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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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几个声音马上七嘴八舌地附和道:“就是就是!而且那支音乐好美好悲情啊,简直就是两个人的爱情主题曲!”

  “废话!那可是《雏菊》的主题曲耶,很经典的!”

  最后这句话把薛聆诺的脑子迅速抽空成茫茫一片。那组声音一点点远了,远了,远成缥缈,终至虚无。

  她下意识地回眼望去,正看见那几张脸饶有兴味地转过来,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她。廊灯的彩色忽地涂满了他们那一张张脸,混着原本敷好的油彩,光怪斑斓。她一眼从中分辨出一股惨森森的离乱,连忙别开眼去,而触目所及无不是零落而迷离的雨丝。

  她低下头,紧紧捏住手里的书本,往教室里走回去。

  在进到教室之前,一路上仍有其他演员迎面走来。薛聆诺感到所有的目光都向自己投了过来,她不敢去看它们,却避不开那种尖利的碰触感。

  直到走回到教室里,她都还觉得背上硌着一道道穿墙而过的怀疑的揣摩的玩味的奚落的目光。

  呵!我当是为什么要保密呢,原来你是要跟她合演《雏菊》。

  为什么是《雏菊》?为什么偏偏是《雏菊》!

  凌子岳,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就算爱她而不爱我,难道就不能另外同她经营一爿天地,而为我保留下一些仅仅属于我自己的东西吗?

  既然这一生已经注定不能有你,这些东西对我有多么珍贵,你根本就想象不到!

  想着看《雏菊》的那天发现两个人之间默契时的震动与感怀,薛聆诺无地自容。这大概就是世界上最反讽的自作多情了吧?

  原来这就是你要给我的惊喜……

  是惊喜吗?你真的觉得我看到你和她合演《雏菊》的时候会高兴?

  因为不爱我就不能够、也不愿意去揣度与体会我的心思吧?

  还是因为对于你是喜事的,你就自动把它看成对于全世界的人来说都是喜事?——所谓的恋爱中的人的心情啊……

  或者,你什么都知道,而终于可以借这个契机让我了解这一切,你总算可以解脱了,你总算尽到了自己该尽的责任,总算做了自认为是为我好的事,所以觉得我也会为了这件事而欢天喜地?

  薛聆诺拖着僵直的双腿,走进了教室后面的杂物间。

  每个班的杂物间里,都会有一个竹编的垃圾筐。

  薛聆诺拿着一只浅蓝色的信封,里面装着的,是一枚漂亮的风铃贺卡。

  她把它放在手里停滞了很久,她们俩就这样地,在一个凝滞了的时空里尴尬相对。

  然后,薛聆诺觉得自己的手一抖,首先坠落下来的是那几个小铃铛,盈着一团动人的蓝色,颤出几尾很快就咽绝而去的哑音。

  她垂下目光,看见自己的手在继续地动,那个薄薄的信封在一条一条地破碎开来,伴有很清脆的声音。

  是我在撕吗?

  不知道,因为我的手正可怕地发着麻,完全完全,没有感觉。

  那么,被撕的是这纸制的信封吗?

  也不知道,看起来是的,但如果是纸的话,为什么会觉得痛呢?

  好吧,是也好不是也好,不去管它了。

  手上积了一捧碎片,薛聆诺轻轻一松手,它们便悠悠盈盈地飘然而下,像雪片,蓝色的雪片,很美,很美。

  蓝色,b,英文里代表忧郁,这也是他告诉我的。

  那天,我为什么会被这个颜色所吸引?是不是一种不自知的预感,冥冥中的注定?

  薛聆诺走到教学楼下的时候,发现夜色已堆得极为深重,还有风,依稀夹着远远近近的笑语。大礼堂里灯火通明,联欢就要开始了。

  她背着书包,走到单车棚里,俯身打开自行车锁。

  “咔嗒”的一声,轻细寥落,在冬夜的风里,噗的一下就被吹灭了。

  薛聆诺推着车,面无表情地往校门口走。

  此时不是上下学高峰期,大门关着,只留着侧旁的偏门。

  外面有人要进来,薛聆诺木木然往旁边一让。

  然后,她听见一声惊讶的询问:“聆诺!你怎么这会儿走?晚会马上就要开始啦,去看看觉得不好再走嘛!”

