身上的美妙事情,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眶。“如果他没有——要不是他,或许我就能当一个真正的淑女。可是有他在后头跟踪我,我根本就无法在一个地方安定下来过正常的生活。我永远也无法忘掉那个畜牲所做的事情和他目前仍然在做的事情,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让渥特·艾佛力付出代价!”

  可是就像她以往宣誓要复仇时一样,她怀疑自己如何能实践这句毒誓。她曾经向数打的执法人员报案说她的生命有危险,可是他们谁也不肯相信一个妓女的话,而她自己又对付不了渥特。那家伙可是一个重达两百磅的冷血魔鬼呢!

  她需要帮助,需要一个跟渥特一样危险、凶狠的男人。

  “可是谁会帮助我呢?尼尼。那些警长别提了,至于其他男人……他们只想要一样东西,而它绝对与帮助我无关。况且——”她叹口气。“宇宙里根本就没有跟渥特一样危险的男人,所以我猜,我恐怕得一辈子逃命了。”

  自怜的情绪充塞着她,很快的,她就觉得自己仿佛要在自怜中窒息了。她随即掀开被单,倾身去拿搁在床畔小几上的一本破书。

  除了回忆之外,她的母亲留给她的就只有这本童话故事书。她瞪着那些字,不晓得它们在讲些什么。虽然她早就背起了那些故事,但她还是希望自己能够读它们。

  一滴清泪滚下它的脸颊,尼尼爬上她的身体,把泪舔掉。它粗糙的舌头刷舔她脸颊的感觉使她皱皱鼻子,觉得自己是有人爱的。

  “这本书,”她喃喃说道。“是妈妈小时候就拥有的。她把它传给我,并且告诉我这里头写的都是些有快乐结局的故事。她也无法读它,不过她记得里头所有的故事。每当我翻开这本书,哦,就像是妈妈试图提醒我好事确实会发生,‘从此以后就过着幸福的生活’并非是不可能实现的梦。”

  尼尼“喵呜、喵呜”叫,并轻咬她的耳垂。

  “我一定会找到个王子的,毛球。他将是一位真正的绅士,跟我目前所遇到的男人都不同。他会天天穿着一般人周末作客时才穿的漂亮衣裳,而且他的指甲里没有污垢,一个点儿都没有,你听到了吗?他会有一份好工作,也许是在银行上班。他不骑马,而是像真正的绅士那样驾着闪闪发亮的马车。他会用那种香香的发油来梳理头发,他会闻起来像月桂香皂,而且他会是那种一发现衣袖上有线头,就赶紧把它拂掉的男人。你知道吗?小可爱,我会天天为他做饼干,就是以前妈妈为我做的那种饼干。”

  璐茜亚抱着那本书和尼尼,幻想着她的白马王子,片刻后,她意识到自己的心跳已经恢复正常,便飞快地给尼尼一个吻,然后起身下床。

  夜晚已经降临了,她点起一盏灯,从行李中拿出一套袍子。

  那是一袭美丽的袍子,艳红色的绸缎滚着黑色薄蕾丝。它发出“沙、沙”的声音。璐茜亚爱那种声音。它闪闪发亮。璐茜亚也爱用一点。她笑盈盈地将袍子比在自己的身前。

  最棒的是,它是她的工作服,会帮她赚钱。

  她边想着晚餐,边开始换衣服。首先,她排出一件内裤,皱起眉头,专心看绣在那条内裤上的字的头两个字母,一个“”和一个“”,她知道有这两个字母凑在一起的字是星期二。她把那条内裤扔回行李袋,重新在里头翻找。

  “咦?我的星期六内裤跑到哪儿去了?”

