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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舒君见他执意要去,于是温和的眼眸一转,一个错力摔到地上,佯装被江仲远绊倒。

  “哎!”

  听到这身惊呼,热血腾腾的某人终于停了脚步,回头一看,仿佛被人泼了一大盆水。

  “云舒!”

  忙不迭将人抱上石阶坐着,随后歉然万分地半跪而下,“摔到哪儿了?有没有大碍啊?”

  云舒君因为之前的争执,累得还没喘过气,瞧着这愣头青心急如焚关切他的模样,又忍不住发笑:

  “你这傻子,作何不直接冲进去?左右现下没人拦你。”

  “你受伤了我怎可兀自离开?”江仲远悔恨地甩了自己一个巴掌,“都怪我一时冲动!云舒,你伤了哪里?尽管大耳刮子扇我,我要是还手,我便——”

  他的话没说完,嘴唇便被一根纤细的手指封住。

  “傻子,我没事。”

  云舒君淡笑着看他,柔声道。

  江仲远心头的大石头咚的落地,如释重负地看向寝屋的门,道:“那,那我进去——”

  “我没事,你也莫要进屋了。”云舒君拉着他的衣袖。

  “为,为何?”

  江仲远盯着那双山水明净的眸子,一个劲地发愣。

  云舒君缓缓道:“我且问你,侯爷是何时发现侯夫人男扮女装的?”

  江仲远的记忆飘到从前,“几个月前,侯夫人不慎闯进侯爷书房,被暗卫所伤。那时,被大夫诊脉,诊出是男儿身。”

  云舒君嗯了一声,又道:“彼时,侯爷可与侯夫人捅破了窗户纸,怒火滔天?”

  江仲远想了想,道:“不曾......”

  “那如今,侯夫人既未暴露身份,又未再上屋揭瓦,比刚来时规矩太多,更何况,还在为难之际,为救侯爷挺身而出。而这时,侯爷却大发雷霆,你可知为何?”

  江仲远越听越糊涂,“为,为何?”

  云舒君拿扇骨敲了一下他的脑门,缓缓道:“侯爷并非是真的发怒,而是想让这怒火,被侯夫人看见。而侯夫人知晓自己穿了帮,也恰恰只是侯爷,想让他知晓。”

  江仲远似懂非懂,总觉得仿佛看到了真相,又摸不真切,“这又是何道理?”

  云舒君凑近他,语气变得神秘:“因为侯爷爱面子,不想剖白了自己的心思,只端了架子,让侯夫人靠上去。”

  他说完这话,见跟前的人终于不动了,才慢悠悠地打开玉折扇,“侯爷可不像某人,丁点儿的心思都要拿出来说许久。”

  江仲远终于听懂了其间真理,恍然挠了挠头,“原来如此......”

  半晌后,又反应过来云舒君最后一句话在说他,才又嘴硬着辩解:“我何时丁点儿的心思要说很久了?”

  云舒君似笑非笑地瞧着他,叹道:

  “也不知道是谁,大半夜来给我送夜宵,从窗户翻进来,非要抱着我说‘云舒我好想你’,还有谁每次出去执行任务之前,皆要来找我,说‘我这一去断要很多日,我必日夜牵挂你’,还有那——”

  他调笑的话说到一半,嘴唇便被某人捂住,八尺高的壮汉面红耳赤得像个大姑娘,“你,你莫再说了!”

  云舒君瞧着他局促的样子,心里痒痒的,眼神如化开的春水,欲再说两句调/戏的话,却被院门口的一声惊呼打断。

  “侯爷——您万万息怒啊!”

  两人皆是一愕,循声看去,只见老管家正兜着袖子跑进来,大有一副以死进言的势头。

  不用说,又是跟江仲远一样,怕方羿做出哪些伤害安戈之事的。

  于是赶忙上前阻拦,“管家,你怎的来了?”

  老管家急得两手发颤,“江大人,您快快让小人进去。小人大老远就听到他们争吵,这架势活脱脱要掀房子了!小人伺候侯爷多年,哪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如今闹这么大,咱们要再不进去劝诫着,要是缺了胳膊断了腿,可如何是好啊!”

  江仲远拦着不让他过,道:“管家放心,侯爷与侯夫人只是刚度过生死难关,那个,太高兴了!故而,闹着玩呢。”

  管家一副你唬鬼的表情,指着江仲远的鼻子,怒道:“你当我人老了,心也愚钝了么!侯夫人搭救侯爷于生死之间,现下才刚刚苏醒,即便有天大的过错,侯爷也不该责罚于她!你们没听见么?侯夫人的声音都变了,这该是何等的惊恐!”(安戈:呸!那只是我没有吃变声丸!)