  这是谁?薛聆诺一点都想不起来,也不在乎。她摇了摇头,什么话也不想多说。

  一阵静场之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微弱,在说:“再见。”

  校园外深沉的黑暗,仿佛是一块最深的寒意所凝成的固体,这派无情地挤压着人心的冰冷,一味地要把人的心挤出无奈的液体来。

  同时,它也把别处的笑闹声传得越发响亮了。沿着围墙,内侧是住校生的宿舍,经过这里的时候,薛聆诺甚至能够听见衣架子被风推着不住晃悠悠地转,互相碰在一起,发出“叮叮”的颤音。

  这细微的声响无需固体的传导,就直接颤在了人的心上,拨动了一串和声。

  回过头,看着这个平安夜永不复返地滑入无底的黑洞里,薛聆诺用力透了一口气。

  第40章第三十九章小人鱼总是倔强的

  第二天英语课下课的时候,凌子岳刚刚走到教室外,就听见后面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他:“凌老师!”

  凌子岳有些诧异地回过头来。

  然后,他更诧异了。

  是薛聆诺,但是只有她一个人,其他学生都还在教室里,而且因为是刚刚下课,好多班的老师都在拖堂,走廊里并没有别人。

  他们俩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薛聆诺是从来不会叫他“凌老师”的。

  当然,自从俩人重逢,他也没再听她叫过自己“子岳”,她一直都是直接同他说话,没有称呼。

  可今天……

  凌子岳就这么诧异地看着薛聆诺走到自己跟前。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袋浮了出来,看样子昨晚没有睡好。

  他本来想先问问她昨晚有没有看到他的演出,感觉怎么样,因为他上场的前后,都曾到她们班的座位区去找过她,却都没有找到。

  然而这话才到嘴边,就被一股莫名的强烈直觉扼住了,无法释放。

  薛聆诺抿了抿嘴唇,大约是笑的意思,只是她其实并没有笑出来,却不自知。

  她说:“凌老师,我的艺术特长生考试已经过了,以后我想专心准备高考,就不去您那里练琴了。”

  凌子岳吃了一惊,张口刚想说些询问或劝阻的话,却见她往后退了一步,不留余地地向他鞠了个躬:“谢谢您一直以来的帮助和关照!”

  这话说完,不给他回答的时间,她就转身快步向教室里走了回去。

  ——

  薛聆诺狠狠地咬着嘴唇。那句诀别——甚至是决裂的话终于说出来了,可是说出来之后,她心里塞着的,鼓鼓胀胀竟然只有一件事:

  那台钢琴,是他特意买给我的,都还没用上几个月呢,就这么浪费掉了么……

  她心如刀割,只能更加用力地咬住下唇。

  通常生理上的痛是能够抑制并抵消掉心理上的痛的,十七岁的女孩子已经不大会因为身体上的伤痛而掉眼泪,所以她要把心里那注痛转移掉,转移到一个不会让自己掉眼泪的位置上去。

  刚走进教室,薛聆诺迎头就撞上了正匆匆往外走的李蓓。李蓓一看见她,顿时笑眯缝了眼:“聆诺,语文老师让我现在去找她一趟,你替我把周记本送到班老大那儿去吧。”

  逸仙中学的传统,每人每周要写一篇周记交给班主任,而送周记本就是班长的事。

  薛聆诺“噢”了一声,走到李蓓的课桌前,有些吃力地抱起一大摞周记本,托在最下面的双手垂到小腹处,最上面一本只好用下巴压住保持平衡。

  有一双手伸了过来,扶在这叠本子上。

  薛聆诺抬起眼睛,看见颜回温柔的眼睛。

  他对她微笑着说:“我帮你。”

  薛聆诺说:“好。”

