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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齐齐回头看过去,王平照旧穿着黑色立领短夹克,蹬着一双钢底靴,走路的动作轻巧如燕,力度却十分惊人,将脚下的地板踩得吱吱作响,随着她靠近,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裂开。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人群,殷宁和袁华二人自动让位,将中间的位置交给她。

  她却先在袁华的腿上踹了一脚,道:“滚去躺着。”

  这一脚蹬得不轻,旁观的人只听着声音已经打起哆嗦。袁华却站得很直,晃都没有晃一下。

  “是你——”看清楚来人后,院长这才有些慌了,心虚的晃着手指,似乎在那双眼眸下,什么都无地遁形!

  “你以为没有将军衔我就不能把你怎么样了?”王平干呵了一声,对殷宁打了个手势,让他进去认人。

  不一会儿,殷宁跑回来,道:“是他。”

  “你能救吗?”王平道。这话冲申漾说的。

  “我被撞伤了,暂时拿不了手术刀。”申漾撸起袖子给王平看自己已经肿成肥萝卜的手臂,道:“要是我师父还在……”

  “没用的办法就别提了。”王平挡住他未说完的话,这种废话她不听。他师父不在,就算在,曹昀早就不能做手术了!

  她对殷宁吩咐道:“给家属打电话,把情况说清楚,看家属怎么说。跟他说,军院的人我一个都不信,他懂我的意思。”

  旁人都没明白她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却没有一个人质疑她。自从王平出现,似乎所有的一切都有了章法规程,而她就是那规,是衡量的尺。

  “知道了。”殷宁拿着电话,转身打电话去了。她让他打给的那个家属,自然不是张泽皓。

  “你凭什么——”

  “啪!”谁都没看到她怎么出手的,可王平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院长脸上,她这巴掌落得实在,院长的脸立刻肿了!

  接下来的时间,只要他张嘴,她就打,军院那边无论谁张嘴,她都是一巴打下去,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

  这太恐怖了!

  申漾等人都是第一次见识这样不打嘴官司,直接上手的,齐齐往后退了一大步。

  天啊,她在干什么!

  这不合规矩吧!

  然而道理和规矩又有什么用呢?在绝对的武力面前,所有的一切都只能靠后。

  袁华实在是挨太多打了,这会儿听见“啪啪”的耳光声,已经条件反射般往后躲,不一会儿就躲到申漾背后了,小声道:“她就是这样,他们都是这样,说话之前先打一顿,他们最喜欢打我了!”

  “可别说了!”申漾见王平看过来,连忙嘘了一声让袁华闭嘴,几人又连往后连退三步。

  “给脸不要脸!”王平咒骂道,眼角斜乜在他面前只能挨打的几个人,不一会儿就把面前几人打服帖了!她嫌弃道:“一群没用的狗东西。”

  “……”

  “怎么,离开军队太久了,就忘记我们的规矩是怎么办事了?”王平无所谓道:“既然你们不想上民事法庭,那就军事军办!我奉陪到底!”

  不一会儿,殷宁走回来,他显然已经很习惯王平的做事风格,跟没看见她打人一样,直接走过去。他的身后跟着白平云。

  王平轻飘飘的看了二人一眼,冷淡道:“说。”

  “家属让看直播。”殷宁道。

  “小漾,我把那个带来了,或许有用。”白平云道。

  “你放,”王平对殷宁道,转而看向申漾二人,疑惑道:“你们在说什么?”

  殷宁调整手机,白平云走过去接替他,一边用自己的手机将直播视频投放在急诊室的外墙上,一边对王平坦白,她的控制欲很强,根本不能容忍别人在她面前说一个她不明白的字。

  他道:“我们在说小小漾儿,不过……这是一件还没有正式投入使用过的新产品,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接到殷宁的电话后,白平云首先想到的就是他们昨天试验过一次的那台多钳仪器,可他不确定能不能用,也不知道申漾会不会用,到现在为止他们只用这台仪器给他按摩了一下脸,还没有试过让它拿刀,更没有试过用它做手术!

