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袭向璐茜亚。引起这种不舒服的焦虑的不是他过去的行径,而是那些功绩对他的影响。
“你——你怎么知道自己杀了那么多人?”她策声询问。“我听说有些枪手会在他们的武器上,或者皮带上刻痕计数。你也有那样做吗?”
他摇摇头。“不。我只是忘不掉。我发誓有的时候我甚至记得他们的脸。”
她注意到他的语气镇定多了。不晓得现在他是否会接受一点同情。期期艾艾地,她决定委婉的试一试。“杀掉一个人是什么样——什么样的感觉?”
他俯视他的枪,它们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当我射杀一个人的时候,我没付任感觉。啥也没有。”
撒谎,她第二次在心里控诉。如今她已十分了解他,她清楚他只有在迫不得已的时候才杀人。如果他曾杀死三百人,就表示他没有伤害的人恐怕超过一千。
她踢着脚边的石子。“如果我必须杀某人,我一定会觉得想吐。我可能得花很长的时间才会遗忘它。”
“你永远也忘不掉的——璐茜亚。”他立刻说。
他的痛苦就像是某种具体、可以触碰到的东丙。真的,她觉得如果她伸出手,它就会咬她似的。她绝望的想要安慰他。
他曾经爱过,然后,他失去了那份爱。
她鼓起勇气走向他,把手摆到他的肩膀上。“所以你逃亡了十六年,不是吗?圣提雅各。”
“逃亡?”他扫掉她的手。“逃什么?我没有逃,璐茜亚。我猎追那些逃亡的歹徒。”
“我指的不是那个,”她指向凯莎寇陀。“你有一匹跑得飞快的神驹,它很强壮,可以载着你日行千里。不过它还是不够快,对不对?他也从来就无法把你载得够远,嗯?”
“你在胡扯什么?!”
他的咆哮令她想退缩,但是,她强迫自已靠近他。“你发现歌蕾瑟拉和那个醉汉在床上的那个晚上,它,是你变得这样冷硬的部分原因。如今我可以明白为什么妓女不是你最喜欢的一批人,不过,事情不单是你所透露出来的这样,你想知道它是怎么样的吗?”
他瞪向她。“你是指你能告诉我我自己的感情吗?”
“唔,也许我无法每件事却猜对,”她坦承。“不过,我相信我的分析会非常接近真相。况且你今晚颇有咆哮的情绪,如果我猜错了,不正好给你对我咆哮的借口?那应该能让你开心。”
他想听她的分析不光是因为好奇,还有某种更深刻、某种感觉起来非常像希望的因素。然而,他拒绝让她知道他有多么感兴趣。
“我可以从你的眼神看得出来,无论如何,你却打算告诉我,所以,仿算我试图说服你我没有兴趣听你的想法又有什么用?”
“你是在逃避你自己。”她宣布道。“你根本就不喜欢自己目前所做的事情,包括流浪、包括杀人……即使那些人活该被杀,你还是憎恨这种事。”
她抽走他握在手中的、那截被削得光溜溜的荆棘枝,再拔起一截多刺的荆棘。“这是你表现出来的样子……也是你以为自己已经变成了的样子,”她举起那截多刺的荆棘。“但是,这才是真正的你。”她举起那根平滑的荆棘枝。
他皱起眉头。“让我看看我是否了解了。你是指我很软弱无用?”
璐茜亚不耐烦地叹口气。“我是指,你并非你自己和其他所有人认定的那种喷火恐龙。”
“那么我到底是什么?”他吼道。
她把那根平滑的荆棘枝举到他面前。“你是一个温和的人!在攻击那个醉汉的那一晚之前,你是个温和的人,到现在你仍旧是个温和的人!要命,如果我能对你做你对这根树枝所做的事,你看起来就会像这个!你只是‘外表’长满了刺罢了!”
“你凭什么得到这样的结论?”他吼道,虽然在内心,一种暖暖、柔柔的感觉正缓缓地流向他。
她把那根平滑的树枝贴向她的嘴,让它缓缓滑过她的唇瓣。“因为你说你从未跟歌蕾瑟位上床,说她将会是你的处女新娘。一个不在婚礼前碰他的甜心的男人就是一个绅士。你说在那一夜之前,你的匕首从未染过血;如果你是一个天生就有暴刀倾向的男人,那么在我看来,你应该会动不动就拿刀戳戳人。另外在那一夜之前,你也从未佩枪,如果你有佩枪,你就会朝歌蕾瑟拉的情人开枪,而不是拿匕首砍他。你是一个非常温和的入,不是吗?圣提雅仑。你怎么会这样温和?你的父母也是像这样吗?”
