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科老大,你到底想说什么?”艾斯疑惑不解。太深层次的东西他无法理解,也不打算了解。更何况这个故事在他看来实在蠢到家了,还比不上自己跟路飞编的那些。马尔科淡淡地说:“没什么,我只是不想我们的旅程太过无聊。”
独脚兔子问,我很漂亮?
陌生的动物说,是的,很漂亮。在夜幕里发出璀璨的光芒,那是连黑暗都无法覆盖的美丽。只是你自己看不见而已。我的灵魂被你吸引,但你认为你只属于黑暗。
“你可以选择说些真正有趣的。不如来说说你以前的事吧,或者是老爹…………”艾斯打了个呵欠。童话普及要到此为止了。
“真正有趣的……让我想想,或许是跟女人做(和谐)爱,你要听吗?”如果萨奇在的话,他会很愿意加入一起回忆,他把这叫做大人间的经验交流。马尔科想起他平时自诩万花丛中过风流潇洒,但却一脸哀怨地冲着幻境喊阿莉娜,态度真是天差地别。映照出你的真实内心吗?真不懒的能力。马尔科这样想。
“会很有趣的,你要不要听一下?”
“如果是这个的话你还是闭——”
接下来的事情出乎意料。艾斯没能把他不耐烦的话说完,地上突然震荡起来。两个人同时站不稳摔进两侧的荆棘里。
“老爹?”艾斯第一反应。马尔科纵身跃起来,展开的双翅混合着青色的火焰在幽暗的空间里显得异常刺眼。震动越来越厉害,他冲着艾斯喊:“快抱住我——”
艾斯站着的地面开始破裂,原本挤挤攘攘的草木像被什么用力撕扯一样分离剥落,林子的大小动物开始纷纷窜出来。艾斯一把搂住马尔科的腰,脚还没离开地面,裂开的土地里就拱出了一片类似龟壳的黑漆漆的东西。被翻出的泥土越来越多,艾斯籍着马尔科的光芒看到在那块圆弧状的壳下面翻涌着一条巨蛇。周围的环境纷纷受到波及,树木横七竖八地倒下,好几次差点砸到在狭小空间里难以施展的马尔科。艾斯紧紧抱住他,仰着头说:“是一条蛇!我们要先到外面去——”
“不是蛇!”马尔科踢开飞至的石块和断木。下面的地表在迅速崩溃,大面积的植被被松动瓦解。那头庞然大物发出闷闷的声音慢腾腾地爬了出来。马尔科带着艾斯直线往上冲,树木架构的天然屏障已经被震坏,大片阳光正往里渗入。
他们穿过树冠层来到半空,马尔科担心的幻象并没有出现。这场动静惊动到了许多匿藏在深林中央的禽鸟,它们成群结队地离开,惊叫声乱成一团。马尔科看到有飞得稍微慢了点的鸟儿被那只怪物伸出的粉红色舌头卷进腹中。
那家伙已经完全露了出来,躯体接近莫比迪克号,四肢很短,有着一层黝黑粗糙的外壳——马尔科打赌就算用狙击炮也伤不了它半分——头顶上长着触角,看起来十分灵活柔软。这大概就是艾斯所说的蛇了。这个庞然大物还有一个奇怪的脑袋,接近身体一半的长度,形状与蛇类相似,眼睛长在最后端,就是脑门壳的地方,而鼻子则在最前端。整个嘴巴张开大概能直接吞掉一艘小型海贼船。
“这是什么玩意啊?又是幻觉吗?”艾斯嘀咕着。他抱着马尔科的姿势很别扭,加上两个人都汗津津的,一个不小心就会摔下去。马尔科倒不担心他摔,只怕他忍不住放火。这家伙一到有架打的时候就会变得极其任性,肆意妄为。
“你能看到我吗?”马尔科大声说。
“能,我还看的出你昨天没刮胡子。”
“不用看的这么清楚!!既然能看到我就证明这不是幻觉,你先别出手,这里太干燥了。”
“那你先把我放下去,哪都好,我快撑不住了。”艾斯只觉得马尔科的腰跟擦了肥皂泡一样滑溜。他已经手脚并用了还是止不住身体一直往下滑。
“不行,在傍晚前你都不能离开我。你能搂住我的脖子吗?”
