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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水寒白毛,夕阳吊孤影。

  今日,是封如故给他自由的第一日。

  但韩兢不知,自己算不算虚度了。

  他协助卅四处理了门内积压的不少事务,条分缕析,理出了大致头绪来,方便封如故接手。

  为此事,韩兢花了整整一日光景,傍晚才得了闲。

  那白鹤似是察觉到他有心事,便引起细长的颈子,去蹭韩兢的手背。

  韩兢由得它蹭去,另一只手覆在它额顶的红冠上,指腹轻动,难得温柔地摩挲了一番。

  这只鹤,原本是韩兢养在丹阳峰中的。

  伯宁说,他想骑着鹤下扬州,看一看封如故出生的江南之地。

  ……于是便有了它。

  那时,它只得小小的一只,红喙白羽,身上还带着稚弱的绒,却已有了亭亭独立的君子之态。

  韩兢从未想过,在自己离开丹阳峰后的某一日,已长成了的白鹤居然会拍打着翅膀、带着满身风尘,落在自己身侧。

  韩兢留下了它,却从不带它与自己同行。

  白鹤就此留在了朝歌山,时时等他归家。

  ……白鹤甚至没有名字。

  韩兢已经给自己取了太多名字,不想再耗费心神在无谓的事情上。

  但他却不知,明明无谓,自己为何还会为它摘来桐实红豆,细心哺喂。

  在白鹤与他亲昵时,有不世门的年轻魔道与韩兢擦肩,随口同他打了声招呼:“时护法,遛鸟啊。”

  韩兢仰头,静静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本没什么意义,却叫那年轻魔道悚然一惊。

  不世门人,多是惧怕时叔静的。

  因为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的一双眼睛毫无悲悯可言,渠着一汪深不可测的深潭,显得格外鬼气森森,谁也不敢妄自探知那深潭之下究竟埋藏了何物。

  总之,因为不详,所以不祥。

  察觉到那人的闪避,韩兢重新垂落了视线,把白鹤抱起,自行归家,洗漱休憩。

  第二日,韩兢离开了朝歌山,仍留下了那只鹤。

  他在山下驻足良久。

  以往他每一次出门,皆是有目标的,少有举目四望、不知去往何处的时候。

  天下之大,如今的他可以去哪里呢?

  韩兢曾问封如故,给他三日自由,不怕他跑了吗。

  封如故说,你不会逃,你逃不过你的天道。

  想起此言,韩兢不禁抬头望天。

  ……天道吗?

  一个时辰后,韩兢站在了风陵山脚下。

  抚一抚面上红纱,他举步往山中走去。

  在风陵通天柱前,韩兢被守山弟子拦住:“这位道友,来此何故?”

  虽是例行盘问,但弟子眼观韩兢的姿容仪态,根本不曾觉得韩兢可疑。

  他通身仙灵之风,一看便知是道中之人。

  韩兢答道:“来访故友。”

  “故友何人?”

  “风陵常伯宁。”

  守山弟子微怔:“您姓甚名谁,哪家仙山?”

  遭此一问,韩兢脑中瞬时转过百八十个姓名、身份。

  这些年,他游走于虚实之间,荣华有过,尊贵有过,他大可信手拈来,自抬身价。

  然而,韩兢只道:“剑川之外,月色之下,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道友。”

  面前的风陵弟子愣了一愣,坚持道:“客人,拜会门主,需报姓名。”

  “你这样同他说,他会记得。”

  说到此处,韩兢也不很相信,补充了一句:“……或许吧。”

  “我们山主正在会见荆家掌事,抽不开身。”守山弟子道,“客人不报姓名,我们无法请您入内等候的。”

  韩兢将自己立作一把长剑,一如他所佩的“春风词笔”。

  他平声道:“我不必入内,在此处等着便是。”

  守山弟子还想劝说他:“虽然这样说有些失礼,可我们端容君若是只与道友有一面之缘,怕是难以想起。若我们通传后,门主却忘了……”

  韩兢似乎不存希望,也无谓失望,平静道:“那便忘了吧。到时候,我会离开。”

  韩兢就这样,从旭日初升,站到了日薄西山。

  ……又是一日过去了。

  他的性命,到目前为止,只剩一日。

  韩兢正在冷静盘算间,那去青竹殿前看了数回情况的守山弟子满怀春风而归。

  “端容君叫我对您说抱歉。他与荆掌事对弈,很是得趣,一时忘了时辰,直至方才棋局方散。”守山弟子抱拳道,“门主还记得您,说请您入山。”

  作者有话要说:咕咕太美味了

  第136章依依别离

  韩兢并不知道自己来到风陵,究竟能做些什么。

  直到被弟子引至青竹殿前,他也仍想不出自己来此的目的。

  ……这是一件没有道理的事情。

  但韩兢驻足片刻,仍是叩门而入。

  敲门声似乎惊了正在殿中打扫残局的人。

  常伯宁在起身时,衣袖带翻了刚收拾完毕的棋盏。

  待韩兢踏入室内,恰见满室蹦跳的黑白棋子,清越有声。

  打翻棋盏的常伯宁不由一呆:“……”

  他回过神来,看向来人,笑容有些不好意思:“……在道友面前失礼了。”

  韩兢无言,只低下身来,捡起滚到自己脚下近旁的十几颗黑白子,送至玉棋盏侧,送入拾来的十几颗棋子。

  在置放白子时,常伯宁恰好送了一枚白子进盏。

  二人指尖微妙相触。

  常伯宁指上犹带着棋子的温润凉意。

  韩兢克制有礼地抽回手来:“端容君,冒犯了。”

  “无妨。”常伯宁看向他,温和道,“许久……不见了。一别之后,你可还好?”

  “还好。”韩兢在客位坐下,优雅持重,“剑川之后,我又走过了许多地方。路过风陵,便想来看一看。端容君乃天上之月,还记得小道,小道已是受宠若惊,不敢妄作他想。”

  常伯宁:“你可是听说朝歌山之事,方才来此的吗?”

  韩兢:“朝歌山出了何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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