他把手插进口袋,踱向凯莎寇陀,在脑中唤出一段又一段的回忆,有些回忆他已经有许多年不让自己去回想。
“我五岁的时候,我的父母死于一场火灾。我的姊姊露瑟塔,把我扶养长大。”
他正常的语气以及肯透露更多过去的事实,使璐茜亚受到无限的鼓舞。“露瑟塔一定是一个非常好、非常温柔的人。”
他忆起关于他姊姊的一切。露瑟塔岂止是好,岂止是温柔。事实上,小的时候,他一直认为她是天使化身的。“她——是的,她正是那样。”
她走到他身边,他扭过头来注视她。“这十六年来你都没回去看露瑟塔?”
他握住凯莎寇陀的额毛,象征性的扯一下。“我甚至不曾对她说再见。”
“为什么?”
悔恨啃啮着他。“看在上帝的份上,璐茜亚,当时我刚企图杀死一个人呐!你以为我能像啥事也没发生过那样的跑回家吗?那时我浑身都沾着血!”
她低下头,用脚踢踢地上的枯叶。“如果你告诉她,或许——”
“她永远也无法了解。哦,天啊!她让我每天都去教堂望弥撒!她是用食物、爱心以及无数的祈祷把我扶养长大的!我怎么能跑回家?该死!我所做的事情违背了她努力教导给我的一切美德!”
“仁慈的上帝。”她的脸因为惶惑失措而绷紧,同时,她又开始在樱草原上来回踱步。当她穿越那些小巧的植物时,它们发出“”的声音,但陷入沉思的完全上上没听到它。“这就是了,圣提雅各。这就是你要逃避自己的原因。”她放慢脚步,俯视脚边沐浴在月光下的花朵。
“还有……还有这也是你不肯让我对你好的原因。还有这也是——”
“究竟是什么原因?”他收起匕首,阔步迈向她。
他的咆哮并未困扰她,但他的眼神却令她因为心痛而脆弱。他一直挂命隐藏他的感情,但如今他不再隐藏了。他所遭受的每一分痛苦就像午夜里的一把野火般,在他漆黑的脸孔里熊熊的燃烧。
“你对自己在那一夜的所作所为感到难过极了,”她告诉他。“因此在离开米瑟里寇迪亚之后,你就变成那种你认为自己已经变成了的人。你心中的罪恶感使你相信既然自己已尝试杀一个人过,就有继续这样做的天性。可是你错了,圣缇雅各。”
她不确定自己讲的话是否合逻辑,可是,她要如何解释她对他的感觉呢?经过片刻的思量之后,她俯身采集一把樱草花,看也不看他,迳自把那些花插进他佩在腰际昀手枪的枪把。等她完成时,他的手枪已经淹没在粉红色的花海中。
“好啦!”她说。“我用甜蜜、柔嫩……虚弱的小花把你的枪给遮了起来。”
“你认为我很脆弱?”
他又咆哮了,不过她只是报以微笑。“不是在坏的方面,而是在相当好的方向。见鬼了,你是我所碰过最强壮的男人。我敢说凭着那身肌肉和那种枪法,世上没有任何事能难倒你。可是我讲的不是这方面,圣提雅各,我讲的是感情。你或许是一个神枪手,不过,你不时的显露出你体贴及富同情心的本性。你选错了职业,圣提雅各,所以这十六年来,你一直在跟你自己作战。”
“我非常擅于我所做的事,璐茜亚。”
“我也非常擅于我所做的事,然而我却憎恨它。”
他找不到反驳的话。
璐茜亚接下来所做的事连她自己也吓到了。在发誓要保持镇静、克制的态度之后,她却扑向他,搂住他宽阔的背,脸贴向他坚硬的胸膛。
“你认为在你攻击那个醉汉的那一夜,你心中所有的美德就消失了!当你开始要枪讨生活时,你以为这正是适合你这种冷酷的人的工作!可是,圣提雅各,难道你小明白?失去歌蕾瑟拉以及和她的情人打架,并不是你变成一个危险的枪手的原因!你当一个危险的枪手是因为这样能够掩饰你的脆弱!”
“璐茜亚——”
她像一株顽强的藤蔓紧攀着一株大树那样的抱着他,不肯让他抽身。“当你逃跑的那一夜,你受伤流血!你既愤怒又悲伤!你觉得罪恶、害怕、被背叛、遭到羞辱!你甚至哭了!你——”
“哭?”他嚷道。
她侧仰昔头,朝他点点头。“你别想告诉我那晚你没哭,圣提雅各,因为任何年轻人碰到那种事都会哭的!你那时应该不会超过十六、七岁,而我知道你所攻击的那名醉汉必定是个成人。他比你魁梧、强壮,否则他休想夺走你的刀,像这样割伤你的脸。”
她抬起手,温柔地抚摸他脸上扭曲的疤痕。“你以为我无法想像出当时的情形吗?圣提雅各。你以为我无法想像你的感觉吗?你不曾告诉我,常你看到自已的女人和别的男人在床上时,她说了些什么,不过我猜,她很可能嘲笑了你一番。一个会抛弃和你这样的男人共度快乐、有尊严的一生的机会的女人,是不会对被人逮到而感到羞耻的。如果那样还不够糟,她的情人还打败了你,在你脸上留下一辈子都无法消除的疤痕。我敢打赌,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全世界没有哪个年轻人会不崩溃。”
她的洞察力使他完全撤除心防。他的手臂圈住她,将她拉近,近到他能够感受她的心跳。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柔软的发丝。
上帝,拥着她的感觉真好。在这广大的世界有人知道他的过去的感觉真好。他不用再孤伶伶的守着自己的过去。如今有人跟他一起分担它。
“璐茜亚。”
“嗯?”