  当她找来找去,怎样也无法找到它时,她开始咒天骂地。她懊恼地抽出另一条内裤,当她看到上头绣着“”时,不禁叹口气。

  “星期一,”她嘀咕道。“今天是星期六,璐茜亚,而你却得穿你的星期一内裤。噢!我这辈子不曾听过这样笨的事情。”

  她边嘀咕,边换好衣服、戴上叮叮当当的耳环,最后穿上黑色高跟鞋。她望进梳妆台上那片破裂、生锈的小镜子,整理她浓密的秀发,使之成微微起伏的波浪状,再在头顶戴上一圈红色的花环。那些蕾丝做的花朵垂压到她的前额,她推推弄弄的,使它们坐回恰当的位置。

  “乖乖,我得另外弄顶花环,小家伙。这顶花环比上帝还要老。”

  她吹开又一朵挡在她额前的枯萎绿花,然后开始化妆,先刷一道咖啡色的眼影,再在颊上与唇上涂上胭脂。她并不怎么喜欢把自己的脸搞成调色盘,但是男人喜欢。

  男人就是她的顾客。不管他们要什么,她就供应什么。他们有钱,而她需要钱,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她压抑下悲哀的感觉,检视自己收集的香水,选出一瓶,在耳背各擦一点薄荷油,然后拿起她的戒指,轻轻地摩挲它那不寻常的设计,再把它挂上。那枚戒指对她的手指而言太大了,所以她拿一条皮绳穿起它,挂到脖子上,让它躺在她的乳沟间发光。

  在对尼尼挥手道别之后,她跨进幽暗的走廊。钢琴声飘向她,她战战兢兢地踏下楼梯。

  “乖乖,不知道是哪个家伙发明楼梯的,无论他是谁,我都希望他从他发明的楼梯上跌下去,摔断他那该死的脖子。天晓得我有多少次差点跌断我自己的脖子。”

  两腿颤巍巍的她抓着楼梯的扶栏,一阶、一阶的往下走,当楼梯只剩下四阶时,希望自她心底升起,当她的鞋跟踩空一阶时,希望随之破灭。

  她跌下楼梯。

  “璐茜亚小姐!”好几个男人异口同声的惊呼。

  他们之中的一个扶起她,并做着帮她拍掉衣服上的灰尘的愉快工作。虽然她的裙子是她身上最脏的部分,他却只顾拍她的上衣,手不断地拂过她丰满的胸部。

  璐茜亚拍掉他的手。“我不是来这里做这个的,我是来唱歌的。如果你赏我的小费够多,你可以亲自把钱塞进我的衣服,在那以前,你的手离我远点。”

  那人好脾气地笑笑,并踱回自己的座位。

  璐茜亚打量这个烟雾弥漫的房间,发现这里聚集了好多人,几乎每一张桌子都被正在玩牌的喧哗男人们占据着。他们之中有不少人显然都快醉倒了。曲根据她的经验,男人喝得越醉,赏的小费就越多。如果今晚唱歌所赚的小费够多,那么她就不必邀请任何男人进她的房间。怀着这份希望,她朝酒吧挪去。

  “你不介意我唱几首歌吧!是不是?”她问酒保。

  酒保将一杯威士忌推给距离他四张凳子远的一名口渴的牛仔,然后开始擦拭一只干净的杯子,直到它变得亮晶晶的。他的右颊因为在嚼烟草而鼓起,当他咀嚼时,他的长胡髭在他的衬衫领上一晃一跳的。

  “怎么啦?今晚楼上的生意不好吗?”

  当他将一口烟草汁吐进一个铜痰盂时,她厌恶地闭起眼睛。

  “不,不对,只是你们这儿的床铺是我所躺过最折磨人的床铺。况且,我今晚缺乏做楼上的生意的兴致。现在,你会让我唱歌,对不对?”

  他哈哈大笑,然后向钢琴师打个手势。“莫特,这女孩想唱歌。帮她弹首曲子,让咱们瞧瞧她是否能唱歌。”

  看到侏儒般的莫特,璐茜亚不禁莞尔。她凑近他,对他耳语几句。

  他点点头,开始弹奏一首她所默求的淫逸歌曲。在他弹演前奏时,璐茜亚随着那活泼的节奏摇摆臀部,慵懒地穿过好几张桌子,和那些比较大胆的男人打情骂俏,对那些比较害羞的男人抛媚眼。当她漫步到一扇擦得亮晶晶的巨大窗户前时,她了解到白己已经掳获了每一个人的注意力,遂做个深呼吸,开始唱歌。

  原本在喝采、鼓掌的男人们霎时安静了下来,他们之中有许多人都为她那刺耳的声音而痛苦,纷纷露出苦瓜脸。

  “她听起来活像一只垂死的母山羊。”一个大块头低声对他的同伴说。

  “我倒觉得她像猫叫春。”他的同伴嘟囔道,当璐茜亚硬是挤出一个特别高的音符时,他的身体瑟缩了一下。

  “唔,我才不在乎她的歌喉怎样,”另一个男人宣称,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叠纸钞。“它有那样的脸蛋跟身材,谁还会在乎她的歌喉?”