  江仲远的眉毛愁成了八字,“管家,我跟你保证,侯爷没有责罚侯夫人,待会儿侯夫人出来之时,保证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江大人,您是侍卫统领,常年跟着侯爷,断然处处为他着想。但侯夫人一介弱女子,千里迢迢从未国嫁到咱们这儿来,其间多少辛酸,您为何就不能体谅体谅她?”

  老头子倔强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去。

  江仲远急得直跺脚,嘴皮子抽了半天也找不到说法。

  末了,还是云舒君眼珠子一转,将人劝住:

  “管家,你非要进去,咱们也不拦着。但若到时候侯爷错怪了你,以为侯夫人收买下人,结党营私,彼时没罪也成了有罪,你,不成火上浇油了么?”

  慢悠悠的一句话,温和细润,一个重字也没有,却鞭辟入里,直直说进了管家心头。

  老头子兜着袖子踌躇半晌,在门口从石阶走到门槛,又从门槛退到石阶,来来回回十几次,终于弃了“抵死进言”的想法,跟两人一块儿坐下,候着方羿出来。

  喜鹊驻足在弧度优美的檐角,对着白日欢快啼鸣,末了瞧见远处掠过的雌喜鹊,忙不迭地追慕了过去。

  有人喜,自然有人忧。

  方羿走后,安戈好不容易穿好裤子,缩在被窝里,捂着他险些失去的小安戈顾影自怜。

  他不怕没钱,不怕杀头,但,但这小安戈毕竟跟了他十八年,有感情了啊!

  如何能说剪就剪,让他活脱脱不能撒尿,然后被憋死呢!

  最可恶的便是那猴子,居然用剪刀威胁于他,让他活生生从小夜叉变成了小鸡仔,毫无还手之力。

  果然,跟王宫稍微搭上点儿边的人,都是衣冠禽/兽!

  禽/兽!

  幸亏啊,天无绝人之路。

  悲到极致时,也能在那巨石封锁的山穷水尽处,探到一丝光亮,寻到出口。

  正当安戈生无可恋,恨不得一死为快之际,茯苓推门而入。

  并且,想到了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尾巴威风凛凛”小可爱的地雷~~~~

  (p:有猜开车的有猜打屁屁的,嘻嘻嘻,都没猜中,看来老木这次这个脑洞还是阔以哈)

  第55章休书(一)

  茯苓六岁便跟着安如意了,囿于主子一路顺风顺水,她便也没见过人情冷暖,未体会过世态炎凉。只在安如意使手段与男子交好时,学到些皮毛。

  她清楚记得安如意说:

  “如若你与一个男子告别,他未曾挽留,那么,即便他日你重返故地,也莫再去寻他。反之,若他百般不舍,千般留恋,那么,即便异地有千山万水的好,你也莫再离开。”

  将这话联想到今日发生的事情,茯苓觉着,虽然方羿瞧上去很凶,实则却是雷声大雨点小,未伤害安戈半分。

  不仅如此,在发现安戈是男儿身之后,他也未大发雷霆上告容王,反而将事情压了下来,仍旧让安戈好吃好喝待着,连家法都没动用。

  故而,当权者没有治罪,这表明,事态的发展还是非常可观的。

  更可观的是,安戈并没有发疯一样继续闹下去,而是委屈巴巴地又将私房钱藏好,自个儿蹲在角落里,对着他的二百五十两唠叨了整整一个时辰。

  “主子,您......不走啦?”茯苓将食盒放在桌上,小心翼翼问道。

  安戈横了她一眼,“当然得走了!”

  随后又颇得意地回头,将墙角的石砖塞回去,掩藏好他费尽心力攒起来的身家财产,“不过不是现在。”

  “那也好。”茯苓听了这话,姑且宽了心,将菜碟子一盘接一盘摆到桌上。

  “主子快来用晚膳罢,虽然您现在精神气不错,但好歹也躺了一个月,元气大伤。厨房的师傅特意给您做了药膳,专门补身子的。”

  安戈三两下派去手上的灰尘,努了努嘴,“这臭猴子给我吃这么好干什么?”

  茯苓作为一清二楚的旁观者,自然得说句公道话:“侯爷跟您一样,刀子嘴,豆腐心,您之前救了他,他自然不会对你做太过分的事情。”

  “不会?!”安戈恍若听见天方夜谭,险些跳起来,“你是不知道他今儿差点拿剪刀把我——”

  话说到一半,又觉得在一个女孩儿面前说这些不怎么合适,便生生住了口,话锋一转,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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