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他借地方,要见哥哥,他跟我约定三个条件,”袁华说:“第一条,在不违背原则的前提下,他让我做任何事都要优先考虑可能带给大的影响,不得给大蒙羞。第二条,在不违背原则的前提下,他让我做任何事都要优先考虑可能带给大的影响,要给大增光。所以我知道他的七寸是大。”
“第三个条件呢?”
“他没说,”袁华说着停下手中的笔,想了又想,隐隐觉得不对,这事殷宁应该跟队长说过吧,否则她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既然如此队长何必特意再问他一遍?
“他还没有说,不过我们约好不会违背社会道德,不可能践踏法治底线,绝不伤天害理,也不会让我背叛哥哥。”袁华思量道:“队长,这样……没问题吧?他应该不会让我干什么不能干的事。”
“你胆子不小,敢跟他做交易!”
“还不是你——”袁华不敢说都是她逼的,见她没有说什么,又低下头继续写他的报告,想了想絮絮叨叨道:“队长,哥哥是医生,而我……五年了,死伤在我手下的人,被我视而不见丢弃不救的人,和他这十年来救治过的人一样多,我……”
“去吧,你知道就行。”
这一次他的报告被收下了,袁华喜滋滋的离开。有些事他不想深思,可是这不等于说他不知道,队长……在试探他。
她从未停止考验他。
而他,他又一次通关了。
申漾这一觉睡得有点久,他足足睡了三十个小时,连饥饿感都没能让他醒来。睡饱以后,申漾才发现自己并不在军院,而是在自己家里。他茫然的看着眼前熟悉的衣柜,总觉得哪里变了,却说不出到底哪里不一样了。
门外传来轻手轻脚的说话声,他坐起来,看自己被缠满绷带的两条手臂,嫌弃的扁着嘴,这技术不行,绑的好难看!他身上的衣裳被人换过了,穿着舒服的汗衫长裤,循着香味儿走出去。
“哇哦,小漾儿,你活了!”骆骁夸张道:“你终于起来了!”
“我睡了很久吗?”申漾好笑的和他碰了碰拳头,道:“后来怎样了?他醒了吗?”
“他比你先醒!”殷宁原本在厨房里,听见他说话,在围裙上擦着手走出来,笑道:“你真厉害!”
“老白厉害,要不是他那仪器,我根本没办法完成那个手术!”申漾笑着和殷宁也碰了碰拳头,目光不由望向厨房,奇怪,袁华怎么不来和自己说话?
“别看了,”骆骁拉着申漾回客厅,把他推在沙发上让他坐下,自己则在沙发旁边的榻上横卧着,懒懒道:“师弟不在。我们怕你醒了饿,正好又是周末,就充当田螺小哥哥,来给你做饭了。学长在加班,厨房里的人是小学长。”
原来如此。
既然袁华不在,申漾不动了,喝了杯水后,他和骆骁俩人头对头,也横卧在沙发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他睡觉期间的情况,抓茶几上骆骁上来带来的零食吃。
一医院那边一正六副剩下一个,处理文件已经公示,至于空下来的职位由什么人来补缺,这就不是他们能关心的问题了。军院那边他们就更管不着了,连打听都打听不到。
申漾若有所思,听他絮叨了半天,没听到自己想听的重点,问道:“张正义呢?”
“他真的比你醒得早。”骆骁长声喟叹道:“不服气不行,别看你结实着,身体底子可不如他。”
“我又没妈给我报武术班!”申漾闲闲的酸了一句,羡慕嫉妒之意尽显。
骆骁不可置信的看他,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四目相对,二人突然都笑了。
骆骁道:“我也没有。你别难过。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我出生她人就没了。小时候我爸忙着赚钱,我跟我姐都是在乡下三叔家寄样长大的,他老婆打人,还不给我们吃的。说起那些年我就觉得遭罪,要不我姐能那么凶?!她有段时间跟疯了一样,看谁都觉得人家想害我,她看谁都不是好人。其实我一直没朋友跟她有很大的关系,可我又不能怪她,后来就习惯了,没朋友就没朋友吧,算什么呢!”
第151章一开始就知道
“你有殷宁呢!”申漾摸了摸骆骁的头,想起自己一手油,掩着笑意偷偷坐起来,道:“我是真的羡慕张正义,我嫉妒他,不对,我恨他!他的父母简直是天下父母的典范,跟标杆一样。”
“他妈真好啊!”骆骁也是一叹,不无羡慕道:“我头一回见张姨时,就觉得母亲可能就是这样。”
“你们果然认识啊!”申漾哼了一声,一脸追究算账的模样。
“……”骆骁大笑,爬过去惩罚般在申漾的肩膀上狠狠戳了一下,道:“我姐不信任何人,可她怀孕那会儿又必须有人照顾,张姨推荐了那两个军院退休的护士来,就这么简单!”
骆骁追究道:“我还没说你呢,一个白粥都能喝出异样来,你是什么妖精变的?”
“因为那是这世上最好味的粥!”申漾洋洋得意,对那碗粥回味无穷,道:“粥里头有爱的味道!”
“你们别吃零食了!”殷宁往餐桌上摆盘,远远的看见骆骁头顶反光,申漾却躲在沙发拐角里偷笑,无奈的点了点他,一活过来就开始使坏!
他无奈道:“你呀!”
申漾嘿笑着站起来。
“你是不是又瘦了?”殷宁远远的看着申漾,只觉得光影变纤细了,他道:“再瘦下去可就脱型了!”
