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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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这样的时光总是太过短暂,在更多数的时间里,她所面临的却是另外一种处境。

  学校里关于凌子岳和秦芳的流言仍在盛传,毕竟并没有出现什么新的东西来打破这种局面。

  更令人不堪的是,这当中不乏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恶意伤人的做法。薛聆诺虽然一直都很无害,但她的美貌与受宠还是刺痛了许多和她没有那么亲近的女孩子,以及一些对她自知无望故而将自己的情感刻意扭曲的男孩子。

  他们会有意地当着她的面乐此不疲地提起凌子岳和秦芳之间的种种,甚至不愿费事去伪装一副不经意的神情,毫不掩饰他们对薛聆诺细致入微的窥探甚至直白不讳的观察,而她最模棱的反应都会被拿去大做文章。

  这让薛聆诺感到委屈又气恼。世界上所有的地下恋情总是面临着一种类似于衣锦夜行的压力的吧?人是很矛盾的动物,一方面明明幸福只是如人饮水,自己品尝到也就够了,另一方面,不为人知的幸福却又仿佛失去了许多意义,让人比没有这份幸福还要寂寞,且索然。

  而薛聆诺的情况甚至连这都算不上,她根本还不是凌子岳的恋人。

  所以,这个困境,在这世上只有凌子岳才能替她解开,可她却是连对凌子岳提起都不能的。

  或者说,就是对他,最不能提起。

  在第一个层面上,凌子岳仍然是她求而不得的人,因而她还是会如同所有单恋的女孩子那样,为了每一丁点关于他的讯息而莫名地慌乱,在他晃闪而过的目光里,旋转着,一点一点地溶化……

  而在第二个层面上,随着每一个上周六的逐渐远去,她都会越来越不确定凌子岳到底是她的还是秦芳的;而她偏偏知道凌子岳至少现在还不是自己的,那么他是秦芳的这个念头就会随着大家的传说而变得越来越清晰强烈,直到紧紧扼住她的呼吸。

  每个星期,这样的周而复始反来复去,无始无终。

  在这样的辗转中,她的情绪越来越坏,她的忍耐力开始长期地在它的极限值上高速地运行。

  有一节体育课,文科一班被安排在排球馆里练习。

  已经是初冬了,午后微薄的阳光从高高的窗户里洋洋地洒进来,晒得人有些目眩。

  高三的体育课都比较自由,老师布置了让大家先分组练习对传,然后自由练习。

  大家都会借着无聊的排球对传环节大肆聊天。和薛聆诺分到一组的女生刚上来说了没两句话,就阴阳怪气地来了这么一段——

  “哎,聆诺,今天听一高一的师妹说哈,她们班昨天上英语公开课,秦芳的,好多市教委的人来听了呢,还有咱们学校没课的英语老师也都去助阵了。你知道凌子岳和秦芳有多默契吗?那节课秦芳大概是太紧张了吧,竟然忘了带录音机去放磁带。那会儿离上课就只有一两分钟啦,她站在讲台上就那么向凌子岳看了一眼,凌子岳马上心领神会,腾的就站起来飞奔回办公室给她把录音机拿来了,就在刚递到她手上那一瞬间,上课铃声就响啦!——你说,这是什么默契啊?简直没得说啦!”

  薛聆诺的嘴角边始终凝着一朵微笑,直凝定得整张脸都僵了。然而她的心正发狂地捂着耳朵拼命摇头,不要听,真的一点也不想去听!

  这女生的声音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怎么会这么尖厉?尖厉得仿佛要把人整个儿从耳膜那里撕裂开来,撕成一片片碎屑,一片片让人不屑一顾的东西!

