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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下伪装后,子安愕然发现,眼前出现的,就是他在梦中见过的、每一个表情都会牵动他心绪的容颜。

  只是比起梦里青涩的模样……

  他长大了。

  兰善堂诊间打开的窗外,有人说话的声音传了进来,“大哥进去那么久,怎么还没出来?”

  “对啊,弄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大夫,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应该用不了这么久吧?”

  “……感觉不太对!我们快进去看看!”

  子安皱着眉,连忙抱起床上昏睡的池罔,他手上抱着人,只得一脚踢开被插上的门,从兰善堂另外一边的窗子中跃了出去。

  这动静立刻惊起了兰善堂中的病人和医者,阿淼惊道:“刚才什么动静?等等……池老师的门,怎么自己开了?”

  她有些惊喜的问道:“……是池老师吗?你醒了吗?”

  天山教教徒见到屋内的情况,都是不知所措,又听到屋外传来的声音,慌张道:“这怎么回事?那小大夫人呢?算了……不管了!不能被人发现,赶快带着昏迷的兄弟们先撤!”

  阿淼匆匆赶了过来,发出一声尖叫,瘫倒在地上。

  屋中门已被从里面破坏,向外倒在地上,而屋内的窗户大敞四开,显然是有人来过。

  床上的池罔,早已不见了踪影。

  作者有话要说:

  引用:

  1.第一种落水救法,引用于:

  明·张仲景《金匾要略》

  “救溺死方:取灶中灰,两石余,以埋人,从头至足,水出七孔,即活。”

  2.第二种落水救法,引用于:

  清·程鹏程的《急救广生集》

  “溺死救法:凡溺水,惟冬寒难救,余月心头暖者,俱易救。捞起时,切不可倒控,急将口撬开,横衔箸一只,使可出水。再将溺人横伏牛背,牵引徐行,腹中水从口中并大小便流出,即活。”

  第57章

  “秦伯,您快给他看看,他怎么会发如此高热?”

  “……少爷,你难道忘了你娘给你开蒙的书?”苍老的声音,带了几分恨铁不成钢之意,“‘值气凉而窍闭,得风气之疏泄,是以伤卫。’如今初夏,江水寒凉。这位小公子掉进江里,必然会风寒侵体!”

  庄衍定下神,“是了,怪我关心则乱。《内经》有云,‘风寒客于人,使人毫毛毕直,皮肤闭而为热,当是之时,可汗而发也,桂枝、麻黄,发汗之方’……那么,喝了药后,我该给他发汗驱寒。”

  身边的人不停地叽叽喳喳,着实烦人得很。

  躺在床上的小池只想自己一个人安静待一会,却没人懂他的心思。

  好不容易盼走了这对老小,没过多久,又有人来扰他的清净。

  有人坐在他身边,扶起了他的身体,将碗塞到他嘴边,轻声道:“小池,喝了它。”

  那温热的液体流入嘴中,小池顿时不开心了——这什么鬼东西?苦死了!

  他便将这恼人的东西扒拉开,嘴里嘟哝了一串叽里咕噜的罗鄂语,可惜就是没人听得懂。

  他只重新的了片刻安静,就被人强硬地掐着他的下巴,温暖却有点干得扎人的东西,直接以奇怪的方式把药灌了进来。

  什么东西还会动?小池迷迷糊糊地咬了一口,庄衍差点惊得自己呛进一口药,连忙死死控制住,把药给他全部灌了下去。

  小池身体本来就冷,浑身上下都感觉不对劲,真是难受极了,还被人这样折腾,简直分外生气。

  紧接着,他又被人捂了几床棉被。

  小池开始挣扎,庄衍还来不及擦嘴边的药,就得跑到床边用力压住小池四处翻出来的被角,“别动,别把热气放出去!”