在他们交谈间,那头怪兽已经注意到了天上那只青色的大鸟。它嘴里发出古怪的叫声,舌头跟弹簧一样射向马尔科。
马尔科略略侧过身躲过这一下。他想到一个好点子,虽然不是那么好玩。他把果实能力收起来,两个人立刻往下坠。他瞄准艾斯松开手的间隙张臂把他扣在自己胸前。虽然这也算是拥抱但毕竟是紧急情况——马尔科自我安慰。
“马尔科!我看到湖了,你把这家伙往湖那边赶!这可是咱们的午餐!”艾斯勾住他的脖子大声说。距离早餐已经过了接近4个小时,他快饿得手脚发软了。
“我看到了,你别把口水淌我脸上!”
没有了腰间的阻碍,马尔科完全没有了顾忌。那只既像蜗牛又像蜥蜴的家伙连吞了好几只飞鸟,又一次把目标定在重新恢复果实能力的马尔科身上。完全兽型化的马尔科轻松躲过那条恶心又灵活的舌头的攻击,不怎么花费力气就来到这个大家伙的屁股后边。湖就在正前方,目测也就五百米的距离。
“比起奥兹来,你的屁股根本不够看的啊!”
马尔科舔舔嘴角,就着飞行的冲力凌空踢出一击。这一脚踢得有点狠,直接把怪物的屁股砸出一个洞来,它一声哀嚎,开始没头没脑地往前冲。
“马尔科队长,再补一脚就放我下去!”艾斯觉得自己的鼻腔都开始充斥着烤肉的香味。马尔科的脸颊被他的凌乱的头发挠的痒痒的,又不能用手去抓的情况下只能说:“知道了,你把脑袋偏过一点。”
第二脚更加狠,差点把那个庞然大物原地掀翻。它嚎叫着拼命往前挪,大片树木被压垮压断。
艾斯所说的湖很快近在眼前。这是一个天然凹地,四周裸露的大片岩石断层呈手铐型环绕着绿幽幽的湖水,湖中心有一座小小的孤岛。那只可怜的怪兽跟一条抹布一样趴在了断层上,前肢一直往前蹬,试图从断层上滑进水里。艾斯嗖一声跳到怪兽身上,腾腾的火焰跟炸开的烟火一样从他的身体迸溅出来。
“不好意思了,要你从地上特意跑出来填我的肚子,火拳——”
就在马尔科以为一切都轻松解决的时候,他身旁的空间突然开始扭曲。他大吃一惊,艾斯保持着举拳的姿势僵在那里,马尔科知道对方也出现幻象了。他马上以高速向艾斯飞过去,但为时已晚。空白的幻境铺天盖地笼罩过来,很快他们两个的身影消失在彼此的视线里。
第5章五
“艾斯!艾斯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吗?艾斯?”
马尔科停在半空中呼喊。他明白幻象只是阳光制造给眼睛的假象,真实环境不会改变,那么声音应该可以传出去。
他和艾斯的距离不算很远,只要那只怪兽不乱叫的话艾斯一定能听到。他希望艾斯能给一个清晰的回应,那么他就可以凭着声音来源和直觉去到他身边。
马尔科能听到风吹动树叶发出的唰唰的轻响,还有刚才大规模捣乱后树木噼里啪啦折断的声音。还有自己的呼吸声。但这些都将一切衬托的越发安静。艾斯没有回应,连受伤的野兽也没有发出任何呻吟。他莫名其妙开始紧张起来。
“艾斯!你在——”
“马尔科,我没事!”
