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王,珥界主,为人敦厚和善,不生是非,虽居中原腹地,却从不苛待百姓,故此深得民心。但手中亦有强兵,如天子死后无有遗诏,珥界主亦能一呼百应。
西北王,邪天御武,骁勇不在雅狄王之下,西北民众彪悍善战,近年来听闻邪天御武一弟,名咒世主,亲民爱民,西北风沙之地被其治理的井井有条,民心所向,是为良主。
此五家诸侯,一旦天子崩殂,恐成天下大患。
“乱世之中,枭雄并起,无衣请问父亲,父亲想要的是什么?”无衣看着烛火听着右丞相所说的天下蓝图,又想一路来所经历种种,不由问道。
“我所希望,不过山河永耀,百姓安康。”右丞相淡然开口。
“那父亲背后之人又是哪一位枭雄?”无衣手颤了颤,再问。
“界主良善,中原腹地这些年百姓过得日子,你出去走了一圈也应该能看到。”右丞相声音轻柔,“我自你出生以前,便已投靠界主,这便是为父所选。”
“所以……骠骑将军,也是父亲所杀?”无衣皱了皱眉又问。
“果然你们知道了。我看到殢无伤身上墨剑,便猜到几分。”右丞相叹了口气,“骠骑将军与我乃是至交,一如你同无伤,枫岫,当年他一心效忠朝廷,要杀界主,天子无道,我不能让他愚忠误国!无衣,你当知道为父亦是不想。”
“不想……但也做了……”无衣幽幽开口,他看着自己的父亲,二十年有如陌生,眼前这人当真是自己父亲吗?还是人卷入了这些纷扰,便会有此不同?
“有朝一日如果殢无伤也挡了你的路,你也要学会毫不犹豫,该放就放。”右丞相一声长叹,“如今你这门婚事是太宫玄觉大人建议,这位大人深居简出多年,如今建议我等在朝中合纵连横,想来他也是坐不住了,想要施展一番,有所作为吧。”
“毕竟山河永耀,谁又不期待?”无衣看着跳跃的烛火无奈摇头。玄觉当年收养衡王遗孤,而陷害衡王的,正是东南一档,想到自己这位师长,无衣对着自己的父亲躬身施礼,“既是老师所选,无衣……便应了吧。”
……
“啊?成亲?”拂樱坐在茶楼里看着无衣又看看殢无伤,一脸惊讶,“无衣你要娶左丞长史家的小姐?那他怎么办?”
“呃……”殢无伤与无衣二人虽彼此均有情愫,但从未将彼此心意挑明,如今被拂樱这么直截了当的问出来,反倒觉得尴尬,“什么叫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怎么办!”殢无伤哼了一声。
“无非是一场政治婚姻。”无衣摇了摇头。
枫岫喝了口茶,“你说得轻巧,那李家小姐嫁给你,恐难想不到这些,春闺小儿女的心思,想的也不过就是未来夫家能否托付,你这般做法怕不是误人终身?”
“天下为棋盘,你我皆是棋子罢了,既然是棋子,能舍便舍。”无衣哼了一声。
“你如此说,不过确信自己尚可操控棋局罢了,那些被你舍弃的棋子其实并无做错。”枫岫冷笑一声。
无衣与枫岫相交多年,枫岫从来看不上这些明争暗斗他十分清楚,只是今日却不知为何心烦气躁,忍不住呛声道,“按你所说,若每个人都避世远离,天下也不见得太平!”
“避世不尽然,但古语有云,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只怕风水轮流,有朝一日若你为弃子,才能明白其中滋味。”枫岫皱了皱眉头,今日的茶有些涩口,让人喝着十分不舒服。
“哎你们两个……是在吵架?”拂樱在旁边左看看右看看,“别争这些了,什么棋盘棋子的。无衣,你到底什么时候成亲?”
