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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选择权。”殷佬说着,意味深长的看着申漾,转身在榻下的首位坐下,道:“没有缘分的不教。”

  “我也有选择权。”申漾也笑,转身将榻上矮几的棋子收起来,把茶具端到客座区,一边给殷佬上茶,一边道:“没有缘分的自然送不进我的诊疗室。”

  “你们——”王平无语,然而这二人的话她却无力反驳。

  他们确实都选择权。

  大每一届新生数目近万,而这近万学生中有机会听他一堂课的不足一千,能踏上这“点拨之路”的人不足百人,真正能得他指点的更是沧海之粟。

  同样,一医院每日入院的病人不胜枚数,这当中能进入申漾的诊疗室者屈指可数。王平沉着脸,十分不痛快的在殷佬对面的位置上坐下,接了申漾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又重重放下!

  “人是救不完的,我想关于这件事,你的认识应该比我们更直接。”申漾维持浅笑,不咸不淡道,见殷佬点身边的位置,他端着一杯茶,闲闲的坐下,像是在公园和棋友闲聊,轻松自在的继续道:“医者本分,救人活命。我认为‘救人’二字首先就是一种选择,要救人,而非阿猫阿狗。‘活命’二字是另一种选择,医者能救活的是命,而非人。”

  “我主张‘医者本分,活命救人’。”申漾抿了一口茶,见殷佬冲自己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他有点羞,越是和老爷子相处下去,他越是觉得老爷子的脾气很好,他本人超级温柔!

  他接着道:“我师父说,救人救一半是顾前不顾后的虚伪行径,是自以为是的自我满足,有违医者本分。我认为他这话的意思是活了命,却救了个非人,所以称之为‘救人救一半’。”

  “就是你所谓‘救活的是命,而非人’?”王平用手指戳着手边的茶杯若有所思,见申漾点头,她轻叩茶几,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不是总有那种,医生救了个军官,军官带队屠了医生的村庄的故事吗?救不救,对还是错,这永远都是问题。”申漾看着眼前二人,见王平和殷佬都点头示意知道这样的故事,他轻轻往后一靠,随意道:“我认为这就是活命未救人,就是‘救人救一半’,是自我满足的一种表现形式。”

  “我这么说吧,虽然对于医生而言,那军官只是病人,作为一名医生,生命就是生命,既然看到了就该有所作为。但是——”申漾竖起一根手指以示注意,道:“医生也是人。既然是人就存在于这社会之中,就有他作为社会人的立场。”

  “简单来说,我不认可所谓‘体育无国界,文化无国界’这一类自以为跳出人类范畴的论调。医术、艺术、信仰、知识等等都一样,既然执行者是人,这就注定了执行的局限性。因为人和人之间天差地别。”

  “这也就就注定医生作为一个社会人,应该怎么看待他的病人。如果他只把敌军军官当病人看待,那就是自我满足,满足自己对医术的追求,满足自己对‘悬壶济世’的追求,满足自己坚持的执着。”申漾一锤定音,见那二人都无异议,继续道:“更有甚者大言不惭的拍着胸膛说‘我是医生,我的使命就是为人治病’!”

  “呵!他是医生,可他也是人!忽略了自己是人这个根本,他算什么医生呢?”申漾嘴角一扬,剑眉飞起,丝毫不掩饰自己心底的不屑,讥讽道:“人还是医生?敌人还是病人?救还是不救?”

  “对还是错?黑还是白?所有这些都要看从哪个角度,怎么看待这些问题。”说到这里,申漾双手捧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给另外二人留下充足的思考时间。

  他的心里其实远不似面上这么镇定。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三人会坐在这里说这个话题,他也不知道有“活化石”之称的国宝级学术专家,和被撤职的女少将为什么会在这里引导他说话,听他高谈阔论,可是,他的心里有种难言的激动,还有些无法抑制的期待。