  他笑呵呵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朝大窗户走去。在将那叠纸钞抚平之后,他故意慢条斯理地将它们塞进璐茜亚的低领,他的手指逗留于她丰满、白皙的胸脯间,笑容漾得更深了。

  其他的男人也跟着照做,很快的,就有一长列色迷迷的牛仔排在大窗户前等着赏璐茜亚小费。当她开始唱最后一段歌词时,她低头瞄向自己的领口,了解到她所赚的钱已经足够她过接下来两个礼拜的生活!兴奋之余,她扯开嗓门,唱得更卖力了。

  “哗啦、哗啦”的碎玻璃声,伴随着她的最后一个高亢音符响起。莫特停止弹琴。有些男人捂起他们的耳朵。错愕的沉寂笼罩着室内,所有的目光都射向那扇大窗户。

  窗户已经没了。只有几片碎玻璃依旧嵌在窗框上,其余的玻璃则坠落在外头的木板路上,砸了个粉碎。

  酒保直勾勾地喷向璐茜亚睁得又圆又大的眼睛,“看看你干的好事,女孩!”

  他眯起的眼睛里的神情,跟他颊部抽搐不已的肌肉,告诉了她他的想法。他看起来像是想要杀死她似的!她吞口口水,望向那曾经是窗户的大窟窿。

  “我——老天爷,那些高音符真的是很有力,对不对?”

  “你的尖叫震碎了整扇窗户!该死,就算那些音符每一个都有把子,你也抓不住它们!”

  璐茜亚感到自己的脸颊变得烧烫。“呃——我没有做好暖身运动。我忘了把我的柠檬水带下来。我用它漱口,你懂吗?它会让我的嗓子变得相当——”

  “女孩,就算你吃掉一整棵柠檬树,你的嗓子也不会变得甜美!”

  酒保边说,边大步迈去,“咻”的抽走塞在她领口下的每一张钞票。他飞快地数算它们,然后满意的闷哼一声。

  “这些钱可以弥补你的尖叫所造成的灾害。”

  璐茜亚眼看他把钱收进他的钱筒里,觉得自己的肚子饿得更厉害了。

  “妈的,”她悄声告诉那些仍旧站在她四周的男人。“那家伙坏到极点了。我敢说他会先对着你的伤口哭泣,然后再在那伤口上撒盐。”

  她幽幽叹口气,现在她不得不邀请人上她的房间了。她瞟向一个站在她旁边的男人。

  他认出了她眸中的邀请之意。“璐茜亚小姐,”他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所有的钱刚才就已经赏给你了。”

  其他许多人也都跟他一样。璐茜亚点点头,挥手示意他们回坐,并重新扫描室内。一定还有些刚才没给她小费,口袋里还有钱的男人。

  然而在她一一检视他们的装扮之后,她明白到他们没赏小费给她是因为他们太穷了。

  “见鬼了,”她自言自语。“这里没有半个有钱的男人。”她沮丧的垂下头,开始向楼梯踱去。它以前也挨过饿,看来今晚她也得挨饿了。

  当她走到楼梯口时,在一个幽暗角落里的一道闪光攫住她的注意力。那是子弹反射灯光所发出的森冷光芒。那些子弹被嵌饰在一条皮绳上,做成项链,挂在一个男人宽敞的胸膛上。

  璐茜亚停下脚步,纳闷自己稍早怎么没注意到这个男人。他非常魁梧,她猜他得低下头,才能进出一般人家的房门。他巨大的手掌完全的覆住了盛威士忌的酒杯,而她之所以知道他正握着一杯酒的唯一原因,是她刚好瞧见他将酒杯举至唇边,然后喝干它。

