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自费，她才压着陈强胜，让他给你打电话的。”袁华道。
“所以……”申漾恍然，心里更清晰，他哂道：“其实她一开始就知道我跨院治疗？”
“……”袁华懵，没想到申漾纠结的地方在这里，茫然道：“这……这我不清楚……”
虽然他不知道，可是他认为申漾说的很对，因为……因为那天他才说申漾二字，队长就知道申漾贵，知道他是按分钟收费的，还知道申漾这样的全国只有二百个！
“你去我办公室找什么？”申漾又是一问。
“……哥哥……”袁华再次胆战心惊，这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怎么翻起旧账了呢？！他躲着申漾的眼睛要亲他，想把这事糊弄过去。
“我只是觉得她出现的太突然，也太巧了。”申漾轻轻在袁华的唇上啄了一下，让他安心。
他不是要追究，只是习惯使然。他想知道，如果他够资格知道的话……
他道：“我这些天想了很多，加上那天在军院的事，一些我一直想不明白的事，反而有些明朗了。”
“什么事？”
“也许……她原本的目的就是捣毁军院和一医院的私相授受。”
“……”袁华目瞪口呆，没想到申漾会这么想！
可队长的想法谁知道呢？就算他跟着她走了那么多地方，做了那么多事，他依旧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做什么，目的是什么，他连半年前队长带他们去搜山的真正目的都不知道，何况这些弯弯绕！
“以前是我师父。你知道我师父在军院做了多少台手术吗？他做了整整三十年，一直到他去世，在他病得人事不分的时候，他们仍旧给他打电话。然后是我。”申漾叹，他不知道像自己这样的人还有多少，也不知道这样的关系存在多久了。他有自己的想法，他不认可这样的关系，可这是规矩，是“社会规则”，师父就是这么过的，他也只能这么过。
就算他转行，也不能逃离这个扭曲的社会。
直到那天晚上，张泽皓告诉他，他不赞成这样的关系，因为这不公平。
申漾才敢直面自己心底的疑惑和委屈。没错，就是不公平，这是压榨，是欺压，是差别对待，是歧视。
可社会在遵守，社会规则说这就是“正确”。
“原来她那时就已经知道我名声在外，知道我跨院治疗，也知道我不能拒绝。”想起几个月前的那个夜晚，申漾幽幽道：“后来……她又知道我不逆来顺受，不像我师父那样，会乖乖的一直做他们的扯线木偶。”
其实她和张泽皓一样，他们都选中他做突破口，选择从他这个和一医院与军院都密切相关的人着手，以打破这种长久以来维持的不公平的平衡。
只是他们采取的方式不同。
张泽皓看似很温和，似乎将选择权全部交在他手中，实际上却没有给他任何选择的机会。申漾不由暗叹，别说张泽皓给他一碗饭一个饭碗，给他足够的时间让他随便考虑，还给他十分钟时间解释。其实他就是什么都不给他，只给他看一眼那份召集文件，告诉他国家需要他这样的人，他就会答应。
申漾一定会同意。
因为他也在寻找那个上升的机遇，因为他有一颗不安分的心。
第152章为什么不提
收到那份文件的他，一定会请那个长假，只要考核通过，他一定不会留在一医院，长假过后就是分离，他和院长之间的矛盾一定会爆发。
就像现在这样。
所以，现在这个结果，看似偶然，实际上却是必然结局。
而王平……她的行事作风则强硬而霸道，从一开始她就以自己为标靶，让申漾不得不注意到这世上还有一个她，一个看起来和规矩毫不相干的另类。
这种人很容易激起像他这样有主见，有实力，身在高地，处于瓶颈，拥有不安分的心的人的斗志与不服。
投诉她。
申漾不禁哂笑，她说的没错，他们都是心理学高手，而她有备而来，并轻易预算好了他可能走的每一步路。
现在这个申漾一定不会选择投诉的方式跟王平呛声，然而几个月前的他，一定会投诉标榜特权的她！
那也是必然结果。
投诉，忐忑，在稳与变中挣扎，向一医院妥协，或者关系彻底劈裂，最终……他把自己逼上一条不归路。
无论什么方式，结局都一样，他都会心甘情愿的离开一医院，打破原本不公平的平衡关系。
虽然方法不一样，可他们的目的却一致，两人各自软硬兼施，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他们将这件事办成了。
他不仅离开了一医院，现在省医界两大龙头大换血，整个医疗系统正惶惶不安，人人自危。
至于接下来……
申漾用脚趾头也能想到，接下来殷宁他们这些管理人员会出面，并借此机会重新推行一次“按规矩办事”的制度，而这一次，他们让“规则即保护”的想法真正渗透并融进医疗系统，深入每一个医护工作者。
