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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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瑟飞快地瞥了俄罗斯人一眼。提起那片海,他立即就能回想起阿尔弗雷德向自己表白的场景,尽管后来一直没有找机会再去海边……那毕竟是他至今难忘的场景。

  他忍不住脸红:「郊区那片海我只去过一次……还、还算喜欢吧。」

  「我也很喜欢哦。」伊万低声地说,「不过,我更喜欢故乡的风景呢。」

  「你的故乡是在俄罗斯吧,那里有什么?」

  「冬天有冰雪,有伏特加,到了春天,会有成片的向日葵田野。」

  亚瑟还是第一次听伊万提到他的故乡,他一直以为俄罗斯人是不愿意谈及出身和情感这类话题的。今天的伊万像展现出了不同以往的柔顺。

  「所以你才那么想种向日葵啊。你想念故乡了?」亚瑟对他人的情绪变化足够敏感,连带语调也温柔起来。

  「亚瑟君,你会害怕受伤吗?」……很有俄罗斯人风格的答非所问。

  「什么意思?」

  「嗯……比如,被爱着的人们疏远中伤,或者得不到想要的事物。」

  「那种事情……」亚瑟哑然失笑,「只要是人类,都会觉得害怕吧。」

  「说的也是。」俄罗斯人把脸埋在膝盖。沉默了片刻后,他侧过头朝亚瑟笑,眯着的眼睛显出些天真。

  亚瑟叹了口气,他依然搞不懂眼前这个人,但此刻却想伸手摸摸对方的头。他也确实这么做了。手指擦过对方淡金色的头发,手感意外的柔软。

  伊万惊讶地睁大眼,然后害羞似地脸红了。温柔的情绪在那双淡紫色的瞳孔里流淌:「亚瑟君,我很高兴哦……原本应该是没有这种机会的。」

  俄罗斯人的眼神像是刻着脆弱,让亚瑟莫名心慌:「为什么说‘原本’?」

  「因为在来这里之前,我从来没想过有这种可能。」伊万慢腾腾地说,「而我很快就要走了。」

  「……你打算去哪里?」

  伊万站起身来拍拍衣服:「……回故乡。」他的回答迟疑了片刻。

  「回俄罗斯?」

  「是的。还是很想念那片向日葵田呢。」俄罗斯人抬起头,视线停留在远方,近乎喃喃自语,「在那之前,要先穿过那片海啊。」

  「……海?」亚瑟也跟着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快而发晕,他的身体晃动了几下。本田在离开前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

  朝阳已经给薄薄的淡紫色云层染上暖色调,也给俄罗斯人的脸镶上一层光晕。他对英国人露出温和无害的笑容:「所以要说再见了。」然后他紧了紧脖子上的长围巾,把英国人独自留在空荡荡的天台。

  在那天以后,亚瑟确实再也没有见过伊万.布拉金斯基了。仿佛没有人再见过他。

  第二十章20.

  「叮咚。」

  刚把警服换下就收到了阿尔弗雷德传来的讯息,快速看完,亚瑟微笑着把手机收回口袋。

  正在一旁换衣服的马修好奇地问:「亚瑟先生看起来心情很好,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阿尔弗雷德前阵子在忙的那个飞机舱项目,刚刚拿到参观许可了。」亚瑟顿了顿,害羞地补充,「他邀请我第一个去参观。」

  「那可真是太棒了,」马修笑得真诚,「要是不介意的话,我顺便载你一程?」

  加拿大青年一如既往地温柔,亚瑟也就不再推诿,他感激地点点头。

  马修开车的风格就和他本人一样,平稳谨慎,却让人感到轻松。亚瑟坐在副驾驶座上,窗外的景色缓缓从他眼前掠过,柔和的轻音乐在车里回响。

  进入北边郊区,路上的车辆变得稀少,两边的建筑和景观也逐渐荒凉。

  原来这就是阿尔弗雷德平常看到的风景啊,亚瑟不禁感慨。来到小镇半年多,这还是他第一次踏入北边的郊区——作为警察,这也许算是一种失职了。

  沿途景色枯燥地重复着,他扭头问马修:「说起来,我在阿尔弗雷德的公寓那边看到你们小时候的照片。」

  「啊,是一起打棒球的那张吗?」马修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声音带笑。

  「嗯……没想到你们原来从小就认识。」见他一猜就中,亚瑟难免心生别扭。

  ——「致亲爱的阿尔弗雷德.弗斯特.琼斯。」

  英国人又想起照片背面那行字和模糊不清的署名。喉咙莫名地发紧,他用力吞了几下口水,把那股不适压制下去。

  「我们两个啊……该说是孽缘吧。」马修慢慢踩下刹车,朝英国人点头,「已经到了,亚瑟先生。」

  亚瑟顺势看向车窗外。对位于北边郊区的这所航空航天大学他好奇已久。确实就如阿尔弗雷德形容的那样,高耸的灰色外墙看上去缺乏活力,很难让人联想到这是一所科技型大学。他把头往外探去,能看到铸起金属栏杆的学校大门,侧面似乎是磁卡进出的行人通道。

  还真是管理森严,亚瑟想着。

  他向加拿大人道谢,下车走出几步后又折回来,靠在车窗旁问:「马修,你记得你们小时候那张照片……是谁拍的吗?」

  似乎没想到亚瑟会折回,马修明显一愣。他沉思片刻,嘴角依旧挂着笑意,只是头慢慢低了下去:「是一位……对我们来说很重要的人。」

  亚瑟仿佛曾在哪里见过加拿大青年露出这样的神情,还有那带着无奈和伤感的语调。那应该是在宽敞的老式庄园,他们坐在燃烧的火炉前交谈。他们身穿相同的制服,他依稀记得那服饰是庄重的红色调……