  她盯着他肌肉结实的手臂,然后打量他的佩枪和插在他小腿旁的刀鞘里的匕首。看到他雄纠纠的身材,璐茜亚感到一波陌生的颤憟窜过她的脊椎。

  当他的头慢慢转向她时,他乌黑的头发刷过他宽厚的肩膀。当他的眼睛迎上她的眼睛时,她试图吞咽口水,却做不到。

  她从未见过那样黑亮、深邃的眼睛。它们动也不动,眨也不眨,只是望进她的眼睛,仿佛能看穿她的灵魂。

  她惶惑地抬起手,按住自己的心脏,然后,她瞥见他右颊上那条锯齿状的疤痕。那条苍白的疤痕和他古铜色的皮肤形成强烈的对比。

  她紧张的往前跨一步,并且继续端详着那道疤痕。她但愿自己知道他那道疤是怎样来的。对于他,她感到一丝怜悯,然后她提醒自己,又不是她害他得到那条疤的,因此,她根本不必为他那道疤感到愧疚。

  她肯定他是墨西哥人。她从未见过像他这样英俊的墨西哥人。事实上,她从未见过像他这样英俊的男人。他的颧骨高耸,下颚强壮、粗犷,嘴唇饱满。最奇怪的是,他的疤痕非但没有破坏他的容貌,反而还替他增添了几分邪恶的魅力。尽管她有些顾忌,但她还是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的受到他的吸引。

  这份领悟震撼了她。她遇过的男人多到数不清,却从未对他们之中的任何人有任何感觉。可是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在她心底激起了奇妙的涟漪。

  她挣扎着控制住他所勾起的神秘感觉,强迫自己考虑他是否适合当她的顾客。就如酒馆内的其他许多男人一样,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流浪汉。然而他有一种自信、放松的气质,所以,他不可能是一个穷光蛋流浪汉。他散发出“有钱”,而不是“破产”的味道。

  怀着那股奇异、但并非不愉快的骚动感,璐茜亚抬高下巴,徐徐地朝他踱去。

  第二章

  当那女孩朝他走来时,圣提雅各看到她小巧的下巴俏皮的微微翘高,她水汪汪的大眼睛闪耀着兴奋的光芒。她波浪般的发丝滑过了她的臀部与大腿,他从未见过这样长的头发。她走动时,那袭开衩颇高的袍子使他有幸瞥见她撩人的修长玉腿。

  他已经有许久没看过像她这般漂亮的姑娘。想到这儿,他几乎要露出微笑。若非她那可怕的嗓音是装在如此迷人的同体里,她想靠唱歌营生铁定会饿死。

  营生,他默默重复这个字。她的基本营生方式是陪男人睡觉。

  娼妓!当这个字眼在他脑中爆炸时,回忆猛然涌现,使他的心中充满憎恨、悲伤、愤怒,和一脑想要克制住这些痛苦情绪的需要。他那紧抓着酒杯的手的指关节也随之泛白。

  他继续盯着向自己走来的她,他的眼神变得冷硬。

  他的眼神使璐茜亚放慢脚步。他的眼神令她想到一条皮鞭,一条邪恶、狠狠向她挥来的皮鞭。她停止前进,感到一丝恐惧渗入体内。她的视线似乎被他那对漆黑的眼睛给捕捉住,不管她如何努力,都无法逃脱它们有力的牵引。那对眼睛里的光芒让她既着迷又害怕,她试图搞清楚这个男人为何会让她这样紧张。她咬住下唇,朝他微微点个头,希望他会明白她的邀请之意。

  看到她轻咬那玫瑰花瓣似的嘴唇,圣提雅各感到体内燃起一股欲望。他今晚需要一个女人,他已经有好几个礼拜没有跟女人上床了。他将好好的利用这个娘儿们,再告诉她他对她的真正观感,然后拒绝付钱给她。所有的妓女都活该拿不到报酬;而且她也不敢抗议。知道她不敢。就像其他妓女,就像他遇到的每个人一样,她会怕他怕得不敢抗议。

  他漠视这个念头带给他的痛苦,俐落地戴上他的黑帽。他非常清楚室内的每个人都在避免迎上他的视线,所以他就大刺剌地迈出酒馆。他知道那个女孩会跟上来的,他只消守株待兔。

  璐茜亚愣愣地瞪着在圣提雅各身后晃动的旋转门,直到再也瞧不见他,她感到一股强烈的怅惘,彷佛自己认识了他一辈子似的。

  她匆匆跑到原本是窗户的大窟窿前眺望,发现他越过布满砂砾的街道,停在一个小男孩面前。正当他伸出手,想去拍拍那个小男孩的头时,一个打扮保守的女人——璐西亚猜她就是那男孩的母亲——冲过街,抱起男孩,逃之夭夭。虽然璐茜亚无法肯定,不过她觉得那枪手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下,然后,他便消失在海姆雷特饭店内了。