  这些乍听起来模棱两可的话,对于旁人而言有点绕,不明所以。然而对于能够拨开云雾的人而言,自然清楚真相只有一个,而他在表达的也只有一句。

  申漾能感受到自己平静的外表下那异常激动的心跳,他忽然有一种自己不再是自说自话,说了也没人懂得的孤独感了。

  这感觉就像……就像那天和殷宁的不言而喻,让他兴奋不已。

  他期待着懂,与被懂。

  期待理解与被理解。

  他期待一次灵魂的碰撞,甚至是更深层次的交流。

  “你会救!”王平笃定道。

  “我会‘活命’,否则有违医者本分!”申漾理所应当道,看向王平,坚定道:“但是——我认为怎么‘救人’才是问题的关键。”

  “嘿,有点意思。”王平扭头,大咧咧的翘着二郎腿,饶有兴致的正眼看申漾。

  四目相对,申漾忽然想起那天在军院,她也是这样意义不明的和自己对视。

  那一天谁都不肯先回避,就像先回避的人就输了一样,谁也不让谁。

  这一次他们依旧针锋相对,却多了些谁也说不清楚的感觉,像是都在出乎意料。

  他没想到她居然真的听懂了!

  她也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说!

  王平忽然扬眉,提醒道:“可你还没有说到我们的中心。”

  “已经说到了!”申漾高深莫测的一笑,优雅的叠起两条长腿,双手肘在扶手上,略微前倾身躯,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将他内心的期许袒露无遗,他现在很高兴。

  他直视王平,坦然道:“没有谁决定别人的生死,不过是没有缘分的擦肩而过罢了。”

  “……”王平还是摇头,示意这个回答不够。

  “那就要看你怎么看待这个问题了。”申漾扭头看向殷佬,道:“您说是不是?”

  “迟钝!”殷佬嗤,一口喝了杯中的茶水,抬手指了指在书架那边的女子,道:“你,给她说。”

  “蝼蚁且偷生!”那女子抱着一堆竹简走出来,尽数堆在矮榻上那块不知何时摊开的花花绿绿的手工布上,一边慢慢打包,一边不耐烦道:“你们好好说话不行吗,非要打什么机锋。姚晓旭。”

  最后一句冲申漾说的。

  第60章五十步笑百步

  申漾颔首招呼道:“你好,我是申漾。”

  “天地两仪,人有前后,双手分左右,手心手背各不相同,”姚晓旭似乎只是和他打个招呼,转眼带回话题,说着她在三人面前翻转自己的双手,示意多角度看问题,目光挨个扫过殷佬和申漾,道:“师伯挑人教,理所应当,你救眼前人,本该如此,至于你——”

  “我?”王平单手支着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还没听到回答,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先弯了,不掩笑意。

  “五十步笑百步,你没有救所有人,凭什么要求师伯教所有人?”

  “……”申漾看着敢这么跟王平说话的姚晓旭噗嗤一声笑了。

  “?”

  “抱歉。”申漾收敛好面部表情,见几人都看着他,看来是一定要他说为什么笑了,他道:“我师父说……哈哈!”

  “快说!”

  “我刚进医院的时候,看谁都可怜,见人就想救,后来师父对我说,不要圣母白莲花,也别以为自己多么了不起,没有人能够救所有人。医生能救的更是有限!当医生你就永远都只能救治眼前这个人。”申漾笑着摇头,意有所指的看王平一眼,道:“他说,如果你想救天下人,应该从政,而不是从医。我深以为然。”

  “你——”

  “绝对没有影射你圣母白莲花的意思!”姚晓旭呵呵笑,对申漾竖了个大拇指,转而挡住王平不让她蹦,轻声娇斥道:“师伯都让我拿礼了,你非要没事找事说这些话做什么?还一直引他说话,跟要勾搭他似的!”

  “……”王平先还老神在在,然而听到后面,她一跃而起,慌道:“来点靠谱的酸爽行吗?我勾搭他干什么呀?这不是秃子头顶的虱子,明摆着不可能嘛!”

  “????”申漾疑惑的看着那二人耍花腔,这就是在耍花腔吧!又望向殷佬,后者侧身靠近他,怄道:“我能不气,能不愁吗?眼看着后继无人,还得违心祝福她们永结同心!”