“歌蕾瑟拉,”他自语。“她的确嘲笑了我。”
她更搂紧他了。
现在他欢迎她的同情了。老实讲,此刻他才发现别人的同情是治疗他、心中重创的唯一良药。
“在嘲笑过我之后,她邀请我上床跟她以及她的情人一块玩。她发誓要让我变成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什么——”
“那个醉汉……他开始掐她。我站在那里看着,无法相信被这样残忍的对待竟然会使她那样快乐。她不要温柔,璐茜亚,她要的是被征服、被占有。而且她对于这种既能拿钱又能带给她无限满足的工作,感到十分欢喜。”
璐茜亚非常了解歌蕾瑟拉那种女人。她曾遇过几个像那样的女人。为了某种扭曲的理由,那种女人只能在别人虐待自己时找到乐趣;有些甚至享受r体的伤害。
“我应该早就开始怀疑,”他继续陈述。“有的时候,当我们在一起时,她变得十分烦躁。当我牵着她的手时,她的不耐烦是那么的明显。我第一次鼓起勇气吻她时——上帝,她的反应激烈到我不晓得该如何应付。”
想到他那时还非常纯真,对性毫无经验,璐茜亚不禁莞尔。她很难想像那样的他,不过她喜欢那个念头。
圣提雅各抬起头,看到她的微笑,觉得那是他这辈子所见过最美丽的微笑。“好吧!璐茜亚,你还有任何想知道的事情吗?你那具有超级洞察力的脑袋还有任何没猜透的事情吗?”
虽然他的脸上不见笑容,他的眸中却漾着笑意。她如释重负的跌坐进樱草花床,拉拉他的手,示意他加入她。“只剩一件事,圣提雅各。收回你以前对我讲的那些谎话。”
“谎话?”
她双手捧住他的脸。“是呀!谎话,你不是残酷的杀手。我要听到你说你不是。”
他无法逃避她眼里的奇异魅惑力。他也不想逃避。她眼中甜蜜的关怀温柔地牵引出他的信任,他突然领悟到,他已不再认为被她看到他的脆弱是件可怕的事。
“是的,璐茜亚,”他安静地说。“我不是一个残酷的杀手。”
“还有你追捕的那些罪犯。你在寻觅他们的时候并没有把他们视为猎物,对不对?”
“是的。”
“最后一个问题。在你被迫射杀他们的时候,你是有感觉的,不是吗?”
他闭上眼睛,三百多张脸孔掠过他的脑海。他们大多是恶贯满盈的匪徒,然而纵使是那样,对他们扣下板机依旧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是的,”终于,他答道。“我——我有感觉。”
他张开眼,用手爬爬头发,并且别过脸。“他们多半是非法之徒,可是有些人——一年前,我杀死了一个顶多九岁、或十岁的男孩。”
她抓起他的手,亲吻他的每一根手指。“但你不是故意要杀他的。”
他反握住她的手。“他是皮尔森家最小的孩子。”
璐茜亚记得自己曾听过那个犯罪家族的事迹。荷根·皮尔森养育他的五个儿子过着犯罪生涯,并率领他们干下无数的暴行。
“我不知道你就是消灭他们……”看到他脸上悔恨的阴影,她的声音褪去。
“我就是那个人,璐茜亚。他们把我包围在一座峡谷里。除了杀掉他们……我别无良策。那个男孩——”他停顿一下,那恐怖的回忆令他摇头。“我甚至不晓得他也在常他猝然蹦出来,我瞟向他,但只看到他手中的来福枪。我凭本能反应,结果——我杀死了他。”
“可是那是个意外,圣提雅各。你——”
“他并非我唯一错杀的人。十六年来,我误杀了不少人。上帝,其中甚至还有一个女人,璐茜亚。就在我跟她的丈夫拔枪相向之际,她冲到她丈大的前面。只有在她倒下去、死在他的脚边时,他才向我弃械投降。火线……人们为何要冲进火线中?有一回我射倒了一个老人——一个小女孩的祖父。直到今天,我依旧不明白他为何要冲进火线。那个小女孩她跪在她祖父的尸体旁嚎啕大哭,并且朝我扔石头。只要我活着,我就忘不了她脸上的仇恨。”
“那是意外。”她轻声说道。
他点点头。
她用力搂搂他。“我不憎恨你,圣提雅各,”她自语道。“而且我也还是不怕你。”
他想到自己是如何的考验她,如何的逼她表现憎恨与恐惧。可是她却给他温暖,他怀疑这世上会再有人这样温柔对他。
“我知道,璐茜亚。”
她抽开身。“对于这一点,你是高兴?还是生气?”
