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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要死啊。”拂樱看着面前这阵仗,慢慢的将那把刀从地上拔起来道。

  城中有想离开的百姓,此刻已然三三两两的聚了过来,见此情景纷纷惊恐后退,“咱们跑吧!”一声惊呼此起彼伏,有人转身,有人跟着就向反方向跑,然而长街之上那四个少年却死死盯着对面,一动没动。

  “杀了他们!”转眼到了近前的一伙人为首之人十分丑陋,他头上戴着的是金色九龙盘的头冠。四人抬眼便明白了,这就是那个假天子。假天子脸上露着狞笑,他身后的人举着火把,再之后的人均一身黑衣,统一配着刀,听见一声令下瞬间到了眼前,拂樱抡起手中刀一把拦住一人砍向一名书生的刀,仔细一看,那书生竟然是方才见过的袁润谦。

  “还不快走!”袁润谦抬起头,听见拂樱冷冷的哼了一声,转身杀入战团。

  一人当关、万夫莫开其实是传说,在双方训练有素的情况下,一个人对五十人其实已经是一个极限,然而殢无伤护着无衣,拂樱与枫岫背靠为战,四个少年人竟然生生为要走的百姓挡下了前方追兵。

  袁润谦踉跄跑了数十步回头,突然眼眶一红,他对前面的人群喊了一句:“他们救了我们的命,你们还要跑吗?”

  人群安静了一瞬,有人跟袁润谦一样回头去看,黑色的追兵如同黑云,却压不住那四个少年人的身影,然而他们却让追兵距离人群中间留出了百米空隙,像有人在地上划了一道线,过界者死。

  “不能让他们白白送死!”有一个老人说了一句。

  “上啊!杀了他们,我们就不用背井离乡!”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又有人接了一句:“咱们老婆孩子都被他们杀了,报仇啊乡亲们!”“报仇!还我父母命来!”

  拂樱一刀震退眼前的三个人,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一回头就见原本已经成群要跑的百姓们面目狰狞的杀了回来,“哎哎哎?这怎么回事?他们疯了要吃人?”他惊得退了几步靠在枫岫背上,“喂枫岫我们不会被他们给反过来弄死吧!”

  “谁还没三分血性了。”枫岫笑着舔了舔有点干裂的嘴唇,“哎有点口渴,想喝你泡的茶了。”

  “活着回去我给你泡一辈子。”拂樱翻了个白眼,见杀回来的百姓真是拿着菜刀擀面杖什么都有,战斗力虽然是有限,但是架不住人数的巨大优势,且他们之中确实不少父母亲族都死在对方手里,仇恨刺激的一众人放弃了生死,拂樱眼睁睁看着几个女人不顾一切的抱住一个黑衣人,硬生生将身手相差悬殊的人给拖倒在地上,手上没什么东西竟然张嘴就咬。“噫——”甩在半空中的耳朵让拂樱发出了一声嫌弃的长音。

  那边殢无伤护着无衣却并没有枫岫、拂樱两个人轻松,他握着墨剑的手微微抖,手臂上一道刀伤血肉模糊。然而依旧是死死的将无衣挡在身后,有人一刀砍了下来,殢无伤抬手,却被另一个东西挡在了自己眼前,袁润谦手上拿了一柄长弓将他面前的人打了出去。

  殢无伤仔细看,袁润谦手上拿着的是一张不错的弓,还背着箭壶,只是这家伙不大会用的样子,拿着一张弓去砸人的脑袋,“喂,你,这东西不是这么用的。”他眼看着这人砸过去对方完全没受伤,上前帮了个忙好意提醒。

  “我知道啊,这是我爹的东西,又不是我的。”袁润谦一脸无辜。

  殢无伤气的一把将他拉出危险地带,自己把这两个读书人挡在了身后,厮杀过于混乱,他一个人护着两个实在力不从心,片刻之后他突然高声叫了一句:“拂樱!帮忙!”