  “在他发现你盯着他之前快离开那里,璐茜亚小姐,”一个男人劝道。“你不会想跟那个人扯上任何关系的。”

  “一点也没错,”另一个人附和道。“那是圣提雅各·查莫洛啊!”

  璐茜亚困惑地转过身来。“圣提雅各·查莫洛是何方神圣呀?”

  “他是何方神圣?”莫特笑道,“他不仅是这个区域最棒的驯马师,更是最属害的奖金猎人!从来没有一个枪手像圣提雅各·查莫那样百发百中!”

  “为了钱”头一个开口的说,“要不了打个嗝儿的工夫,他就可以把毫无价值的驽马变成最优秀的骏马。有人说他能跟马讲话。去年,他逮到了那个杀人如麻的畜牲——乌里亚,赚到了五千块的赏金。他的价钱一向很昂贵。

  “正是。”第二个开口的男人补充道,并且呷口威士忌。“我听说几个月前,一个富婆请他帮忙寻找她失踪的丈夫,他开价一万。在请他之前,那富婆先请了别的人寻找她的丈夫,找了一年都没有消息,而查莫洛只花了一个礼拜就找到人了。”

  另一个人点点头。“据说他富可敌国,而且他所有的金子都带在身边,所以,他等于是一个活动银行。由于任何神智正常的人都不敢偷抢他,所以他根本不怕把财产全带在身上。不晓得他来海姆雷特干什么?”

  几乎房里的每个人都有些关于圣提雅各·查莫洛的故事可说。有一个人甚至发誓那名枪手是一则活生生的傅奇。一连串的英雄事迹把璐茜亚给搞胡涂了。

  “哦,如果他那样棒,为何劝我不要跟他扯上任何关系?”

  “他太危险了,璐茜亚小姐,”一个人解释道。“任何有一盎司脑筋的人都不会想惹他发脾气的。“我听说他他痛恨活捉歹徒。他宁可射杀他们,不过,如果他们弃械投降,哀求他饶命,他会先折磨他们一番,再把他们交给警方。他就是那么残酷。”

  “你有没有瞧见他脸上的那道疤?”有个人问。“我听说他是跟一头山狮打架才得到那疤痕的。那头山狮偷了查莫洛抓来要当晚餐的兔子,所以查莫洛对它火极了。他追踪到那头山狮,一记右钩拳就把它给解决了,然后他拿那头山狮当晚餐,把它整个给吃了。”

  莫特从钢琴后站了起来。“我却听说他是跟阿帕契人打斗才弄到那条疤的。他们偷他的马,而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事情比和那头黑色种马打交道更危险的了。查莫洛一个人对付一整部落的战士,把他们一个个打得落花流水,虽然在打斗中他得到了那条疤,却也夺回了他的马。”

  “我说那条疤是魔鬼给他的。”另一个人沉吟道。“撒旦嫉妒查莫洛,因为查莫洛比他还要邪恶,所以撒旦就将他的叉戟射向查莫洛,他一辈子带着那条疤。”

  “是查莫洛自己划花自己的。”酒保宣称。“有一阵子,没有人可以让他杀,他太嗜血了,便拿匕首割自已的脸,好见到一点血。那真的是他自己干的。”

  璐茜亚不相信酒保的故事,但还是忍不住打个寒噤。

  “唔,他或许只对歹徒而一言是危险的,”她告诉那些人。“他抓坏人,不是吗?他——”

  她猝然煞住话。他抓坏人!当这句话不断的在她脑海里回荡时,她的血液兴奋的澎湃起来,片刻后,她才稍微控制住自己。

  下一杪,她便飞奔出酒馆,罔顾身后那批人的叫唤。

  璐茜亚推开海姆雷特饭店的门,匆匆走进大厅。由于她冲得太快,没看到圣提雅各·查莫洛就站在距离大门只有几尺远的地方,以致她撞上他。

  那种经验就象是撞上树干。当她踉跄后退时,她的肩膀又撞到一个陈列一排排磁偶的小壁架,那些磁偶淅沥哗啦的砸落到亮晶晶的木头地板上。

  “搞什么鬼”饭店老板一拳捶在柜台上。”瞧瞧你干的好事”

  “噢,我的老天!”老板娘惊呼。“瞧瞧你干的好事!”

