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这事在医学上说得通吗?”王平又问。
“什么事?”申漾哭笑不得,一本正经道:“我都没见到病人,望闻问切一样没得,你让我说什么?说了你真信?那我就说‘自我封闭’这种事在医学上说不通,心理学上或可一试,然而,没有实验体,在这种只有理论没有实践的情况下,我什么都不能证明,也不会给你任何不负责任的结论。”
“……”
“……”
王平哼哼两声,一脸你果然知道的样子看着申漾。后者后知后觉自己说漏了嘴,暗道真是让人防不胜防!回想起刚刚的对话,申漾甚至想不起自己是怎么着了她的道,为什么会这么毫无防备的说出这一番话来!
他也想不起来是什么让自己放松,居然这么自然而然的就把他心底的秘密说出来了。
然而事已至此,后悔无益,只能硬着头皮面对。
他苦恼的砸吧着嘴,叹道:“确实有人问我‘自我封闭’的可行性。”
“谁?”
“不知道。”申漾摇头,对方很聪明,让他到现在都想不通到底那两拨人都是监察的还是都不是监察的,也弄不明白他们跟监察究竟有没有关系。
“一群我不知道底细的神秘人。我说可以研究,但是我要知道自己在为谁服务。然后……”申漾耸肩,这件事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除了那两批人和张泽皓,再没有人来找过他,这就是结果。
“就没有然后了。”说着申漾侧首冲殷佬点头,示意这就是上次在这里没有说完的话。
殷佬安抚的拍了拍他,道:“我还是那句,你无需如此!”
“这回真不是我多心,只是碰巧说到这里而已。”申漾笑,他真是一点准备都没有,然而事实摆在眼前,这些话就是聊着聊着被她套出来了!
好在这些并不算什么不可告人的事,这是唯一的庆幸!
他对殷佬道:“您若是想知道更多我也没有了,因为后来再也没有人问我与此相关的事。”
申漾说着,不免有些寂寞与不甘心,这感觉就像是……他还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参加比赛,举办方就已经换了场地,只有他一个人被留在原地,在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就已经被出局了一样,让人不爽。
这就像……
像风一样,不知不觉中,他们来了,在他的心里打下烙印,不知不觉中,他们又走了,像是忘记他们曾经在他的心里留下了痕迹一样,都十分不负责任的一走了之。
这就像五年前,天天来敲他窗户的袁华忽然不再来找他,而他无论在哪里、用什么方法都找不到袁华,只能面对自己忽然被出局这个事实一样。
让他不爽。
另一边,王平点着手指若有所思,突然,她又提一问:“为什么找你?”
“……”申漾被这一句唤回神,脑内警钟疯响。
“你大可以说出来,我考虑看看要不要原谅你。”
“你——”申漾大骇,这话听起来就像她知道他做过些什么一样!
“你在说什么?”姚晓旭不解的看着那二人,殷佬也看二人,一个老神在在,一个略显惊慌,他看向申漾,奇怪,这么稳重的孩子还有慌的时候?!
“我也不知道。”王平小声对姚晓旭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诈他什么,她仰着下巴斜乜申漾,朗声道:“可我知道这个大夫有愧于我。”
“哦?”
“?”
“……”
“他刚进来的时候,突然看到我,面露愧色,恨不得立刻走,”王平笃定道:“所以我知道他肯定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我——”
“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即便是心理学博士的微表情也不会撒谎。”
“……”申漾避无可避,虽然只有一瞥,他却不能否认,她看得很清楚。
他确实心有愧,所以他一点也不想看到她,更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突然看到她!
短短的时间内再次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挫败感,这对于向来顺风顺水的申漾而言,打击颇有点沉重。
遇上对手了!
可他又无可争辩,只得坦白道:“我投诉你了。”
众人:“……”
“后来有两组自称监察那边的人分别来一医院,找我了解过两次情况。第一次取证,我就把我看到的对他们说了一遍。第二次问了个奇怪的问题:从医学的角度而言,能否完成‘自我封闭’?我当时没想明白为什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申漾回忆道:“我说:这个项目的完成,心理学的成功率远大于医学,而意识学的可能性比心理学更高。如果有需要我可以申请相关课题研究,但是我要知道自己在为什么部门服务。也许是看我态度强硬,或者他们有更加合适的人选,反正没有人回答究竟是什么部门。这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那天听了你们的话,我才开始想,也许他们预期的答案是一个佐证,”申漾哭笑不得,对殷佬道:“一个可以证明‘自我封闭’是不可能的佐证,然而——”
“你说可能。”王平忍俊不禁,也觉得他这误打误撞不知道算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对于她和佛弥来说是幸运,但是这件事对于申漾而言,绝对算不上幸运!他很有可能因为这句话,而棋差一招,甚至会因此而改变余生的命运。
“你这小子,还说要证明这件事的可行性。”王平哈哈大笑,嘲道:“还问什么部门?会告诉你才出了奇呢!”