  「阿尔弗雷德就在那边。」

  加拿大人探出手拍拍亚瑟的手臂,然后指向亚瑟身后。英国人顺势望去,美国青年正站在不远处朝他们招手,视线一对上,他便迈开步伐朝这边跑来。

  「快去吧,亚瑟先生。」马修重新发动引擎,慢慢摇上车窗。

  微震的车身让亚瑟不得不直起身后退两步,马修的态度让人迷惑,他本想再追问,阿尔弗雷德已经一路跑到他身旁站定。

  美国人在马修的车窗上敲了两下以示道谢,然后便拉起亚瑟的手:「我们走吧!」

  这所航空航天大学的结构确实特别。

  跟着阿尔弗雷德从侧门刷卡进入,绕过看上去中规中矩的图书馆和教学楼,呈现在眼前的竟是宽敞得让人难以置信的露天广场。广场用金属围栏粗略地隔出几块区域,民航用机、战斗机、完整的机身或不完整的残骸被分散在不同区域里。有些直接露天放置,有些则用帆布蒙上部分。蓝色或绿色的照明灯从地面斜着往上打,划出的阴影让黄昏后的广场显出一种肃穆感。

  阿尔弗雷德拉着他的手,脚步比他快半步。看着美国青年宽阔的背影领着他走向那片机械丛林,他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这明明是他第一次来这里。

  「到了。」

  美国人一直引着他走到广场西边,他把手搭上亚瑟面前那栋用帆布覆盖着的庞然大物,「这就是我的杰作。」一脸得意。

  亚瑟慢慢往前挪动脚步,踩上金属脚架,伸手抚上那张帆布,然后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阿尔弗雷德。在对方认可的眼神下,他们一起把那块深色帆布用力扯下。

  夜色和蓝色照明灯的映衬下,有着深灰色外壳的小型飞机泛着金属光泽,被打磨过的四叶螺旋桨随着冷风吹拂发出「嘎吱」声响,机身尾部蓝底白面的五角星格外显眼。

  那是架样式相当古老的战斗机。

  「你之前提到修复机舱,我以为会是更普通的机型。」亚瑟曾经看过工作台上那些机舱内部图纸,但出于对恋人学业和私人空间的尊重,他从来没有深入询问过。

  「嘿嘿。」阿尔弗雷德也踏上脚架,他颇为自豪地抬手去敲那金属机身,「因为是退役多年的战斗机,所以获得这个项目才特别珍贵嘛。」

  「总觉得……」英国人的手指摸过带着锈迹的飞机身,喃喃地说,「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是吗?」阿尔弗雷德略为惊讶地看着亚瑟,「我进行修复的时候也觉得这架飞机很特别,很怀念。」他想了想又补充,「可能因为我在军队呆过吧。在空军部队服役的时候,基地里就有一块飞机墓场,里面有很多型号的退役飞机。」

  亚瑟注视着美国人那棱角分明的侧脸,一瞬间有些恍惚。

  他把视线转向面前的机舱——与其说是机舱,不如说是战斗机的驾驶舱。主驾驶座还算宽敞,后方却空出只容得下一个大行李箱的奇妙空间,有种不协调感。他难以想象美国人那样的体格,到底是用什么样的姿势修复这个拥挤的空间。

  「要坐进去吗?」

  「这种座位一般挤不进两个人吧。」亚瑟犹豫着打量那座位,「至少电视上看过的是那样。」

  「特殊改造过的座位就可以,不过确实有点挤。」

  美国人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亚瑟,手上轻轻把英国人推向后方的空间,他则一弯腰钻到主驾驶座上坐稳,接着动作略显别扭地转身,为亚瑟说明两边仪器的功能。

  预料之中的拥挤,幸好不是完全密闭的空间——他们顶上的机舱盖没有合上。

  亚瑟抬头看向机舱外的天空,天色阴霾几乎看不见星星,风也变得更阴冷。不远处有颜色浓厚的云层逐渐移来,那是乌云。

  风雨似乎即将到来了。

  亚瑟并不喜欢雨天,不仅因为恶劣天气会妨碍日常的巡逻工作,还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排斥。那种湿漉漉的触感,只让人没来由地沮丧。

  他的正前方是美国青年的后背,他们之间只隔着不甚厚实的驾驶座后背,无需抬起手臂就能碰触到的距离。

  阿尔弗雷德的说明很仔细,亚瑟却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太阳穴又疼痛起来。

  一滴雨水砸到他的眼睑,他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又重新睁开。

  头顶的天空像深色的海洋,云层涌动,模糊又冰凉的风像结了块,从深处一片片溢出。

  他惶恐地伸手去够身前的美国人,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穿上有着厚毛领的美式空军外套,手上是黑色手套。青年依旧侧着头调整两边辅助仪器的位置。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次他看得清楚——身上是深绿色军服,腰带上的金属扣全是污渍和锈斑,身上是和前面那人相似的空军外套,抬起手,那上面不知为何布满伤痕。他抚上胸口,胸前几枚勋章的金属触感又硬又冰凉。

  前一刻他还觉得头痛欲裂,此时却清醒得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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