他绽出微笑,捏捏她的鼻子,甜蜜的感觉涌向他。他觉得仿佛自己心中的一块毒瘤被割去了。他纳闷为何在这以前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痛苦。如果他早这样做,或许就能免去好几年的悲惨。
针对他的疑问,答案立刻浮上他的脑海。
没有人问过他;是的,除了璐茜亚,没有人关心这些事。
他站起来,走过去,从她的货车后取出她的棉被和好几条毛毯。很快的,他就在厚厚的樱草花原上铺出一张柔软的床铺。然后他脱下他的衬衫、皮靴,躺下去,再拍拍他身畔的空位。
“躺到这里来,璐茜亚。”
“你要我跟你睡?”她忍不住惊讶的问。
“你不想?”
“呃……唔,我想——圣提雅各……”
“什么?”
“我是一个……一个妓女。”她柔柔地、心痛地说道。
“我知道你是什么,”他安静地答道。“打从第一次看到你,我就知道。”
“那么你为何要我跟你睡?”
“因为——”他皱起眉,侧过身,用手肘撑起头部。“我们常常一起睡呀!”
“那是我知道歌蕾瑟拉的事之前。如今既然我了解了——”
“璐茜亚,到床上来。”
她踌躇不决。他一跃而起,拦腰抱起她,在她能抗议之前,她已经躺在樱草花的花床上了。他跪在她身畔,乌黑的眼睛攫住她蓝绿色的眼睛,一抹浓浓的红晕染上她的脸颊。
“圣提雅各,我但愿自己不必做那种工作,可是如果我没做,恐怕早就饿死了。渥特——”
“很可能在三百哩之外,”他抢先说,并飞快地往罗沙里欧的方向瞟一眼。“今晚你不用逃躲他,而此刻你也不是在工作。所以,你现在不是一个妓女,不是吗?你只是一个准备要睡觉的女人。”
“可是——”
“闭嘴,璐茜亚。”
当他在她身边躺下、并伸展四肢时,她浑身直打哆嗉。“这实在没有道理。如今我已明白你为何痛恨像我这样的女孩,我不懂你为何要我陪你——”
他以吻封住她的嘴。他深深的、彻底的吻她,仿佛想要抽走她心里所有不快的思绪。“嘘,璐茜亚。嘘。”他再次覆住她的红唇,他的轻怜蜜爱仿佛是在需索她的回应。
一波暖流涌向她,使她软绵绵地投降了。抗拒他对她所做的事是无用的,压抑这种美妙的感觉更是荒谬的。况且他曾说他喜欢她,那是她亲耳听到的,不是凭空想像出来的。她叹口气,手臂勾住他的脖子。
听儿她的轻柔申吟之后,他莞尔。“这一吻有那么棒吗?”他促狭道。
她望进他的眸子,看到了好多情愫——幽默的宁静光彩,一点好奇的闪烁,和炙人的、灿烂夺目的欲望光芒。
“你的那对眼睛,”她说。“你无法想像它们对我有什么样的影响,还有你的微笑。老天,每当你微笑的时候,我的心脏就会跳漏好多拍,搞不好啊.天,我会因此而死掉。
“还有你的头发,”她的手指探入他的发丝。“我喜欢看它们刷地拂过你厚实的肩膀。我甚至喜欢你的气味,圣提雅各。在白天,你闻起来像皮革,像炽热的太阳,像坚硬的钢铁;在晚上,你闻起来像夜里的薰风,像凉爽的沙子。你尝起来也很棒,像一个男人那样棒。
“还有你说话的方式,”她娇吟,她的手指轻轻刷过他的嘴唇。“你的嗓音真的非常、非常柔和。有一回,我仔细的分析过你的声音,我觉得它听起来像绒布——巧克力色的绒布;也像纯粹的盒子。我甚至在倾听你说话时,假装出自已正躺在一块巧克力色的绒布上,碎金屑宛如下雨般的洒在我身上,我喜欢你的声音,圣提雅各。”
是的,他感到受宠若惊,而且他愈玩味她的话,一种灵感就逐渐入他脑中成形。
上帝,他一直用错了方法。
为了进一步测试自己的领悟和她的感性,他抓起一把樱草花,把它们递给她。“送给你,璐茜亚。”
她既迷惑、又快乐地盯着那把花,并用颤抖的手接过它。“我——谢谢你。”
“有男人送花给你过吗?”
她摇摇头。
“它们闻起来像什么?”