  可他还是把这太尚未完全通过测试新机器带来了。

  申漾这样的人,他很了解,他的责任心很重,但凡有任何一点机会,他都不会放弃。他带这台机器过来就是以防个万一。万一他要用的话,至少他们不用再多浪费一个小时,等机器。

  “……”王平蹙了一下眉头,下意识看向申漾,目光向下,道:“这名字有点微妙。”

  “……”袁华瞬间挡在申漾身前,凶道:“你别乱看。”

  众人:“……”

  “别闹了。”这都什么时候了!殷宁暗恨她这么紧张的情况下还要开玩笑,道:“这是省妇女大会的直播。”

  “我准备了一篇挺长的稿子。”视频里出现一个人,一个女人,申漾一眼认出了她,那是张姨,张泽皓的妻子,急诊室里那个危在旦夕的年轻人的母亲。原来她在作报告,难怪她还没有来医院!

  “稿子里有很多数据,都是实打实的数据,可以证明这一年来我们妇女工作取得的成果。可我很抱歉,因为我不打算念这些数字了。”

  “就在刚刚,有个人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医院,他说我儿子生命垂危。可我在这儿,我得做这个报告,我不能去医院,也不能守在急诊室门口。我私心想借着镜头对那个医生说一句话:申漾,我儿子拜托你了,任何结果我都能接受,你不要有任何压力。但是,我肯请你竭尽所能,救救他。”

  “……”申漾眼圈一红,险些掉泪。

  张姨信任他,毫无保留的信任。

  “一年一度的妇女大会,我应该念数据,可我现在真的一点也不想说数据,就说说我儿子吧。这是他第三次垂危,三次都是因为工作。第一次那年他二十五岁,追踪一个不法分子。要不是从小习武,身体底子还算不错,那一年我已经白发人送黑发人了。这就是我儿子。”

  “那一次的伤他养了一年半,他刚刚回单位上班不到一周,又被寻仇报复的不法分子群殴,全身多处骨折甚至断裂,雪上加霜,他又养半年伤。刚过三十岁的年轻人,身体情况还不如他爸,一遇上变天他就浑身疼。我难过,我抑郁,我不满,哪个妈受得了呀!我就跟他爸哭,说我就一个儿子,能不能转文职?可他爸跟我说,不行,因为别人也只有一个儿子。”

  听到这里,陈强胜低下头,他脱力般顿在墙角,懊悔的锤打墙面。张正义这样的身体,能撑到现在还在呼吸,完全是靠顽强的意志力和超乎寻常的求生欲,可他却天真的以为他伤得没那么重,想利用救张正义的机会,讨好张泽皓。

  申漾骂得对,他忘八,他不是人,也不配称为医生。

  什么医者本分,他是猪油蒙了心,他利益熏心,白活了这几十年!

  第148章我很幸福

  视频里的女人抹了一次眼角,继续道:“我说那怎么别人的儿子可以去文职,我的儿子为什么不行?他爸说,因为你儿子是张正义,因为他爸是张泽皓。”

  “这是我第一次公开谈论我的丈夫和我的孩子,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一次的情况危机到可能连申漾都救不了他。我不是大夫,我只是一个母亲,如果连申漾都说没办法,让我必须放弃,我,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恨他爸吗?”

  “反正当初听见孩子爸那句话的那一刻,我是真的恨我的丈夫。他算什么丈夫,算什么父亲!我恨他!可人民爱他。即便我儿子垂危三次,三次他都不在,人民依旧爱他。即便……”

  “无论我怎么恨她,我儿子伤好回家后依旧会像以前一样,劝我原谅他爸,对我说他爸做得对,告诉我他们需要我,他们父子都需要我,并劝我们夫妻和好如初。”

  “这就是我的儿子和我的丈夫。我常常觉得我不配在妇联,不配说女权,因为我自己像根无法自立的藤蔓一样,要跟他们一起才能活,可他们告诉我,在家里他们才是藤蔓,他们不能没有我。”

  “所以我常常思考,我们在追求的女权到底是什么?女人一辈子到底应该追求什么呢?我这样的女人应该追求什么呢?人活一世,究竟应该追求些什么呢?”

  “金钱?名利?权势?地位?还是自由与自我?”