  “哎!”脆生生的一声应答跟着拂樱的刀破开了围住殢无伤的人群,拂樱笑,“我就喜欢你有话直说的求我!”

  “拿着这张弓找个高处把那个假天子解决了!”殢无伤将手中长弓扔过去。

  拂樱伸手接过苦笑了一声,“没戏啊哥!”他回身避开又一个黑衣人一刀捅过去。

  “啊?”殢无伤不耐烦的回头,“又怎么了?”

  “我手抖。”拂樱一个旋身躲开一个拿着擀面杖扑过来的百姓,好心的握住这人胳膊照准他迎上的敌人脑袋连敲了三下,“这把刀还有点沉的,你现在让我开弓是不可能的!”

  “让枫岫去!”殢无伤哼了一声无奈,他知道拂樱说的是事实。

  “枫岫刚才不小心挂了点彩,在左肩。”拂樱哼了一声,“你身后还一个闲人呢,让他去!”他说的是无衣,“瞪我干什么?当初无衣这骑射不是你亲手教的,怎么,对自己教的人没信心?”

  殢无伤愣了愣,转头看无衣,无衣伸手将他手上那张弓接了过去,“去帮枫岫,我跟着!”拂樱回头看了一眼枫岫那边跟殢无伤点了点头,一路护着无衣杀了出去。

  无衣趁乱爬上了县城钟楼,拂樱在下面,横刀挡住跟过来的人。天光放亮,那个金灿灿的九龙金冠成了最好的目标,无衣爬到楼顶,面不改色的眯起眼睛测了测距离,百步有余。

  “手要稳,拉弓要满,什么都不要想,只想着你的目标即可。”那时候花前月下,殢无伤拥住无衣,握着他的手一点点教,少年人胸膛的温度让人觉得即便练到深夜,也没有半点寒冷。无衣目光沉静,他几乎没有犹豫的开弓放手,百步穿杨其实特别轻松!

  拂樱遥遥的看过去一声赞叹,“可以啊!”

  太阳升起来时,混战还在继续,有少年人的声音破空高喊了一句:“天子已死,还不受降!”这一声来自钟楼处,而天子死在了百步之外,他丑陋的眼睛大张着,似乎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就这么死了,他有着很多奇招,可都没来的及用。

  人群渐渐静下来了,似乎有人去确定,然后一一传开,那个魔鬼一样的人真的就这么轻易的死了,连那些黑衣的下属都没有反应过来,当他们确定那个人是真死了的时候,他们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兵器。

  拂樱就在这一片寂静中拉着无衣分开人群找到了枫岫和殢无伤,“哎,枫岫,我好饿!”朝阳升起,混战了一夜的地方尸横遍地,有风吹过,人群的寂静被少年这一声清亮的声音炸开,不敢相信的惊喜,劫后余生的拥抱,也不知道是哪一户先反应过来回家,将放置很久的米粮拿出来放入锅中,渺渺青烟,才是人间清欢。

  假天子的院落被一群人打开,粮,钱被抢空,有人抓了那假天子唯一的幼儿殴打致死,没人拦得住。然而这一切并没有让枫岫几个人看到,他们此刻吃饱了肚子让驿站的张老头儿收拾了一间房,处理好伤口的殢无伤和枫岫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地上,无衣趴在床边,拂樱在他身边靠着枫岫,四个人就这么沉沉的睡了过去,一羽白色的信鸽顺着打开的窗户飞入房中。

  枫岫是被拂樱哀嚎声吵醒的,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坐在床边,一旁拂樱脱了上衣,殢无伤手上端着一瓶药酒给他揉胳膊,“啊啊啊啊啊啊啊疼死我了,肩膀抬不起来了啊啊啊啊啊!”拂樱看见枫岫醒了嚎的更凶了。

  “安生点吧,让人家听见以为我们杀猪了。”殢无伤哼了一声,“那刀那么沉让你使劲儿抡,活该!”