艾斯的声音听起来平淡无奇。他们第一次在各自虚无的空间进行对话,感觉像站在两个星球上面遥遥对望。
“你那边怎样了?待在那别动,我会想办法过去。”
但是话总是说着容易。马尔科发现眼前的景象跟自己第一次看到的完全不同,原本只是拼盘一样的人影只剩下一个。他站在不远的地方,穿着一件黑色外套,上面的纽扣全打开了,还戴着那顶曾被以藏嘲笑过的过于花销的帽子。他神情严峻,但又显得青涩无比。马尔科怔怔地看着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对于十七岁的艾斯竟会如此的记忆犹新。渐渐的,脚下的空白被岛屿的泥土填满,四周也出现了整齐的椰树林。他看到老爹高大的躯体站立在自己面前,披风上面“白胡子海贼团”的标志醒目到刺眼。
马尔科清楚地记得这一幕。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男孩。当时他和队员们都站在船头,看着老爹跟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作战。这本来是一场无聊的饭后娱乐,他有点搞不懂老爹为何要亲自上阵。但很快他改变了自己的想法,这是一场由头到尾都很纯粹的决斗。那个男孩是“炎”,拥有不同寻常的勇气和决心,在他被打得伤痕累累仍为要保护同伴而站起来直面老爹时,马尔科就有那么点欣赏他的意思。他的愤怒和能量似乎都源自于他超越极限的爆发力和韧性,不死不休,简直就是在自我毁灭。
现在当年那个火焰小鬼就站在自己前面。他仿佛还能听到他嘶哑着声音说“——放了我的同伴,我来做你的对手!”
那些幻象在不停转换,从海岛到莫比迪克号,再回到岛屿,每一幕都似曾相识,但又如此陌生。
艾斯在经历着同样的折磨,这里指的不是痛苦,而是犹豫。他的眼前是整个风车镇的原貌,精细到玛琪诺门前的牛奶桶,都跟记忆里的别无二致。玛琪诺酒馆的荷叶门一开一合,一旦有风就会发出呱啦呱啦的声响。少年们互相追逐,在他的身边经过又消失,他尝试着用手去抓,但什么都抓不住。萨博和路飞的帽子,他的小汗衫,上面还写着“暑气”两个字。他隐约记得这是他10岁那年的夏天,他们第一次结伴来到风车镇,路飞很高兴地带着他和萨博到处乱跑。那天很热,他明明热得受不了,偏偏心里却高兴的要命。
他看着那三个瘦小的身影忽远忽近,风车镇的颜色随着云层的走向深深浅浅变化着。时间伫立在这个不寻常的空间里,跟小孩子的恶作剧一样肆意变动。
他生命里最珍贵的东西就在这个幻象里。他们虽然真实但是过于美好,因为萨博还在。一个小个子,会像个小绅士那样跟任何人打招呼。
路飞停在了他身侧,艾斯低下头能看到他因为剧烈跑动而起伏的胸脯。这是十五岁时的路飞,还是那张圆圆的脸,左眼下面一道刺眼的鱼骨伤疤。他显得很高兴,站在艾斯身旁不断挥手。艾斯从他的嘴型得出两个简单的词“——再见。”
再见,艾斯。
我们一定会再见,就在那片广阔的大海上。
马尔科艰难踏出第一步。他仍在半空中,但幻境里的地面过于真实,让他不得不选择用走的方式。幻象几乎无休止地上演,但马尔科明白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记忆总会让人流连忘返,更何况是这种看得见的记忆。他能想象艾斯的表情,他在向船员阐述他弟弟的时侯,整个人像是被施了魔法那样入神。不管同伴是否厌倦,他总得把要说的话完整说完才会停下。这种过于深厚的感情会严重影响艾斯对突发事件的判断能力。
“艾斯,你在哪?”为了避免自己受到干扰,他选择了闭上眼睛。火辣辣的阳光把他赤裸的背烤得直发烫。他又冲着空气喊了一声,这次艾斯回应了他。
“放心,我没事。那家伙被我打晕了。”艾斯大声说,“你能过来吗?还是我们先等等——”
马尔科想起他们所处的环境是一个完全开阔的空间,要想寻找临时庇护所不是件容易的事。艾斯稍微一走错就会落入湖里。一队队长开始迅速在脑内整理相关的信息,解决方法有很多种,但不是每种都会像早上的行程表那样排列精细,一览无余。