“下月初八。”无衣皱了皱眉头,终于还是放开了与枫岫之间的对话。
殢无伤站起身来,“今日我便回军中去了,你与……右丞相说一声吧。”这几日他在丞相府上也颇觉煎熬,无衣婚事既然应了下来,他心中憋着一口气,说不出来也不知道做什么,想了想还不如回军中。
“所以你真打算看着他成亲了不是?”拂樱转头看他。
“不然又能怎样?”殢无伤哼了一声。
说出来啊!拉住无衣的手把你心事说出来啊,说你喜欢他爱他这辈子不许他跟任何人在一起啊!拂樱瞪着大眼睛看着殢无伤心里想,见殢无伤毫无反应,一张脸全然垮下来,“冻豆腐!”他闷闷的开口。
“什么?”枫岫侧头看他。
“没什么,我要吃冻豆腐烩的骨头汤啦!”拂樱气的扭头喊了句,“小二,上菜!”
“……拂樱,这是茶楼……”枫岫摇摇头,好意提醒。
……
——未完待续
第十九章洞房花烛
拂樱分外无聊,自从回了京城,他就认命在太常卿府里当了一名府兵,太常卿大人为人和善,他每天日子也清闲异常,枫岫虽然是有空就与他腻在一起,可终究太乐丞那边还有些事情。这一日他无聊闲逛,路过一处茶楼便晃了进去,找小二开了一家雅间,自己坐在里面无聊的自斟自饮。不想却听隔壁两个人低低的声音说着什么,拂樱确实是无聊大发了,竟然起身趴到了身边的墙上,他耳力甚好,这么趴在墙上,隔壁的话就听得清清楚楚了。
“当真要如此设计右丞相?”那边有一个很粗犷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依然能听出来是一个男人。
“虽然右丞相为人低调,他长子无衣的婚事并未有太多人知道,但只要设计,让左丞相长史陷入此局,到时候一并株连,省去你我多少力气。”这声音拂樱听着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天子会为此事将长史株连九族?”那个粗犷的声音又说。
“宫廷巫蛊向来天家大忌,那长史大人长女在天子近前服侍多年,恃宠而骄,邪玉明妃早有心将其除去,我们只需借后宫争端引向前朝,除去左丞相长史一家并不是难事,而这个节骨眼上,那无衣公子取了右丞相长女,天子那边再有人去指点一二,天子必定会认为二人沆瀣一气,右相一家纵不被牵连,想来也会失了陛下信任,而那个长史实打实的女婿,是逃不过一死的。”那个声音又传来。
拂樱听见内容便觉出了一身冷汗,他惊得坐回到自己位置上,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怎么无衣成亲,竟然背地里还有阴谋算计?拂樱想了想,又趴回到那里继续听。
“王爷好算计,只是不知道此事玄觉大人那边如何说?”那个粗犷的声音说。
“玄觉心地善良,这等恶毒计策,不必通知于他。”那个熟悉的声音冷冷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王爷?拂樱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他终于想起来这声音为何耳熟了,这是当初在东南遇上的雅狄王。
想到此处拂樱连忙站起来想开门出去,又想了想,直接伸手将窗户推开翻身就落在了街上,一路狂奔直奔太乐丞官僚那边去了。
枫岫正在翻阅典籍,身边左右也没什么人,他正想着看完这卷书便回府去找拂樱,就见一道人影风一样卷到了自己面前,“枫……岫……”拂樱上气不接下气的一头扑了进来,拿起枫岫放在一边还剩下的半杯茶两口就喝了下去,“今儿初几?”
“初七,你怎么了?”枫岫一愣。
拂樱大口大口喘着气,好不容易才缓过来,这才把方才听到的内容一五一十的与枫岫说了,枫岫皱眉问道:“你此话当真?”