  “我不是有意的”璐茜亚嚷道。

  要命!现在她该怎么办?她身无分文,而气急败坏的老板夫妇一定会向她索赔的。

  “你晓得这些磁偶花了我们多少钱吗?”老板尖叫道。

  他的妻子迅速抬起几块碎片。“我的宝贝!我千里迢迢从维吉尼亚把它们带来,如今它们却毁了。噢,我要死了!我一定会死掉!”

  “我们自然不希望夫人死掉,是不是,老板?”叼着一根雪茄的圣提雅各把一叠钞票扔给愤怒的老板,然后俯视伤心欲绝的老板娘。“更多的宝贝吧!”话毕,他转身朝楼梯迈去。

  璐茜亚跟在他后头。

  “咦?你想到哪儿去?”老板娘质问。“像你这种人是不准进我们这儿的!快滚出去!”

  璐西亚转过身来瞪她。“我这种人?”

  那妇人抬高头。“你自己心里明白。”

  璐茜亚确实明白这个趾高气昂的女人的意思,但是她不打算乖乖的任人侮辱。

  “这位女士,你的鼻子翘得这样高,我猜当你打喷嚏时,你的帽子都会被吹掉。你凭啥说我不准进来这里?我跟那个姓查莫洛的家伙有生意要谈呢!”

  “我就知道!”那妇人嗤道。“我丈夫跟我经营的是一家正派的饭店,我们可不允许你在我们的饭店里做那种生意!”

  听到她们又咆哮起来,圣提雅各踱回大厅。“那女孩是我邀请来的。我相信你们不会反对我带她进我的房间吧?”

  那妇人睁大眼睛。“可是她是一个……一个”

  “我很清楚她是什么”

  饭店老板挺直身躯,然而他的头只到圣提雅各的胸膛。“我非常抱歉,查莫洛先生,可是我太太讲得对,我们不能容许——”

  “我劝你重新考虑你的决定,先生。”

  饭店老板开始冒冷汗。

  圣提雅各的注意力从那活像泄了气的皮球的男人那边,移到引起这一切骚动的女孩这边。

  “你叫什么名字?”

  虽然他问话的语调很轻柔,璐茜亚却吓得差点跳起来。他的声音和他邪恶的气质一点也不搭调。那嗓音是那么的平滑,令她想到深棕色的绒布。

  “我的名字?”

  “你总有名字,对不对?”

  她点点头,双手抓住她的裙摆。

  “那么,是什么?”

  “我——呃…”她的脑子一片空白。“我的名字是——是……”

  圣提雅各用一根手指推高他的帽子。“你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我——当然知道我自己的名字。只是——呃,我相信两个陌生人之间的‘介扫’应该是越长越好,而我正在努力把它拖长点。”

  “是‘介绍’。”他纠正她。

  “管他的。”

  老天,她想。为什么看到他竟会使她忘掉自己的名字?!

  “蔼—璐茜亚·匹伦汀!是啦!那就是我,璐茜亚·匹伦汀!”

  他皱着眉,牵起她的手,完全不理会在一旁哑口无言的老板夫妇,领着璐茜亚朝楼梯走去。

  “正如她所说的,璐茜亚·匹伦汀,我们有生意要谈。让我们上楼去处理它吧!”

  璐茜亚觉得自己没有理由畏惧这个人,毕竟她不是罪犯,所以,他对她而言不具危险性。抛去这个念头,她感到她的手指开始感到疼痛。

  “乖乖,查莫洛,你快把我的手给挤碎了!放开我!”

  他照办了,她甩甩悸痛的手,同时往前跨一步,当她的脚只踩到空气时,她猛抽一口气。

  圣提雅各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伸出手臂,圈住她的腰,将她按向他。

  “你有哪一天是在毫无意识产生的情况下度过的吗?你不会跌下床吧!是不是?”