她把花凑到鼻子下嗅一嗅。“唔,它们不是香花。它们有点像是嗯……非常淡的……如果你能闻到彩虹,很可能就是这种味道。你知道的——就像五彩缤纷的空气。”
他十分喜欢这种不寻常的描述。“那么,它们摸起来像什么?”
她摘下一片粉红色的花瓣,用食指和拇指搓揉它。抹亮黄色的花粉黏在她的指头上。“你知道吗?我想彩虹摸起来就是这种感觉,很快乐的感觉。对,这些花就像狂喜的彩虹。”
狂喜的彩虹,他沉吟。他决定这种鲜明的形容词正适合拿来描述璐茜亚。
他多么渴望能取悦这个美妙的女孩。
他对她微笑,他的眼底燃烧起一簇他愿意徐徐释放的激情。她对于她所听到、看到、闻到、尝到、感觉到的总是全心全意的回应着。她的感官——他将追求它们,对它们做爱;无论何时,不管何地,用他所能想到的各种办法。
他感到自己的笑容咧得更大了。哦,天啊!做爱并不仅是两个r体结合的行为,它甚至不需从床上开始!而这一点,他边想,边扬起一道浓眉,正式引领璐茜亚体会她从不知道的欢愉。
第十一章
第二天清早,一种低沉、哀伤的声音吵醒了璐茜亚。她抗拒着那噪音,不愿放弃她的美梦。
寤寐之间,她忆起圣提雅各一整晚都抱着她,在她的耳畔呢喃着那些听起来好甜蜜的西班牙语。她不记得自己是几时睡着的,不过她确信自己是带着微笑入梦的。
那种低沉的哀呜再次传入她耳中。这一次她再也无法漠视它,便睁开眼,打量四周。天空泛着粉红、橘红、嫩黄以及一丁点澄蓝黎明时分。那究竟是什么声音?
她又听到它了,一声柔柔、低低、充满渴望的“哞”。她秀眉微蹙,领悟到那是角角发出来的。它正以一头公牛所能办到的程度,呈现出又直又高的站姿。在与它为伍的这几年里,她从未看过它把头抬得那样直。它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是因为……因为什么?恐惧吗?
她忧虑地左顾右盼,寻找危险的征兆。
“圣提雅各,”她唤道,并推推他的肩膀。“快醒来。事情有点不对劲。有某种——”
“那只是你那头公牛罢了。”他瞌睡的咕哝道,并继续闭着眼。
“我知道,可是他好像是看到了什么!”
一个肥胖、红发红胡子的男人影像蹦入圣提雅各的梦境。他拔出枪,一跃而起,全身的每一根神经都清醒异常,他锐利的眼睛扫描四面八方。但是除了点缀着灌木的大地,他所看到的就只有一头迷途的母牛。
他笑嘻嘻地收起手枪。“你瞧,璐茜亚。”
她站起来,看到他所指的那头母牛,睁大眼睛,然后朝正在低哞与颤抖的角角踱去。他是害怕那头母牛吗?抑或是那头母牛令他兴奋?
她望进他圆圆的棕色大眼。那对眼睛里盈满了泪水。“噢,他——他看起来好像在哭。”她再次眺望那头母牛,她也跟角角一样正发出一种可怜的低哞。
她恍然大悟。“哇,乖乖,她们坠入爱河了。”
圣提雅备认为她的宣布很荒诞。“璐茜亚——”
“角角从未被阉割,圣提雅各,”她解释道。“他很老了,不过显然的,他仍旧精力充沛。”
圣提雅各低头呵呵笑。
璐茜亚不理会他的取笑,专心衡量眼前的局势,她摩挲着她的公牛柔软的鼻子,觉得自已的心脏快要因为容纳在其中的各种深刻感情而爆炸了。“圣提雅各,虽然我必须做一件令我难过的事,但是我不会哭的。”
他听见她的语调里有一丝颤抖。“哭?你干嘛要哭?”