“这两天太忙,我好好吃几顿就能回来。”申漾无所谓道。然而话虽然这么说,他还是进书房,上了一下秤,确实轻了,这顿饭他吃得格外多。
袁华回家时,申漾因为吃太饱动不了,正平躺在沙发上眯着。
“哥哥……”
“架还没吵完呢,别喊我!”申漾抗拒的嗤了一声。
“……”他就知道!!袁华跪坐在沙发边的地上,不知所措的看着他,撅着嘴不敢喊,伸着手不敢抱,委屈极了。
怎么没吵完了?他不是说过不分手,难道那不是翻篇的意思吗?
“我不可能一直守着你围着你转等你,”申漾一本正经道:“我有我的事要做,就像你有你的事一样。”
“我知道,”袁华连连点头,道:“你要是说这个的话,我已经懂了。哥哥,我错了,我再也不会像上次那样,也不会勉强你只看我一个人了。我这一路上已经想明白了,那天是我太激动,会错了意,以为你要跟我分手,我根本没有听明白你的意思。你是医生,是人,是独立的个体,不是缠着我才能活的附属品。我改,我再也不会让你为了我而迷失你自己,我——”
“哥哥,你真好……”见申漾对自己敞开怀抱,袁华一头扎过去,伏在他怀里,喜极而泣。
他还是原谅自己了。
即便他做了那么过分的事,即便所有人都指责他对他不好,可他还是原谅自己,愿意再抱抱自己。
“哥哥……他们都说我了,连小学长都训我了,别看他那样儿,他训人最凶了……你不知道,他们都可凶了!我要不是头上有伤,我哥又要打我……”想起申漾补眠的这一天,袁华委屈的同时,又觉得自己是活该挨这些批。
他们说的没错,是他想太少,什么都不懂,是他对哥哥不够好,他该挨打的。
天知道,申漾昏睡的这短时间,他是多么怀疑人生。
殷宁四人把他堵在家门口,轮番训了他一通,殷宁不愧是教书的,骂人的话文绉绉的,有一大箩筐还不带重样的,席小东也教过书,骂人的功夫不遑多让,虽然他长得乖,骂人的时候却格外凶,白平云虽然不说话,可他光瞪着人就已经凶神恶煞的,惹人害怕了,连一向插科打诨的师兄都直叹气,不帮他说话了。
他被他们训得怀疑人生,连连后退险些从楼梯上摔下去,他总疑心自己十恶不赦,申漾不可能原谅他了。
不过骂归骂,学长们终究还是让他进家门了。
而申漾也原谅他了。
听他说得可怜,申漾更气不起来了,他搂着袁华,双手略紧了紧。还气什么呢?什么气憋了这几天也该消了,更何况,他只是不知道而已!
哎,不知者不过,是自己没有教他。申漾对自己说。
“他俩结婚了。”申漾幽幽道:“我又是证婚人。”
“他们跟我说了。”袁华见他这回是真的不气了,忙避开头上的伤口,亲昵的枕在申漾的肩窝里,闷声道:“也跟家里人都交代了。我姑本来就知道他身边一直有人,有女的也有男的。我哥成天让我别跟我爸妈学,其实我妈总说让我别跟他学呢,说他私生活不检点。”
袁华说着吐了一下舌头,见申漾没有任何嘲笑费函放浪形骸的年轻岁月的意思,默默松了口气,继续道:“可听他说跟老师结婚了,我姑还是气晕了。她一直以为我哥只是玩玩,总有一天会带个能给她生孙子的媳妇回家的,哪知道我哥居然把老师带回家,还说一辈子。他们闹得凶着呢,不过你是知道我哥的,他从来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你不帮帮他?”
“帮了,我说他们要是再反对,我就把股份全都转给我哥。他们才消停了一点。反正本来我哥就是大头,我又占两家的数,分量也不小,我俩要是合起来,他们就更没办法了。”袁华随口解释了一嘴,见申漾对这些不太感兴趣,便不往下细说,只道:“现在再想这件事,我觉得师兄说的很对,我哥实在太有远见了,十几年前他才多大呀,居然能硬压着我爸妈必须把雁归的股份全给我!”
听他这么说,申漾放心了些,反正费函和韩斐本来也都不是能吃亏,肯吃亏的人,加上袁华这根搅屎棍,他们不可能吃亏。
只不过这嚣张的态度,真是……申漾哭笑不得,可他就是喜欢袁华这股子不服管的跋扈劲儿!
他抱着袁华亲了亲,又道:“那玉人弯是怎么回事?我觉得那里有古怪。”
“对吧?我也这么觉得,可是他们都不信!”
“那个将军……”申漾揣测道:“是你上峰?”
“……哥哥……”袁华爬上沙发,心虚的躺在申漾身边,喃喃的解释道:“队长说的职务我不知道,我那天也是头一回听她说,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她这几天忙着在军院换血,也没有给我解释,所以我现在也说不清楚她说的那个什么副队长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要干什么。回头我仔细问问她,都弄明白了一定立刻马上告诉你!可是她那个人吧……如果她认为这不是我应该知道的内容,无论我怎么问都不会对我说的……”
“……”申漾扬眉,听他这么说,他心里有数了,不再问自己权限范围外的内容,让袁华为难。
他道:“教你谈恋爱的人是她吗?”
“……是……”
“你的自由在她手上?”
“……是……”
“那天她打你是你们串通好的?”
“……是……”
“找我去军院也是你们串通好的?”
“……是我要求找你的。”袁华越答跃心慌,见申漾一脸追究旧事的模样,立刻又蹦起来,赶紧澄清道:“哥哥,我当时是真的只能找你。她原本不同意,说你太贵,是我坚持!我真的只想到你,当时也真的只能找你——”见申漾抬手制止自己,袁华不说了,他不是要听他解释,也不要听他的理由,更不是要听他表白自己。
他要听的是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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