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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沧桑破败的音色,宛如深秋凋零的枯叶。

  安戈眉头一皱,他自然是能听出这声音的主人,那买凶杀他,在破屋里扇了他几十个耳刮子,又将他扔给那两个壮汉凌/辱之人,他自是得吃半年饭才能忘。

  只是,这管瑶本该对他心怀怨恨,为何突然来献殷勤,还唤他“姐姐”?

  他回头看去,只见管瑶怯生生站在阶梯的最上一级,兜着袖子不敢迈进凉亭。发式已经不再是往前的少女发髻,而是松松散散地插了一支簪子,加上一身将半个胸脯都露在外面的衣料,透着一股子风尘气。

  “你怎么进来的?”

  安戈对她没什么好印象,往前没有计较,觉得一是他最后都化险为夷,二是闹开了劳心伤神,委实没有必要。

  而今日,她又是来做什么的?

  有何目的?

  为何还悄无声息,一个人潜到他身后?

  管瑶见安戈还与她说话,没有立即让下人将她轰出去,宛如瞧见了希冀一般,一下子扑到安戈脚边跪下。

  “求姐姐,救救妹妹罢!”

  救?

  安戈一头雾水,这人的确得了黑心黑肺的病,病入膏肓。但这病普通人看不了,需得自己给自己治,好也罢,歹也罢,都是自己种因,自己收果。

  只是,稍微有点脑子的人也能明白,她之前百般陷害安戈,恨不得至他于死地,即便病急乱投医,也万万不该找到他头上来。

  管瑶一面拿浸了香水的手巾抹眼泪,一面吐述她这段时日的遭遇。

  原来,她在买凶杀害安戈那晚,见两个杀手去追安戈迟迟不回,算到该是有什么不测,于是趁夜赶回华泱,守在城门口,等着开门。

  却不想,在回去途中,她还没见到城门,便被人贩子盯上,那人瞧她肌肤白皙,便花功夫卖到了青楼。期间她生死不从,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当今王后的亲妹。老鸨怕留在楼里惹麻烦,便转而卖给了一个七品朝官。那朝官家中有些背景,即便在天子脚下也夜夜笙歌,养了十二个妓子,个个肤若白雪,腰似柳枝。

  管瑶刚被买过去,还算是得宠,只是身子被日日践/踏,让她生不如死。她本是王后的亲妹,出身高贵,却为何偏偏落到这般下场?怪只怪这横空冒出来的“安如意”,不然,她极有可能与方羿成亲。

  今日,她听得那朝官要上门拜访永定侯,便厚着脸皮跟来,将自身经历添油加醋陈述一番,哭个梨花带雨,若是说动安戈和方羿救她,自此长住侯府,那么,她凭她王后亲姐在后宫步步高升的手段,总有一日,她也能坐上侯夫人的位子。

  “都怪妹妹之前糊涂,对姐姐做出那般错事。不过妹妹也情非得已呀!王后娘娘直接下了命令,她是一国之母,我无依无靠,又怎敢不听从于她?”

  她一面编造着说辞,一面瞧到安戈沉下的脸色,于是语气又软下去几分,道:“自然了,事情是妹妹亲手做的,即便受人指使,现下遭此后果,也是咎由自取。不过,不过还请姐姐宽宏大量,饶恕妹妹这一次!”

  安戈冷冷看着她,“然后呢?”

  他迟迟不表露态度,让管瑶心里有一丝着急,只得又绞紧了手帕,干脆将话说个明白:

  “若是要跟那官人回去,妹妹是死也不从的!而且......妹妹如今这样,必是惹王后娘娘嫌恶,王宫怕是也回不去了......妹妹如今,只想有个安身之处,求姐姐,姐姐在府上给妹妹安排个住处罢!即便是柴房马厩也无所谓!莫要,莫要再将妹妹,推到深渊中去了......呜呜呜......”

  她的话说完了,便也伤心痛苦起来。

  安戈吃过她的亏,自然知道这女人扯起谎来眼睛都不会眨。

  王后指使她?

  王后自从上次在雨中的那一闹,已经被容王罚抄佛经,禁足三月有余。怎么会在短时间之内对他起杀心?何况,王后掌管后宫权力重大,牵一发动全身,买凶杀人是何等的重罪?更别说杀的对象是永定侯夫人,未国长公主。

  这管瑶,真当他是傻子么?

  安戈将手搭上栏杆,懒懒一笑,道:

  “我今日心情不爽,想了想,还是不打算救你了。”

  这一声,仿若平地一声惊雷,将摘月亭劈得轰的一响。

  管瑶抽噎的动作骤然一僵,又哭喊道:“姐姐怎能这样绝情?明日便是中秋,姐姐难道要让妹妹在中秋佳节,孤苦无依么?”

  这话刺痛了安戈,他悠悠起身,往前迈了一步,道:

  “一,大度不代表你能把我当傻子,方才的话,几句真几句假,你清楚,我也清楚。二,让你孤苦无依的人不是我,是你自己,我没义务帮一个曾想杀我之人收拾烂摊子。三,你也知道明日是中秋,如果不想被我赶出去丢人现眼,便自己识相快滚!”