  她好不容易端着一朵自己都觉察不到的微笑熬到对方一张一合的嘴唇在她模糊的视线里停下,自己也不记得自己从头到尾究竟点头附和了多少句诸如“是吗”、“真的呀”、“bp;然后,她用薛聆诺式的温和,一如既往地微笑着对对方说了一句:“先传到这儿吧,我去练会儿发球哈。”

  她再也没有心力去管自己这副姿态究竟把那背后的落荒而逃掩饰了多少,不待对方回答就走了开去,到球筐里另外拿了只排球,走到球场底线处,用尽全力将球朝网的那一端打过去。

  触臂剧痛,然而这只闯祸的排球飞出去不远,就软愣愣地落在了网前。

  薛聆诺也顾不得右臂上一阵麻痹迅速化成一片热辣辣熔岩般泛滥开的火烧火燎,一咬嘴唇,奔过去拾起那只球,低头跑回来,狠命再打。

  仍是痛,仍是发不过去。

  这算什么呢?这就是她如今所有事情的处境么?除了伤痛,什么也无法得到;所有所有的事情,除了让自己痛之外,什么用都没有……

  当薛聆刚好落在对面场地的底线之前。

  她愕然回首,看见颜回正对她好脾气地笑:“要不要我教你?或者陪练?”

  第39章第三十八章心和风铃一起碎了

  又一个冬天来临,又开始常常下雨了。

  而十二月不仅仅意味着期末的临近,还更意味着距离高考只剩下了半年。

  这个时候的高三学生简直成了一只只可怜的陀螺,东南西北到处都有鞭子抽过来,他们已经转得呜呼哀哉了!

  而所有人当中,薛聆诺觉得尤其累。她真的很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忙了,竟然还有心思继续那段关于她和凌子岳以及秦芳之间的三角八卦。

  但是更关键的问题在于,这是一个全校性的八卦,所以就算和她同班同级的人善罢甘休,其他年级的人也不会放过她。

  这些天,她越来越觉得好累,好累……累到甚至渐渐没有了过去那种哀伤的感觉,累到即便偶尔再哀伤起来,却连停止也无力做到,累到失去了一切自我操控的能力,任何东西一到了她的脑子里就只能做毫无表情的机械往复,她无法将它们驾驭到有理智的地方去。

  好在年底的临近也意味着节日的降临。无论如何,大家都还是年轻爱浪漫又好热闹的孩子,薛聆诺也不例外,圣诞和新年的来临,使得这些日子都满腾腾的盛满了幸福,每个人都在想象着,到了那两天,无论是送出祝福还是收到祝福,都会让自己从心底里颤出一串沉沉的甜美来。

  薛聆诺和往年一样,在圣诞前和三个姐妹一起去买贺卡。这年的贺卡式样格外丰富些,而最令薛聆诺动心的,是一款美丽的风铃式吊卡。

  她一下子就把其中的一挂从一整排让人眼花缭乱的风铃贺卡里分离了出来。

  它有着天蓝的底色,上面缀满了深深浅浅的雪白足印,最下面还坠着几粒轻灵温馨的蓝色小铃铛。

  她马上就知道它应该属于谁了。

  从贺卡准备好那一刻起,薛聆诺就一直处于一种急不可耐坐立不安的状态之中。她天天都在盼望着平安夜快点快点来临,好让她能够把贺卡送到它未来主人的手上去,看见他喜笑颜开的模样。

  光是这样的想象都让她幸福得无以伦比。

  而掺杂着一点等待的焦灼的幸福,大约是幸福到达巅峰前最美好的样子。有等待便意味着满怀期许,一切都尚未发生,幸福可能达到的高度,就连自己也无法想象。

  好在时间也舍不得让她等得太心焦,它像是被谁上紧了发条,走得飞快。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

  这一天终于来了!