“噢,圣提雅各,难道你不懂?”她不明白自己为何提对他解释这么简单的事。“据我所知,角角从来没有娶过太太。也许他想要一些小孩。也许他想要那头母牛生他的小孩,也许在他看来,她真的十分性感。我不是公牛,所以无法确定对角角而言什么是美、什么是丑。”
她的解释令圣提雅各想要捧腹大笑,但是她忧虑的神情使他克制住这股冲动。
她用颤巍巍的手指梳梳她公牛的毛。“老天爷,圣提雅各,我不能阻挠真爱。我无权阻止角角和他的美人一起过生活。”
“什么?你——你是指你要放他走?”圣提雅各不可思议地问道。
“是的。”她用手臂搂住角角的脖子。“我无法相信自己会这样做。这是我所做过最困难、最困难、最困难的事。”
仅管她曾发誓不哭,但他却感觉到她的眼泪就快要掉下来了。上帝,只要能让她不哭,他啥事都愿意干。
“那么就别放她走嘛!璐茜亚。她会克服——”
“我——我必须放他走。”她的声音因为她的脸埋在那头公牛的脖子间而显得含糊不清。“我必须。人们需要爱,圣提雅各。他们需要爱与被爱。”
“可是,璐茜亚,他不是一个人。他是——”
“对我而言,他就像是一个人,而且你别想告诉我他没有感情,因为我知道他有。我爱他,圣提雅各。而当你爱某人时,你就会希望他快乐。纵使你自己会非常难过,你还是会为你所爱的人做正确的抉择。这就是真爱。”
他了解到她已决定要释放她的公牛,也了解到这样做会令她心碎,就是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做才能减轻她的痛苦。“我会再替你弄到一头公牛的,”他发誓道。“一个跟角角一模一样——”
“全宇宙也不可能找出一个像他的公牛。他是一头独一无二的公牛。”她挺直身躯,捧起角角的大头,望进他湿润的眼睛。“你和我在一起好久了,小伙子,”她轻声说道。“可是你瞧,有的时候,爱会让我们做出正确的抉择。你必须离开,去跟那边那头漂亮的母牛过快乐的生活吧!她在等你呢!”她用颤抖的手指解掉那头公牛的缰绳和大草帽。
圣提雅各看着角角扭过头来盯着璐茜亚。他怀疑自己的眼睛是否出了毛病,因为那头公牛看起来真的就跟璐茜亚一样的悲伤呢!
“去吧!亲爱的。”她对她的公牛说,并轻轻地推他一把,把他推向自由。
他似能够明了她的心意。他扭过头,发出一声轻柔的“哞”,并用他的鼻子摩挲一下璐茜亚的胸部。在抬头凝视她最后一眼之后,他掉回头,轻快地朝那头母牛跑去。当他跑到那头母牛身边时,他嗅嗅她,然后开始绕着刀昂首阔步,她的尾巴翘得高高的。
璐茜亚强抑泪水,挤出勇敢的微笑,对着那两头逐渐踱远的牛猛挥手。“他们走了,圣提雅各,角角先生和角角太大,朝着‘从此以后过着幸福的生活’迈进。仁慈的上帝,这是我所见过最甜蜜的一幕。”
仅管他认为一头公牛和一头母牛之间也有浪漫爱情的观念非常滑稽,但他知道她强烈地相信有这回事。他十分清楚她所做的是一件对她而言痛彻心肺的壮举。他不禁钦佩起她能够对自已的信念保持忠诚。
为了表达他对她的尊敬,他做了一件他作梦也想不到自己会做的事情。在那样做的同时,他暗暗发誓除了璐茜亚,他绝不会再为任何人做这种事——他高举他的手,朝着一头公牛跟一头母牛挥手道别。
骑了三天的马之后,璐茜亚筋疲力竭。当她拭图趴到凯莎寇陀的脖子上时,马鞍角戮进她的肚子,她发出沮丧的申吟。在被迫放了角角之后,她只得骑马。
圣提雅各勒住马,温柔地扳转她的身体,让她的臀部坐在他的一条大腿上,她的双腿摆在他的另一条大腿上,她的上半身舒服地偎进他强壮的胸膛。
这个新坐姿消除了不少她背部与大腿的酸疼,同时,也让她能够看到从马鞍囊里探出头来的尼尼。
“好点了吧?”他问,并驱使马儿再次向前奔跑。
她笑咪咪地仰望他。“你像抱小宝宝那样的抱着我。”
他报以微笑。“这三天以来,你表现得就像一个小宝宝。”
她立即抗议。“你的心胸可真宽大,不是吗?喏,我这辈子从未骑过马,我觉得自己活像被某个巨人嚼烂了、再吐出来。我渴到如果现下碰到一头母熊,我非但不会逃跑,还会奔去吸它的奶,因为我的肚子饿得哇哇叫。我已经有四天没洗澡了!上帝,我闻起来准像全身挂满了死鱼和牧羊人穿的臭袜子。最糟糕的是,你这个没良心的讨厌鬼,我想念我的公牛。”
他咧嘴而笑。“除了这些以外,你觉得怎样?”
她贴着他的胸膛,嘟囔了足足一分钟的三字经。
一小时后,圣提雅各再次让凯莎寇陀放慢速度。一池泥水映入眼帘,一波兴奋袭向他。“快看那个,璐茜亚。”他说,他的视线仍旧盯在那水池上。
不顾移动酸疼身体的她仅是扭过头去。就在几码之外,有一个小水坑。她不在乎它有多小,水就是水,水意能洗澡。她扭出他的臂弯,跳下马,一屁股坐到地上。疼痛贯穿她,但是那个水坑带给她的喜悦克服了疼痛。
“把我的肥皂拿给我,圣提雅各。我要痛痛快快的洗个澡。”
她要洗澡也没关系,他想道。不过,那个小水坑对他的意义远比洗澡要来得重要。
他跨下马,绕过坐在地上的她,朝那个小水坑踱去,尼尼紧跟在他后头。“你有没有瞧见那些树?”