一环套一环的深谋远虑，真了不起啊！
看来在这件事上他的作用已经完成，他这颗棋子已经功成身退了！申漾想着不由长叹，真不知道这帮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他们的心又是怎么长的，能不能剖开让他研究研究。
“这……”袁华羞道：“我不懂了……”
“没关系，我懂就行了。”申漾又是一阵喟叹，王平的城府太深了，藏得也紧，要不是听见骆骁说一医院大处理，又听见袁华说她在军院大换血，仅凭他看到的这些细枝末节，申漾自知自己绝对想不到这一层。
“殷宁曾经说，这几年，在所有他们推行的制度试点的单位中，医疗行业做得最糟糕。当时我没多想，现在看来，他们是早就盯上医疗行业，就等着这样一次让那些拦路石彻底垮掉的机会。”
“那对你好吗？”
“？”申漾失笑，好吗？当然好，至少他不用再心惊胆战的给军院做白工了！他捧着袁华的头，狠狠亲了一口，道：“你这傻小子，居然只问这一个问题！”
“别人跟我又没关系……”袁华嘟囔着侧身抱着申漾哼唧道：“哥哥，我——”
“等一会儿！”申漾呵斥住袁华，就知道他抱一会儿就又发情了，他拦着不让他动手动脚，嘲道：“你脑子里都是些什么！”
“你呀！”
“……”申漾凶不起来了，亲昵的和袁华蹭了蹭脸颊，提醒道：“你还没说呢，你去我办公室找什么？”
“我也不知道。”袁华吸着鼻子，哼哼道：“那天队长带我走了很多地方，很多办公室，最后一间是你的办公室。我本来就不知道要找什么，进你办公室后更是心猿意马，哪儿还管她要干什么。我就怕你生气，怕你说我骗你，怕你不理我了。第二天赶紧去跟你说了。”
“可我不能说她。”袁华道：“哥哥，你别气。她原来一直没有暴露，我就不能说她。不过以后就没有关系了，是她自己走到人前的，这就是暗示，表示关系公开。”
“关系公开？”申漾略想了一下，好笑道：“什么关系？”
“我是她的人，殷老师和学长也是，不过我觉得……我们之间各自的关系应该不同，因为她打我，嘲殷老师，却从不和学长多说半句话。”
“你是她下属，老白是技术，殷宁……”申漾略略一想就明白了，殷宁则是辈分太低了，王平作为江大生，是老爷子级别的人，作为王平，她也是可以和老爷子平起平坐的人，就算按着姚晓旭的辈分来看，殷宁还得喊姚晓旭一声师姐，何况王平。
她不逗他逗谁！
她简直拿殷宁当地主家的傻儿子在逗！
可她会逗他是因为欣赏他，就像他时不时就想逗逗袁华一样，这是年长者表达对年轻人的欣赏的特权。
“殷宁是小辈……”申漾幽幽道。
那白平云呢？
原来白平云也是王平的人，王平就是白平云说的那个他绝对信得过的上峰。
自己呢？申漾想想也糊涂了，虽然袁华嘴上说关系公开，可王平那天只跟他和殷宁说话，对他们下命令了，她对他和白平云都只是公事公办的态度，没有半分亲近的意思。
这是不是说明他依然不能对袁华说，他收了她给他的研究室，答应跟她合作，研究有关“自我封闭”的事呢？
申漾想着不由又是一叹，他这才发现，自己在无形之中居然选择了战队，向来以自保为生存法则的自己居然站队了！
以他跟王平的牵扯，如果那次他们在咖啡馆的见面真的是二面……他很难再拒绝她。
不，他已经不能拒绝她了。
想到这里，申漾直叹王平蚕食的本事恐怖，她和袁华一样，不知不觉就已经掌握了他的筋骨命脉，无知无觉时他们已经渗透入他的血肉当中。
“哥哥……”袁华心急火燎，头抵申漾的心口拱了拱，哼道：“你在想什么？我……哥哥，我爱你……”
“……”申漾被他闹得头疼，可他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又心疼，推着他准备坐起来，这才想起自己的手臂还伤着，他使不上劲儿。
“我保证，我会小心，不会弄伤你的手……”
“……”申漾恍然想起那夜的经历，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推着袁华想躲开。
“哥哥你乖，我不弄疼你，也不欺负你……”
“你……”申漾才不信呢，可袁华这会儿已经听不见任何话了，刨食的野兽一样在他身上逡巡，等他点头，等他甘心情愿。
“我再问一句。就一句。”
“……什么？”袁华还在申漾的耳畔深嗅，焦急的嘟囔道：“能说的我一定不瞒你。”
“她怎么知道大的故事？”申漾道：“老白都不知道‘告白之林’，她怎么会知道？”
“……”袁华愣了一瞬，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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