  平安夜这天,和往常一样,本来早上都起不来床的中学生们,一个个争先恐后,纷纷赶早来到学校,把封好的贺卡一一塞到各个同学的抽屉里,然后信心十足得意洋洋地等待他们惊喜的尖叫和笑脸迎人的拥抱;当然,同时也从自己的抽屉里开发出一个个欣喜与感动。

  这个年龄的孩子都有着过多的挥霍不去的激情,他们还不愿意友情如空气般清淡恒久,总是要做点什么对于小孩子来说惊天动地的事情才能够笃定和安心。

  而在当天晚上,逸仙中学将举行一场全校性的文艺汇演,除了高三之外,每个班级、包括老师,都会出节目。

  至于高三的学生,当然可以到时出席观看,但也不是强制,不愿意的也可以不去,这是为了鼓励那些勤奋好学争分夺秒的学生,尽可以不屑于这样每年都有的联欢活动而自行用功。

  当天下午,所有演员都会集中到学校的大礼堂进行一次演出前彩排,所以除了高三,每个班都会有好些学生缺课,甚至有些班级只好全班翘掉,班主任要事先低眉顺眼地和科任老师打好招呼,协商调课事宜。

  既然老师也有节目,那自然少不了凌子岳。薛聆诺早就问过他到底要出个什么节目,是小提琴独奏,还是干脆来个出人意表,变成献歌献舞什么的。

  但是凌子岳只神秘一笑,挤了挤眼卖关子道:“到时候就知道啦,会有惊喜的哦!”

  平安夜这天没有英语课,下午演员们又要去彩排,再加上晚上正式演出……薛聆诺一大早就开始操心,会不会这一整天都没有机会见到凌子岳呢?

  如果是那样的话,要怎么样才能把贺卡给他?

  既然晚上有晚会,大家也都不回家吃晚饭了。从食堂回到教室之后,薛聆诺记挂着书包里一直没机会送出去的贺卡,越来越坐立不安。

  在座位上纠结了好一会儿,她索性把贺卡夹到书里,拿到走廊上去,就着廊灯以及从教室里透出来的灯光,心不在焉地看。因为在走廊的转角处可以看见英语老师的办公室,她想就这么盯着,万一凌子岳突然跑回来,她就可以立即冲过去把贺卡给他。

  在走廊上踱来踱去心猿意马地等了好一会儿,便听见楼梯间里传来一阵喧哗。

  她循声望去,看见一群化着浓重舞台妆的学生从那里走了出来。她认得其中几张面孔,知道他们是高二的。

  既然有演员回来,那么他也有可能会在这时候回来吧?

  薛聆诺踮起脚尖往这群人身后看过去,马上就惊喜地发现,果然有凌子岳!

  只见他穿着一袭帅气的燕尾服,正往办公室走去。

  薛聆诺自己都没有发觉,此时自己的脸上,突然之间就春暖花开地绽放了满面笑容。

  她也顾不得会不会被人看见议论,举步就要向英语老师办公室走过去。

  但随即,另一个身影跃入眼帘,把她的笑容撞了个粉碎——

  秦芳……

  只见秦芳身上披着一件长款男式黑呢大衣,双手拉住衣襟把自己裹住,显得弱不禁风而我见犹怜。她线条优美的小腿裸露着,脚上蹬着一双薄软的舞鞋,让人立即就联想到她在男式大衣下面所穿着的,大概就是一条漂亮的舞裙了。

  而那件黑呢大衣,薛聆诺认得,那是凌子岳的。

  她眼睁睁地看着凌子岳在办公室门口停住脚步,往旁边侧身一让,同时得体地伸出一只手来扶住秦芳的背,半拥着把她一托,就让她先走到办公室里去了。

  他如此周到如此体贴,应该是很关心很疼爱她的吧,心心念念只怕她着了凉,那么娇弱的一副身子,在这么寒冷的隆冬傍晚。

  而他一随秦芳进去,就顺手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动作连贯得那么理所当然,简直像是有些迫不及待。

  是仍在怕她冷,还是不想让别人看见什么?

  薛聆诺僵在原地,手中捧着的书不知不觉垂到了腹下,她所有的心事赫然敞露,无可遮蔽。

  那群嘻嘻哈哈走过来的人里,忽然有一个声音说:“哇,凌子岳和秦芳真是太般配太完美了啦!一个独奏,一个独舞,天底下还哪里去找这样的才子佳人啊!”

  另外几个声音马上七嘴八舌地附和道:“就是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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