璐茜亚从凯莎寇陀的马鞍囊上卸下她的袋子,开始忙着找她的肥皂。
“璐茜亚,转过身来,瞧瞧那些豆科灌木。”
她听见了他命令里的权威语调。为了敷衍这个霸道的男人,她瞥一眼生长在小水坑四周的豆科灌木。圣提雅各脸上的表情告诉她,他指望她在看到它们之后会很高兴。
“哇,我的心脏啊,别噗通、噗通的乱跳!”她用手按住胸口,戏剧性地嚷道。“上帝怜悯我,那些小树简直让我乐歪了!”她旋过身,继续找她的肥皂,希望刚才的表演会令他满意。
“璐茜亚,那些豆科灌木表示——”
“先让我找到肥皂,圣提雅各。然后,我再设法利用那些小树做车轮。”终于,她挖出她的肥皂。
在脱光衣服之后,她溜向小水坑,走进去。由于水深只达到她小腿的一半,所以她决定躺进去。“快进来吧!圣提雅各。虽然这里的水不是很多,又有些浑浊,不过如果它更好的话,我会受不了,法律也会不容。”
他背对着她,不吭一声,弄得她一头雾水。她研究他片刻,发现到他是在眺望远方。她坐起来,循着同样的方向望去,想瞧瞧是什么东西使他看得这样出神,可是除了早就看腻了的灌木丛、岩石、仙人掌、枯树和野花丛之外,她啥也没瞧见。在决定了他只是在作白日梦之后,她重新躺回水中。
“他们就在那里,璐茜亚。”他盯着远方,喃喃念道。然后他的嘴角浮现一抹微笑。“你最喜欢什么颜色?”他转过身来,看到她躺在池里,露出水面的有有她的脸和她的乳头。
她边在颈部搓肥皂,边满足的叹口气。“我最喜欢的颜色?蓝色。”
他的微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皱起的眉头。“世上哪有蓝色的马。”
“马?”
“去帮你抓一匹马。”
水珠不断的滴进她的眼睛。“什么马?”
他把绳的一端绑出一圈鼻羁。“豆科灌木在东西部比较多。这附近有这么多豆科灌木,证明有一群野马常来这边喝水。豆科灌木是野马带来的。”
她再度望向那些小树。“是啊!对,人人都晓得马儿喜欢豆科灌木,所以,他们从西边把它们连根拔起,用嘴巴叨住它们,把它们运来这里种。”
“一点也没错。只不过他们不是把它们叨来这里种。他们在西边吃下豆子,跑来道边喝水时排出粪便,豆子便由粪便中发芽、逐渐长成灌木。从这个水坑的深度和浑浊度来判断,那群马一定尚未走远。现在,你想要什么颜色的马?”
“我——”
当雷鸣般的马蹄声由远方传来时,挑战的刺激感贯穿了圣提雅各的灵魂。“璐茜亚,你还有五秒钟的时间可以告诉我你要什么颜色的马。”
“棕的!白的!不,黑的!算了,我不在乎!不,我在乎!一个星星!帮我抓一匹前额有星形标记的马!快点,圣提雅各,他们要跑掉了!”
“哦,圣提雅各!”当他们进入低语橡树林镇时,璐茜亚惊呼。“这里真漂亮,不是吗?又那么干净,这里的人好像很友善呢!”当一名在杂货店的游廊上边扫地、边吹口哨的太太朝她点点头时,她报以微笑,并补充道。
圣提雅各扭身去看小玛菲小姐的情况。她似乎有点紧张,不过还是温驯的跟在凯莎寇陀的后面。看来他的驯马工夫并不差,先前的疲累似乎有了代价。在对那匹牝马的情况感到满意之后,他把注意力又移回到这座小镇上。“这里是很好。”他回答他知道她会想听的话。
在璐茜亚看来,这里岂只是‘好’而已。这里的街道没有一丁点垃圾,镇民看起来都整洁、善良,连几支在附近徘徊的狗都显得干净、和气。
主街上有许多建筑物。杂货店旁就是肉市场,它的前面种了一大陶盆五颜六色的花朵做为装饰。小巧、漆成天车菊蓝的药店有着亮晶晶的玻璃窗和雪白的百叶窗,它的大门上方还刻着‘欢迎’的字样。
璐茜亚嗅嗅从一家名叫“梅莉妈妈”小餐馆飘出来的家常料理的香味。一位秃头、却满脸大胡子的牧师站在漆成白色的教堂前的台阶上,用剪刀采集粉红色玫瑰,并把它们放进池手臂挽着的一只柳条篮里。当他朝璐茜亚挥挥手时,她绽出一抹灿澜的笑靥。
这里的每一幢建筑都有某种令人联想到温馨的家的味道,甚至连监狱都有葡萄藤攀绕着它的大门。
“低语橡树林看起来就像是我的‘从此以后过着幸福后活’的结局所在的小镇哦,圣提雅各。”她满足地叹口气。“它有点像是将来我和我的白马王子要定居的地方。”
提到她的白马王子,圣提雅各就觉得有点别扭。那是一种黑暗的感情,那种感情会损及他新获得的快乐。“妙透了。”他嘟囔道,并驱策凯莎寇陀朝公共马厩踱去。
安顿好马匹之后,他跟璐茜亚离开马厩,朝饭店走去,尼尼跟在他们后头。璐茜亚并未忽略镇民们目瞪口呆的盯着圣提雅各瞧的模样。一想到那些关于他的恐怖故事也传到了这里,她就觉得很烦恼,不过,她依旧相信低语橡树林镇的居民都是好人。
她愿意尽一切力量来让他们明了,圣提雅各不是那种他们需要害怕的人。
“午安,”她朝那名仍旧在杂货店的游廊上扫地、吹口哨的妇人打招呼。“我叫璐茜亚·匹伦汀,这位是圣提雅各·查莫洛。前阵子我被蚂蚁咬得好惨。呐,我告诉你喔,是他治好了我。他帮我敷制霸王树做的敷药,它真的很有效呢!他也让我吃得很好哦!他真的是一个很体贴的男人哩!”