  “帅啊!嗷嗷嗷轻点轻点轻点!”拂樱哼了一声,“哎枫岫,无衣的父亲来信了,让他和殢无伤尽快回去。”

  “哦?”枫岫站起身,这才发现房间里没有无衣的身影,“他人呢?”

  “跟张老头儿聊天去了。”拂樱一脸无辜的看他,“所以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嗯……也出来大半年了,可惜我还想去西北看看,据说大漠风沙,别有一番景致。”枫岫笑笑,从殢无伤手上接过药酒给拂樱揉着。

  拂樱松了口气,“还是你手劲儿轻,你想去大漠,先回去一趟,转年咱们再出来!我再陪你就是。”

  “一言为定?”枫岫闻言笑了。

  “一言为定!”拂樱也笑,他手抬不起来,费劲儿的转头去看殢无伤已经走到院子里去了。

  “几位公子大仁大义,临行能否赏个姓名,我等在辕县,定要感念几位公子大恩。公子便将这名字刻在石头上,我们必日日供奉,求上天保佑公子们福寿安康。”四人临行,张老头儿以及全县上下送了出来,有人抬上两块石头来。

  “这是辕县的风俗?”枫岫笑了,“我倒是听说过,不过放在京城那边,这到像是刻墓碑了。”

  “便不是刻碑,日后在朝为官,名字也不便留于此处。”无衣压低了声音道。

  “不难。”拂樱笑了笑,“枫岫,你只留春樱秋枫,夏竹冬雪八个字便可。”

  “何解?”枫岫回头看他。

  “春樱、秋枫含着你我二人名字,夏竹二字送无衣,人说君子如竹,雨过不污驱有节,他之为人,担得起谦谦君子四个字,至于殢无伤就是块冻豆腐,以冬雪凑个四季,你看如何。”拂樱笑着说。

  “甚好。”枫岫还没说话,无衣已经笑了,殢无伤在旁边耸耸肩,对冻豆腐这个绰号表示不满。

  枫岫便依言上前,留下八个字,四人上马,扬长而去。

  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四人少年狂歌纵马,自不知朝中已然风起云涌,此番一归再论山高水长,已是遥遥不可期矣。

  ……

  ——未完待续

  第十八章齐家治国

  匆匆赶路而归,已经是一个月以后的事儿了,无衣与殢无伤两人结伴回了右丞相府,殢无伤心里虽然有心结,但礼节上总归还要回去一趟,枫岫便带了拂樱去太常卿的府邸,横竖拂樱现在的职位是太常卿府兵。

  右丞相见无衣与殢无伤进门来双双施礼便笑了,“无伤,这一路可还好?”他站起身一把拉住殢无伤的手,将亲儿子无衣晾在一边,这场景无衣习惯了快二十年。

  “好……”殢无伤点点头,他看着右丞相的脸,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看你也瘦了些,回头叫厨房给你做两道爱吃的菜。”右丞相笑着拍了拍殢无伤的手,“急着叫你们回来,是为无衣的婚事。”

  殢无伤一愣,他回头看无衣,显然后者也并没有提前得到半点消息,“父亲,您说什么婚事?”无衣抬眼看了看自己的父亲。

  右丞相笑了笑,拉了殢无伤的手坐下,又转头对无衣道:“你觉得意外了?去年过年的时候,左相长史李大人托人说媒,当时便已经定下。为父着人替你看过了,那位李小姐年轻貌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配得上你。”

  “父亲,无衣尚未有此打算,父亲能不能……”无衣皱了皱眉头,一旁殢无伤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什么打算不打算的,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想有什么打算。”右丞相收了笑容,“也不用你准备什么,君子正其心、修其身,而后齐家,方可治国。我与你母亲商议好了,你是家中长子,早早将亲事办了,等今年过了年,便安排你去左丞相长史手下做一个少史,如此,你才能帮到为父。”

  “是以父亲让无衣成亲,也是为了父亲的朝政吗?”无衣愣了一下,终究是恢复了惯有的平静,“想来那位李小姐是不是年轻貌美,多才多艺并不重要吧,父亲想让无衣娶得,不过是左相长史家的小姐罢了。”

  “是又如何?”右丞相哼了一声,“如今那左丞相年事已高,朝中之人,能拉拢便拉拢,左相长史虽然是个不大不小的官,但我两家若能结为秦晋之好,未来在朝堂上定可稳住大局!”