  她把本子重新放回李蓓的课桌上,把它们分成差别悬殊的一大一小两叠,自己抱起小的那叠,再对颜回说:“走吧。”

  颜回顺从地抱起那叠多的本子,跟在后面。

  然后,她听见他叹了口气:“唉,你总是这样对我,你知道我是不会拒绝你的。”

  薛聆诺脚下顿了一下,就疾步往教室外走了出去。

  颜回在帮她的忙,可她一直不肯和他并肩,更没有同他说话,只一个人在前面快快地走。

  凌子岳。

  凌子岳。

  凌子岳……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姿态算不算是接受了颜回的追求,也许这是少女本能的反应,在一场情感的挫败之后,立即想要用另一个人来证明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糟糕,那么悲惨。

  可是为什么,在做着这种证明的同时,她还是宁愿执着地向前面那明知是幻影的空气迎去,也不愿为另外这个人驻一驻足?

  很快就进入了期末,然后寒假开始。

  当然,这只是一个徒有虚名的寒假而已,高三的学生,除了春节放假七天之外,其余时间都在补课,补着补着就又开学了,沉寂的校园重新热闹而欢腾起来,新的希望在暮冬早春交接时分偶然展露一角的灿烂阳光里流淌着,蒸腾着。

  自从去年圣诞节那天对凌子岳说了不会再去他那里练琴之后,薛聆诺和凌子岳就真的再也没有过私下里单独的交集。

  他没再找过她,像一年前她生日后的那天晚上那样,在某个自习课的晚上突然把她叫到天台上去,对她说“以后还是去我那里练琴,好吗?”。

  而事实上,在那之后,她也再没来上过英语晚自习。

  可是,他也没有用其它的途径找过她。

  每次收到发回来的英语作业或者试卷,她都偷偷地仔细翻看,想在某个隐蔽的角落里发现他写给自己的小纸条,就像那次乐器比赛的节目单一样。

  可是,没有。

  薛聆诺痛恨自己的这种状态,明明是自己主动摆出了退出的姿态,为什么还要奢望对方的挽留?

  可他越是没有挽留,她就越是想他,想得胸口发疼。

  在她心痛难言的这些日子里,三个最要好的姐妹一如既往地陪在身边,只不过她既然不去开口提起,她们也就假装没有注意到她的消沉和忧郁,更不会主动去提到关于凌子岳的和英语课无关的任何话题。

  这是最让薛聆诺觉得舒服的状态,她常常在心里暗自感激能有这样几个姐妹,不知是大家气场太合,自然而然地就会用最让她舒服的状态来处理一件事情,还是因为对她太过了解,又太愿意为她费心劳神地时刻注意着,不要在一不留神间让话题遁入禁地。

  不管是因为什么,都是最绵长最温暖的姐妹情谊,这就够了。

  有一次,她们姐妹四人行在一起讨论她们所共同最爱的《海的女儿》。这个话题之所以会被提出来,是因为她们学校这年选送去参加市中学生英语戏剧节的获奖话剧正是《海的女儿》。

  身为班长的小小女强人李蓓最是直截了当,上来第一句话就说的是:“如果我是小人鱼,我一定刺死王子,回到我原来的生活,那样就还有漫长的时间,大把大把的机会,让我忘掉这段失败的单恋,得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

  而丁云颖则把时间往回拨了一点点,企图赶在结局之前达成命运的转变:“那何必呢?其实小人鱼虽然不能用说的来告诉王子自己是谁,起码也能用写的呀,文盲也可以学写字,至不济也可以画画嘛!再说了,就算表达不清楚,不能让王子相信自己才是那个当初救了他的女孩子,至少也要让王子知道自己爱他呀!表达爱可比解释说明什么的容易多了,尽可以二话不说,直接上去强抱强吻!”

  肖默默冲她抱拳:“看不出来啊,班长大人彪悍,您比她更彪悍!”

  丁云颖撇撇嘴:“因为说到底还是王子不可理喻嘛!他那都是什么奇怪的惯性思维俗套心理啊,为什么就非要去爱那个救了自己的女孩子?身边明明有一个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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