  “床?”

  她的心脏跳漏一拍。他坚硬的上半身抵着她的胸部,使她的身体产牛一种陌生的酥麻感。

  “床。那正是我们要去的地方,不是吗?”

  她摇摇头,然后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她的动作使得一缕芬芳袭向他。那香味勾起他某种模糊的记忆。

  “那是什么味道?”

  她用鼻子嗅嗅。“我什么也没闻到嘛!”

  那种气味对他而言有某种意义,但是他却记不起来它是什么。

  “糖果”他咕哝。“你有没有闻到糖果味?”

  “糖果?哦,那是薄荷。”

  薄荷!一波既甜蜜又苦涩的乡愁袭向他。那气味使他忆起一段他已经许久不曾去想的日子。

  那种太妃糖,薄荷太妃糖…时光倒流了,他六岁,他的姊姊露瑟塔十五岁。他们合力拉太妃糖,但是没多久,他们就失去耐心,嘻嘻哈哈的在那糖果尚未完成之前就把它给吃掉。

  薄荷太妃糖。那回忆,那刺激的气味,使得他的心因为向往、悲哀与悔恨而疼痛。

  “我擦了一点薄荷油。”璐茜亚解释道。

  她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世界。“擦它?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它!你介意吗?”

  她的咆哮令他错愕地瞪大眼睛。她是一个活泼的姑娘,也是一个勇敢的姑娘!从来没有任何女人或男人敢提高嗓门跟他讲话。

  “我已经受够了在楼梯上跟你闲扯淡,女人。”他拦腰抱起她,爬完剩余的楼梯,穿过走廊,来到自己的房间前。他用力一踢,踢开房门,再用力一踢,关上它。

  他放下璐茜亚,扫过她身侧,把他的帽子用力一扔。璐茜亚看着那顶帽子俐落的降在一个铜帽架上,然后她的注意力移回到圣提雅各身上,她的眼睛骤然睁大。

  那个男人在脱衣服!

  “你——要脱光衣服吗?”

  他正在解裤子的双手停住,斜瞄向她,发现她的脸颊染着红晕,不禁心生困惑。

  “我做这种事一向是不穿衣服的。你呢?你怎么做?”

  她无法回答,只能瞪着他。现在他剥下了他的衬衫,他平滑的古铜色胸膛在微弱的灯光下闪闪发亮,每次他呼吸,它就随之起伏,而她感一种几乎无法控制的,想用自己的手去抚摸那片胸脯的冲动。这个念头让她既尴尬又亢奋。天啊!这个男人对她做了什么?

  圣提雅各脱掉自己的皮靴跟裤子,当他看到她狼狈的模样时,他皱起眉头。“你在蘑菇什么呀?”他粗声抱怨。

  她吓了一跳,以致咬到自己的舌头。疼痛驱散了欲望。她用手指碰碰自己的舌头,当她看到沾在手指上的一丝血丝时,她尖叫道,“上帝!噢,上帝,我流血了!”

  她酡红的脸颊陡地变得苍白,圣提雅各困惑地瞪着她。当她开始摇晃时,他冲向她,在她瘫倒到地上之前及时扶住她。

  “你晕厥了吗?”

  “血……”她呓语着,眼睛翻白。“血令我反胃,反胃到我几乎要把我的袜子给吐出来。”

  圣提雅各边用西班牙语咕哝着诅咒,边抱着她走向一张沙发椅,然后将她扔到那上头。他懊恼地考虑着要不要把她抛出他的房间,顺便警告她别再靠近他。

  可是当他看着她的脸颊恢愎血色时,他研究着她细致的五官。虽然她化了点妆,她的美丽却没有被掩盖。她有一种清纯的气质,这和她的职业十分矛盾。她的鼻梁甚至有小女孩似的雀斑!一个妓女怎么会清纯?他问自己。他从未见过哪个妓女有像她这般清新宜人的气质。

  他眯着眼睛俯瞪她。不管有没有雀斑,她都是一个妓女。他恨她,他恨所有的妓女。

  “当然,我并没有真的吃什么袜子。”她突然对他说。

  “什么?”

  “由于我并没有真的吃进袜子,所以也不可能吐出任何袜子。你知道吗?这一切全是你的错。”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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