  无衣静默了片刻,突然开口,“父亲一心为朝政,是不是如果有至交好友挡了父亲的路,也要一并铲除?”

  右丞相怔了怔,他看着这个儿子,无衣一向乖巧懂事,如今这个话,竟像是意有所指。他一转头看见殢无伤也在看自己,突然像烫到了一样放开了殢无伤的手,“放肆!”茶碗被扔在地上,“你是出去一趟心玩的野了,敢与为父这样说话?”右丞相勃然大怒,“来人,带长公子园中思过,晚饭不必吃了。”

  “父亲!”无衣拔高了嗓音,“无衣何错?”

  “顶撞为父,不满婚事,便已是大错!下去!”右丞相摆了摆手,看见旁边殢无伤黑亮的眼睛,有些心虚的避开了那目光,“你也不许求情,否则他再多跪两天。”

  无衣抿着唇不说话,有下人上来,他一转身拂袖而去,右丞相府里花园不小,正中间太阳无遮无挡,无衣在那里直挺挺的就跪了下去。

  “大人,长公子刚一回来片刻没休息便来拜见您,您再生气,也要让长公子休息一下吃口饭啊,这大暑天的让长公子空着肚子这般跪着……”有多年的管家看着心疼,忍不住劝。

  右丞相没说话,他看见殢无伤缓缓的拿了把伞去给无衣遮住头顶阳光,目光忽然落在殢无伤腰间,他身上那把剑……看清剑的一瞬间,右丞相的瞳孔微微紧缩了两下,他突然觉得无限惶恐,这个孩子他养了近二十年,却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惶恐过,“都出去,你们都出去,谁也不许求情!”老管家不知道为什么一向温和的右丞相突然变成这样,只吓得连忙关门退了出去。

  殢无伤拿了把伞站在无衣身边,这大概已经是两个人自小的习惯了,每次无衣被父亲责罚,殢无伤都这样,从年幼至今,不曾改过。

  “父亲他……心虚了。”无衣看着殢无伤站在身边,叹了口气,“无伤,也许骠骑将军的事,当真是他所为。”

  “可他是你父亲。”殢无伤看了一眼右丞相所在的厅堂,“无衣,你真能让我杀了他替父报仇?”

  无衣长叹,“我不能。”

  殢无伤撑着伞给无衣挡着头顶的烈日,两个人就这么一跪一站,直到一轮明月缓缓而升,右丞相从房中踱步而出,“你先去吃饭吧,我有些话跟无衣谈。”他对殢无伤点了点头,殢无伤转身走了,右丞相才伸手将无衣扶了起来,“你跟我来。”

  无衣膝盖早已经没了知觉,勉强被父亲拉着进了一旁书房。为官多年的中年男子依旧风度翩翩,那一晚,他与无衣彻夜长谈,一个故事,或者说一个时代的局势,被一个上位者从自己的角度完整的铺开在少年人面前。

  天下大势。天子后继无人,四方诸侯群起,对王位虎视眈眈。

  江南王尚风悦、淮南王醉饮黄龙自幼交好,又有江南富庶之地,银钱不缺,兵强马壮,若有朝一日群雄并起,这两方人马便是天下共敌,索性尚风悦与醉饮黄龙似乎对皇位并不记挂于心。

  东南,雅狄王,如今正在盛年,颇具野心,一方面拉拢天子,一方面暗自备兵马选良才,自己也是战将出身,骁勇善战,天下名将如排名先后,恐怕雅狄王本人便能号称天下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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