  “我想了很久,最后得出一个不知道是否正确的结论。我想我们应该追求个问心无愧,追求个甘心情愿。俯仰天地之间时无愧于心,退居人后时心甘情愿。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老人还是小孩都该这样活……”

  “能救吗?”王平扭头看申漾,带着前所未有的期寄,道:“我知道你的手伤了,你不能拿手术刀。可是……能救吗?”

  “……”申漾咬着嘴唇,并没有思考很久,他用力点头,保证道:“我尽力而为,我一定尽我所能——”

  “那就足够了,”王平颔首,不让他继续下保证书,幽幽道:“需要什么,你说。”

  “老白。”申漾侧首看白平云,道:“你帮我。”

  “走。”白平云当仁不让,跟申漾一起走进除菌室。

  “这些年来我为女权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然而这远远不够,我认为我们需要从根本思想上改变对女性的认识,对人的认识,对自己的认识。我们应该认识到‘人是独立的,自由的,是有自我意识的个体,而不是附属品’。同样,‘生而为人,应该有身为人的责任与担当。’我们的工作中常常遇上像张奕那样的女人,说实话,我不知道自己可以怎么维护她这样的女人。”

  “她们曾经是独立的,自由的,是有自我意识的个体,却甘心情愿的选择做一个附属品,然后……如申漾所言,她们放弃自我,失去自我,迷失自我……再然后她们不再是她们自己,别人也不再把她们当成人对待。这样的例子太多,多到让我不得不反省自己的工作,究竟哪里出了错呢?错在哪里呢?”

  “我想不通这个问题,就问我儿子。他想了三天,然后郑重其事的对我说,他无法换位思考这个问题。他说无论他怎么努力的把自己代入女性角色里,他都无法想明白这个问题。”

  “代入女性角色思考什么的,太难为他了,从这一点来看,我不是一个好母亲,可他肯认真思考,并且认真回答我的问题,这让我高兴。因为他认真的对待我,对待我的问题,也认真的对待我的事业,我的工作。我想这就是我甘心情愿每天给他们做饭、等他们回家的原因:他们尊重我,尊重我的想法,尊重我的存在,他们打心底认可我为这个家的付出,而不是说说而已。”

  “女性权利究竟是什么呢?我们这个妇女大会的意义何在呢?我想我们其实就是在发声,让所有人都认识到人类都需要被尊重,被认可。女人是人类的一部分,就像男人是人类的一部分一样,没有任何差别,女人同样需要被尊重,被认可。”

  “这些天很多人从各种专业的角度跟我说起张奕,我并不是全部都能听懂,可我知道一件事,和很多来求助的女性一样,张奕曾经想活,她向申漾求救,申漾救了。和我们许多工作人员一样,当她要出院时,申漾拦了。然而他没能成功,她坚持出院回家。我们应该尊重她的选择,我们不能干涉她的选择,哪怕我们已经预见了断崖,可我们不能拴着她强迫她要求她必须听我们的。这是我们的工作中必须面对的现实。”

  “所以我常常不知道自己可以怎么维护她这样的女人。人类都应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哪怕是死亡。可我也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张奕这样的女人,一个个步入不能回头的深渊。”

  “我又问我儿子,我说这件事闹得这么凶,你怎么看啊?你们猜他怎么说?”

  转眼申漾和白平云已经准备就绪,进去急诊室,关上急诊室的大门,门外是那群还在看直播的人。

  张正义是怎么看待张奕这件事的呢?他们也很好奇,可谁都猜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说,有一种冷,叫你妈觉得你应该穿秋裤,有一种饿叫你妈觉得你该吃东西,有一种幸福叫你妈觉得你们在一起会幸福,还有一种不幸,叫你妈觉得你过的并不幸福。这就是旁人视角,而非切身感受。一定要我说的话,如果张奕寻求帮助,你们却帮不了,那是你们工作不到位,是你们失职。可如果张奕自己都不觉得自己可悲,你们何苦自寻烦恼?你们还有那么多人要帮、要助、要救,为什么要守着一个不需要你们的人?!”

  “他说,申漾的坚持有一个严重的问题,也是决定性问题,他认为张奕想要自由,所以坚持还她自由。可张奕到底要不要自由?如果不搞清楚这个问题,张奕的自由,他要不到,因为‘张奕要自由’这个想法只是他的想象,是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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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个恋爱,可好? 分卷阅读1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