  安戈极少动这样的怒,往前他觉着一个大老爷们儿,认为没必要跟女人计较,谁知这管瑶竟得寸进尺。要这样还一再姑息,那他“小夜叉”的封号岂不是要易主了?

  三句话如当头棒喝,将管瑶敲得一懵,她还准备再说什么,却有一个声音开了口:

  “——夫人,是时候用茶点了。”

  管瑶听到这个声音,瞬间眼睛雪亮,宛如春来发枝的花朵。

  “羿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老攻来了~~~

  第45章中秋(三)

  安戈回头看了来人一眼,没有说话——这人私下里都唤他“小夜叉”,只在人前秀弄恩爱时才唤“夫人”,肉麻死了!而且,来的这么是时候,估计已经将他们二人的对话听得七七八八了。

  于是他朝凉亭外的阶梯走去,道:“找你的,我先走了。”

  却不料,被某只大手一把捞了回去,还好巧不巧,让他坐到大腿上。

  安戈今日心情不好,整个人蔫蔫的,不像往日那般活泼。

  只冷冷横了那人一眼,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喝道:“你干什么!”

  方羿的手掌按在他的腰部,嘴唇贴着他的耳朵,用同样小的声音道:“别动,否则我便当着她的面,吻你。”

  安戈气极,在心里狠狠问候了这个衣冠禽/兽的祖宗十八代。本着小夜叉从不吃素的品性,在衣袖遮掩处,狠掐了某人一记。

  方羿吃痛地皱了皱眉,复而换上平日那副疏远的面孔,看向梨花带雨的管瑶,道:

  “管瑶,你来有何事?”

  管瑶又将之前说与安戈的那套说辞一字不落地重复一遍,还有意无意地将身子埋低,露出酥软的大片胸脯。就着眼泪和凌乱的碎发,软盈盈勾出青楼里招男人喜欢的情态。

  “呜呜......求羿哥哥念在相识多年的份儿上,一定救我,即便是让我在府上作个下人,洗衣烧饭,劈柴养马,也好过跟着那禽/兽!”

  啰啰嗦嗦哭了好半晌,总归是把话说完,等着方羿回应。只要让她留在府上,她便大功告成了。

  方羿听完她这副陈情令,思忖了半晌,抬眼问:

  “管瑶,我且问你。夫人脸上的伤,是否拜你所赐?”

  极冰冷的质问。

  管瑶震了震,下意识看了眼安戈,忙不迭将目光收回,“不是的,那日我赶去的时候,那壮汉已然对姐姐动了手,若不是我及时拦下,刀子便直接招呼上了。”

  她想着,看安戈这架势,估计是正得宠,故而千万不能承认那日扇耳光之人是她,否则这出戏便功亏一篑了。

  “请羿哥哥一定要相信瑶儿!”

  “哦......原来如此。”

  方羿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眼中隐隐有冰,他那日给昏迷的安戈擦药时便发现,那些红色的掌印偏小,不会是成年男子所为。安戈没主动与他提及,他也便没问,只是如今这罪魁祸首主动寻上门来,再纵容不顾,便不是他方侯爷的作风。

  于是收了唇边客套的笑,又道:

  “既然你一句实话没有,本侯的府邸怕是也容不下你。”

  管瑶脸色大变,以为是安戈告了小状,于是扑通跪下,“羿哥哥,你可一定要相信瑶儿呀!瑶儿骗谁都不会骗你!是不是姐姐说了瑶儿的不是?你千万不能相信她的一面之词呀!”

  转而又看向安戈,“如意姐姐,人在做,天在看。做人可要讲良心,你信口雌黄怀我名声,不怕天打雷劈,遭报应么?”

  她哭闹了这么久,即便是铁石心肠也该软了,羿哥哥一定会帮她的,一定会可怜她的。

  没想到,方羿只是冷笑着说:

  “若信口雌黄可遭雷劈,你恐怕早不在人世了。”

  管瑶一震,生生住了口,周身颤抖着不知作何反应,“羿,羿哥哥?”

  这话委实也让安戈惊愕不已,他以为,方羿是刀子嘴豆腐心,外冷内热,没想到,也有这真正绝情的时候。

  这时,那拜访方羿的朝官跟着下人寻来,看着跪在地上的侍妾,以及方羿冰寒的脸色,知道管瑶闯了祸,连连兜着袖子跑来赔不是。

  “侯爷大人有大量,贱内若犯了什么错,恳请饶恕她这一回。”

  方羿道:“自然是饶的,否则她也没活着走出去的命。”

  然后想起什么,又道,“哦,对了,方才你拜托本侯的事情,本侯想了想,觉着此举终是不妥,李大人还是请回吧。”

  那朝官哎哟了一声,连连作揖,恳求方羿宽宏大量,结果方羿却纹丝不动,只对管瑶道了一句:

  “即便夫人宽恕你,本侯也不会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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