“……请你不要重复一遍。”这很尴尬!申漾十分无语,他也没想到会弄巧成拙,自己一句话让自己的投诉成了笑话!然而,正所谓成也执着败也执着,反正搞技术的就是这样,一想到课题研究,就把别的都忘记了!
关于这一点,申漾很想得开,他竭尽所能让自己更镇定点,一本正经道:“反正这事在我这里就是这样。你确实打人了,我投诉就不能算错——”
“公报私仇!”王平忽然面目狰狞的瞟申漾,恶狠狠道:“自以为是,自我满足!”
第61章收个小师弟
申漾尴尬的听着她的指责,却无言以对。回想当时的举动,他迅速反省了一下,其实那种程度的打伤,根本不算什么,而自己当时确实是有一定的公报私仇的成分在里头,也有相当一部分自以为是的想法在其中。
如果那天不是那么累,如果那天没有发生那么多事,如果那天没有……如果不是突然爆发自己的脾气,他根本不会投诉。
然而那些如果都只是如果。
投诉这件事也确实发生了。
这一回姚晓旭当着众人的面大大方方的给申漾竖了回大拇指,还直言干得好,这让申漾更加无地自容,革职了,她被撤销军衔了,这能是好吗?!
事到如今,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当初意气用事的一举,到底对不对,他仿佛置身迷雾当中,根本看不清什么方向,遑论自己应该走的路。
前方真的有路吗?
申漾想不清楚。
就像不久之前,他去相亲,想赶在真正步入三十岁之前,给自己找个能和自己一起过日子的人,然后像所有人一样,就这么不尴不尬的过完余生。反正他已经顶到天,进无可进了,余生只要不步师父的后尘,像师父那样,一生救人无数,临死却仍旧孤独,身边连个能听自己说说话的人都没有,就行。
他知足,也认命。
可那条路……
申漾也不知道是自己注定不能选择日子,还是日子不要他这个马上三十岁还天真的要先谈再恋后爱的怪胎。
反正结论很明确,二字打头的最后这一年里,他没有找到那个愿意和自己过日子人。
他很迷惘,余下的路到底在哪个方向?他心里没数,也看不清楚。这让他不安,他从来没有对前路如此彷徨过。
不过,幸好……
殷佬见他恍惚,抬手在申漾的手背上安慰的拍了拍,扫过神色各异的三个年轻人,他幽幽道:“我真是老了,现在果然是你们年轻人的时代了。我这把老骨头,确实该退了!”
“师伯,这话叫师弟听见要难过了!”
“他?那小子才不会!”想起殷宁,殷佬忽的一笑,叹道:“那两个小子都不会,他们呀,巴不得我赶紧退休让位。小漾倒是有可能难过一会会儿。”
“……”
“行了,你们走吧,别妨碍我们说话。”殷佬说着挥手,让姚晓旭二人抱着打包好的礼物赶紧走,拉着申漾道:“瞧你这孩子,这些日子以来,咱们天地星辰、四海八荒,连经络脉理都聊了,为什么直到今天你才对我提到意识学?”
“……”申漾害羞的捂了一下脸,没想到除了师父,还有人会慈爱的喊自己一声“孩子”,他害羞的躲闪道:“我对这个领域了解不足……不敢胡言乱语。”
“哎,你还年轻,正是可以随意畅言的时候,”殷佬才不相信他的了解不足呢!这孩子向来有的放矢,只在完全准备下行动,从来不打没有充分信心的仗。
虽然很稳重,却少了些年轻人该有的莽撞,过分规矩了!
他鼓励道:“我现在才是不能胡言乱语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就带错头,指偏方向,从而误人子弟,我这儿压力大着呢!”
申漾心里一阵感激,这是喜欢他,就算殷宁不加班了,也欢迎他以后常来的意思。
他欢喜道:“您说的是!那您别嫌我叨扰。”
他很喜欢来这里和殷佬聊天,只是听他说说故事,他就很高兴,就像小时候每天听奶奶讲故事一样高兴,就像后来听师父对他讲那些过去的事情一样,他很喜欢和豁达的老人在一起,听他们的人生。
“哇,老爷子这是要给你收个小师弟吗?”王平赖着不走,见那二人好的跟父子俩似的,夸张道:“师兄弟打架抢掌门之位什么的超狗血,我最喜欢看了!”
“别犯傻,”姚晓旭叱道:“小漾拜过师的,他怎么能另投别派?师伯顶多在想,啊呀,这是谁家的儿子,怎么这么可爱啊!”
“……”可什么爱啊!在场四人当中他虽然个子最高,却最年轻,被他们打趣得满脸通红,又不好反驳什么,他忽然明白大的学长们为什么喜欢逗学弟玩了,这是他们表达亲近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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