那妇人茫然的点点头,努力吸收她刚听到的一切。“圣提雅各·查莫洛?”她重复道,并仰望那穿着一身黑的高大枪手。她死命的抓住她的扫帚。“那个圣提雅各·查莫洛?”
“我不认为这世上还会有第二个圣提雅各·查莫洛,”璐茜亚答道,然后扳扳圣提雅各的手臂。“没错,夫人,就是他。”
“噢,老天爷。”那妇人喃喃念道。
璐茜亚了解到对方依旧是非常害怕。她不晓得能怎么办,忽然,她看到一窝小猫咪在玩那妇人裙摆后头的一根绽线。“那些小猫咪是你的吗?夫人。”
那妇人狼狈地转过身去,一看到那些小猫咪,她原本皱眉的表情就柔和了下来。“是的,她们是我的。我的六支小捣蛋。”
璐茜亚咧出一朵大大的笑容。“圣提雅各爱死猫了。他也爱马,不过他更爱猫。对不对,圣提雅各?”
她偷偷地以手肘戮戮他的肋骨,他只得点点头。她在搞什么鬼呀:他纳闷。她明知道他讨厌猫啊!
璐茜亚绕到那妇人身后,抱起一支小猫。在暗暗祈祷圣提雅各会合作之后,她把那支蠕动不已的白色小毛球摆进圣提雅各的掌中。
那里小猫咪立刻开始啃咬圣提雅各的拇指。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打细针在戳刺他。圣提雅各咬紧牙根。
“瞧,”璐茜亚对那名妇人说。“你的小猫咪在咬圣提雅各,但他一点也不在乎。当你爱某种东西像圣提雅各爱猫这样深时,你就会忍受它所带来的一切不便。”
那妇人看着她的小猫啃着枪手的拇指。那男人的眼睛连眨也没有眨一下。“那支的名字叫莫西。”她平静地说道。
“很棒的名字,对不对,圣提雅各?”璐茜亚问。“你不觉得这是你所听过最棒的猫名字吗。”
当莫西锐利的爪子嵌入圣提雅各的手腕时,他绷紧下颚。“最棒的,”他咕哝道。“绝对是最棒的。”
那妇人露出微笑。“其他猫咪分别是爱莎凯、珍娜茜、赛柏迪亚、艾勤、和伊撒亚。”
璐茜亚专心聆听那些猫咪的名字,发现它们全缘自于圣经。她咧嘴笑道,“坐到台阶上来,圣提雅各。”她边指示,边推推他的肩膀,直到他坐下去。然后她将所有的小猫一一摆到他身上的各种部位。
圣提雅各一向以自己忍痛的能力为傲。现在,有六只又抓又咬的小猫咪爬满他身上,他不禁怀疑他是否错估了自己的能力。他们之中的一只甚至企图咬他的耳垂!哦,天啊!等他和璐茜亚独处时,他一定要好好的训斥她一番!
“是呀,圣提雅各真的爱死猫了。”璐茜亚大声宣布。“他也很欣赏你的店铺哦,夫人。当我们骑马进入道坐小镇时,他说他简直等不及想进你的店逛逛,说这是他所见过最棒的店。由于他云游四海,见过数以千计的店铺,所以你瞧,这可不是普通的恭维。我希望你店里有卖圣经,夫人。圣提雅各渴望能再拥有一本圣经。他原有的那一本送给别人了。不久以前,我们遇到一个真正的大坏蛋。圣提雅各逮到他,并用那本圣经感化他,使他彻底痛悟前非哦。是的,夫人,圣提雅各,是圣经?就想得睡不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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