  被几层被子捂着发汗,被窝里的小混蛋即使是烧到迷糊了,也依然可以本能地从各个刁钻的角度,挣扎出一只手或者一只脚,伸到外面晾着凉快。

  庄衍四处扑火,实在奈何不了他,只得除了鞋子,亲自上床去压着他,逼着他发汗,把江中落水受的一身寒气发出来。

  艰难地发了这场汗之后,果然小池排出了身体的寒气,他的高烧退了许多,终于能安稳的睡下。

  庄衍当时抱着小池,两个人都湿漉漉地回来时,他就毫不犹豫地抱着人进了自己的屋子,现在他病着,梁主管犹豫道:“少爷,用不用我再准备一间……”

  “不用。”庄衍斩钉截铁道:“我和他一同睡,这样夜里也方便,他病情如有反复,我可以立刻处理。”

  小池这一次高热,当日退下后变成了持续的低烧,他足足躺了十多日,才终于转好。

  庄衍每日亲自为他诊脉,其间又请了一次他母亲相熟的老前辈,当地兰善堂里最有名望的老大夫为他诊治。

  小池虽然长时间低烧,但这却并不是一件坏事。

  亡国被掳,异乡飘零,这孩子心中压了太多的事。借这一次大病的机会慢慢发出来,反而对身体有帮助。

  而在他昏睡的这些日子里,庄衍每日尽可能的晚出早归,更衣、擦身、如厕这些私密之事,他都不愿假手旁人。

  喂药、喂粥这些事,就更不用说庄衍是怎么干的了。在他心里,小池从进了他的院,就是他的人。那由他来做这些事情天经地义,自然不需遮遮掩掩。

  梁主管在旁边看着嘴角抽搐。

  少爷这态度,哪里是宠爱一个小情人,分别是伺候一祖宗!

  在所有人的期盼下,小池的身体一日比一日见好。

  庄衍院中杏花开了的那一天,他醒了过来。

  小池醒来时,庄衍不在屋里。

  日光透过窗子,少爷的屋中带着一层橘红色,显得十分温暖。庄衍屋中一几一凳,他看着在眼里,都觉得莫名亲切。

  小池想起自己的死里逃生,不禁鼻头一酸。

  没想到在这仇人之子的卧房里,时隔几个月后,他重新感受到了回家的安心。

  在他即将醒来的前一天,其实他已经有所知觉。

  他知道一直贴身照顾自己的人,就是庄衍……也只有庄衍。

  他从被窝里坐起来,轻轻靠在床头,出神地在心中勾画着未来的模样。

  他想着自己的以后……又想着如果有了庄衍的以后,他们会走向哪一个方向。

  出神的想了许久,小池突然听到了庄衍在外面说话的声音,便知道是他回来了。

  那一瞬间,小池的第一个反应,却是自己十几日都没梳洗过,不知已经邋遢成了什么样?

  他连忙跳下床,腿还有点软,但却已经奋力地奔向屋子中的铜镜前,照着镜子打理起自己的模样。

  庄衍推开屋门走进来时,木门发生了一声轻响。

  那一声响,就像直直敲在他的心上。

  ……也敲开了一个温暖的心愿,和一个带着希望的未来。

  小屋中万籁俱寂,窗外鸟儿落在枝头,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

  池罔迷茫的睁开双眼,却迅速恢复了清明。

  这里不是兰善堂。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在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

  他摸自己的脉,却立刻愣住了。

  他的脉象不浮不沉,健康有力,虽然还有一丝大病初愈后的虚弱,但以他的体质,大概两三天后便可无碍。

  ——是谁治好了他体内的瘟疫?

  他昏了多久?药方在江北传开了吗?

  池罔跳下床踩上鞋,便向屋外奔去,为自己寻一个答案。

  这住处异常清静,池罔走了一会,居然一个人都没见到。

  墙外不知谁家种了一排杏花,连成了粉红色的一片轻云,带着沁人的香气探进院中,做了一位雅致的不速之客。

  池罔无心欣赏,他顺着眼前的路向外跑去。

  却在转过这个墙角后,骤然急停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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