  “!”原来如此!她们是来告知长辈的!申漾恍然大悟,又看了看还在打包礼物的二人,这个拐弯的关系还真是……弯有点大啊!

  他对殷佬安慰道:“您徒弟有后呢!”

  “说到那小子,我更急!”说起佛弥,殷佬又是沉沉一叹,佛弥遭了那一场事情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他这个师父也束手无策,看到他看不到他,他都觉得糟心!

  殷佬扬声冲那二人不讲理道:“把我徒弟还给我!”

  怎么会找她们要人!申漾觉得老爷子这气怄得十分有趣,可老小孩老小孩说的不就是这样的不讲道理嘛!虽然他没见过以前的佛弥,不过……佛弥遭了些不为人知的罪,他现在的状况确实在远健康水平之下。

  “他的事可真不怪我!”王平扁着嘴,拒不背这黑锅,道:“我捡到他的时候,就是你们那天看到的样子,绝对是原封不动的送回来的。他醒了以后就被带走了,我可没有再接触过!师伯,旭旭没跟我要过什么,就这一样我都做不到的话,哪儿有脸来这儿给您磕头!”

  “!!!”要命!申漾后悔死没捂耳朵了!他恍然发现自己听见了不该听的内容。

  虽然他们说的含糊不清,意思却十分明确。他心中暗想袁华真的很聪明,王平临时更改命令,坚持把人送到妇产科那件事就是有猫腻。而联系着这看似毫不相干,甚至申漾一直以为他们是互相嫌弃的两种人的重要的纽带,是这个娇小的女人!

  殷宁的师姐,殷佬的师侄。

  只是……申漾还是想不明白,虽然王平是给姚晓旭面子,才下定决心坚持违规的。可军院收揽病人的限制颇多,骆黎那种住在暴发户小区的商人,显然不可能直接去那里生产。

  这件事又是谁在推动呢?

  申漾刚明白一个问题,又被新的问题吸引了。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网还真是……错中复杂,他搞不通呀!

  “师伯,这个我能作证。”收拾好东西后,姚晓旭捧了个杯茶,转身在王平身边的空位上坐下,一本正经道:“又没正式打过招呼,我只见过他们结婚的时候发布的那张照片,根本没认出那是他。”言外之意,无论是否知道他是佛弥,王平都没有做任何伤害他的事,更遑论“还来”一说。

  殷佬吹胡子瞪眼,却无可奈何。这是事实,佛弥拜师时并没有大张旗鼓昭告天下,姚晓旭也只是听她师父说多了个师弟,改天见见,这一改天就改天了好几年。

  至于佛弥被抓这件事,确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殷宁也对他说过,如果不是王平带人去找,一座连一座的搜山,佛弥就回不来了。如果不是王平冒险违规,那一家四口可能都没了。

  于情于理,他都不该把错推在王平身上。可王平的态度让人无法心存感激,她太豁达,也太坦然了,就像无论丢了什么,别说军衔职位,就算在救佛弥的过程中,她丢了性命了都只是一种理所应当的平衡一样。

  殷佬又翻姚晓旭一眼,既是心疼又是不甘。王平太无视生死,那副活一天赚一天的姿态让他胸口始终憋着一口火,他却不好端着长辈姿态对王平多要求什么。她喊他一声“师伯”,只是因为姚晓旭,以她的身份,她就算喊他的名字,喊他的别号,甚至要求他起身以贵宾之礼相待,也无可厚非。

  所以他只能像气短一截一样,送出长辈的礼,并祝福她们。

  然而他们之间的本质矛盾一直存在。

  就像刚才那场无意义的追究不出结论的争论一样,他们都看不上对方的坚持。

  这是注定,因为他们各自的立场早就注定了他们之间的对立,注定矛盾也会一直在。

  “他是不是有什么后遗症啊!”王平忽然冲申漾抬下巴,熟稔道:“大夫,这种情况是不是后遗症?”

  “佛弥吗?”申漾猛然被问到头上,摇头道:“他不让我看,我不能胡乱回答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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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个恋爱,可好? 分卷阅读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