他抓住了一闪即逝的线索,老爹那顶奇特的帽子浮现在眼前。他从一开始就觉得很奇怪,老爹从来没有戴过遮阳帽,就算是以前登录比这里炎热上百倍的岛屿他也不会戴上帽子。那顶帽子前沿压的很低,像一块往里卷的大荷叶。只要压低一点点,就可以遮住双眼。
马尔科简直不敢相信事情原来可以这么简单。他把翅膀合拢覆在头顶,蓝色的火焰隔绝了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海水波纹一样的阴影。
幻象消失了,他看到艾斯茫然无措地站在奄奄一息的怪兽背上。
他脸上那种困苦的表情是马尔科没见过的。力量与体魄只能塑造他强悍的形象,但表情不会,它一贯是诚实的体现。艾斯的神情让马尔科觉得下一秒他就该哭出来了。
“你是怎么回事?别一副无家可归的模样,老爹看到会生气的。”马尔科飞到他身旁说。艾斯反射性地扭转身体寻找声音的来源,不偏不倚一头撞中马尔科锁骨位的位置。后者在没设防的情况下被撞得只抽冷气。
“马尔科?”艾斯还在幻象中。他朝着马尔科的方向摸去,马尔科收起一边的翅膀,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向自己。
“如果你今天戴了帽子的话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马尔科说,“把手举起来放在额头上。”
两个人蹲在一起面面相觑。正午的烈日跟火球差不多,岛上一丝风也感受不到。艾斯身上还残留着刚才发力的热度,马尔科身上不多的水分都快让他给蒸发了。
“就那么简单?”艾斯双手搭个小凉棚遮住眼睛。幻象还是若隐若现,但那三个小小的身影已经变得很模糊了。马尔科就在他面前,用双翅把两个人一同捂住。
“是我们把它想得太过复杂……你是先找地方躲起来还是就在这里享用你的午餐。”
马尔科想起这个大家伙刚才吞掉的鸟儿就有点倒胃口。
“我有个好主意,可以两者兼得。”艾斯恢复了他原来乐观的神情,“只要你没意见。”马尔科想不到理由来拒绝眼前的笑脸,只能点头同意。
他们又回到了林子里面。艾斯说的好主意就是编两个草帽。自从不久前为奥兹编过那顶斗笠后,艾斯似乎喜欢上了这种麻烦的手工活。马尔科有点无语地看着他这边编完那边又烧毁——他总会在做细致活时忍不住虚化身体忙——活一大轮只制造出一地灰烬。可是艾斯仍旧乐此不疲。
“你是想像奥兹那顶那样编个两三天吗?还有你为什么那么喜欢用花,正常来说难道不是尽量用多一点树叶吗?”
马尔科蹲下来,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艾斯折腾回来的野花。
“有什么问题吗?”艾斯奇怪地问。他小心把一朵小黄花卷进用树藤做的圈架上,由于控制不好力度,花儿很快就被他的手烤焦了。他有点懊恼地把它扔开,从马尔科手里拔下另一朵花。
“我不是不喜欢花,可是我们是男人,把花戴在头上就太奇怪了点。”
“是这样吗?”艾斯用手背鼻子,像想到什么有趣的事那样笑了起来。“我倒是觉得无所谓。小时候我有过一次潜伏的历险,对象是一头……老虎?可能是一头熊,我记不清了。我们就是戴着自己做的草帽躲藏在树丛里,我跟萨博的帽子都是树叶编的,只有路飞的是鲜花。真奇怪,小时候倒完全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的事,只要是自己喜欢的东西,不管别人怎么说都不会在意。路飞也是,他不管是否是在潜伏,如果是做戴在头上的帽子,为什么不能用喜欢的花呢?”
“你们的潜伏会被他搞砸的。”
“的确如此,不过另一方面来说他是正确的,花比树叶编的帽子要漂亮多了……你要试试吗?”
他终于成功在帽架子上围了一圈密集的花朵,很大的一顶花帽子,足够遮住太阳。他把它递到马尔科面前,满脸笑容。
“我能不能选择用树叶?还有萨博是谁?你从来没有跟我们提起过他,是你少年时的朋友?”
艾斯把那顶帽子戴在自己头上。他的笑容依旧没有从脸上散去,但眼睛的光彩一下黯淡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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