“我的小公子什么时候了我跟你开玩笑,走,我们去跟无衣说清楚。这哪里是娶妻这是娶了个火药包。”他说着拉起枫岫就要走。
枫岫一把拉住他,“你此刻去右丞相府就见到无衣,恐怕也阻止不了婚事。”
“那……那如何办?”拂樱愣了一下,“我去宫里找玷芳姬姐姐,让她阻止明妃?不行……我根本进不去……”
“为今之计……”枫岫皱着眉头,“那左丞相长史一家怕是保不住了,而且我父亲与其交恶,纵然我去了,恐怕也无济于事,至于右丞相,怕也不会听你我之言,我们唯有一个办法……”他附在拂樱耳边小声说。
“换新娘?”拂樱一愣。
“只要无衣娶得不是左丞相长史的女儿,不就可以了吗?”枫岫点点头,“至少右丞相不会为此事所牵扯,到时候他再出面去救人或者怎么样的,总比你我之力强得多。”
“有道理,我们去把新娘偷出来。”拂樱点点头又要走,被枫岫一把扯住衣袖拖了回来。
“你且慢一些,我问你,这新娘替换之人必是心腹女子,你可有人选?”枫岫无奈的问。
拂樱眨了眨眼,突然眼睛一亮,“我有,你等着!”这回他挣开枫岫的手,看了一眼门没走,直接翻身上墙就出去了。结果当晚一晚枫岫没见到拂樱,一直到初八,拂樱从自己家府邸里的后墙翻入,“小公子,你出来一下!”他轻车熟路的摸到枫岫房门后面敲了敲窗。
枫岫转出来就见拂樱笑着说,“我找到人了。”枫岫跟着他从自家后墙翻出去,一看面前站着个大红衣服的女子,凤冠珠帘,怒目而视,那没擦脂粉的脸白色都没血色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原本的样子。
“你们两个最好给我一个解释。”红衣女子怒而开口,低沉男音,正是殢无伤。
枫岫差一点笑出声来,他做梦都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殢无伤穿女子衣服站在自己面前,连忙忍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详细的事情慢慢解释,今晚委屈你了,你放心,我们这也是为了救无衣。”
殢无伤皱了皱眉头,从那天几个人见面之后,他就回了军营,整整半个月也没有再见无衣,无衣也没有找他,想来要准备娶亲总归事情多,结果昨天拂樱突然杀过来,二话不说拉着他就走,连夜找了个地方给他量身给他做了一身大红的嫁衣,殢无伤怒问拂樱到底要干什么,拂樱就一句话,你想要无衣活着见到明天太阳的话,就什么都不要问。
这句话他说的认真,殢无伤思来想去不敢怠慢,终究还是被带了出来。结果枫岫一见他那个忍笑的样子让他又想打人了。
“你听我说,有人要借此婚事陷害无衣,我们两个人微言轻,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一个办法。”枫岫带着殢无伤到了左丞相长史家后面,“你现在悄悄潜进去,趁人不备换了新娘,上去花轿,剩下一切有我们呢。如果晚上无衣问起,你只说过了今晚,明早便可。”
殢无伤也无奈,听枫岫说得严重,只得依言照做,将碍事的裙子简单处理了一下,殢无伤潜入左相长史府中,大喜的日子找到新娘并不费事,索性那新嫁的姑娘梳妆之后蒙了盖头只等人来接,殢无伤没费什么劲儿就玩了一个偷梁换柱。
枫岫和拂樱两个见殢无伤潜入长史府中,便结伴直奔无衣这边。这场婚礼并不十分热闹,右丞相为人低调,向来不喜热闹,因此虽然长子娶亲,也只是命人收拾了新房院子,家中请了为数不多的亲朋而已。
无衣穿了一身大红的礼服迎来送往,一抬头就看见枫岫拉着拂樱的手笑盈盈的进来院中,他向后看了看,却并没有见到殢无伤。
“恭喜恭喜!”拂樱笑着道,“哎你这一身真好看!”他笑的格外真诚。
“多谢。殢……”无衣开口想问殢无伤是否不肯来,拂樱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别去想那些糟心玩意了。再怎么说一生就一次,君子修身齐家,你这算第一步。将来治国安邦平天下,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无衣好看的眉宇都快拧成结了,他实在不习惯一向直爽的拂樱说这种话,转过身,他以询问的目光看枫岫,枫岫却也笑道:“你我同窗多年,如今你娶妻,还祝你夫妻携手,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这两个人怕不是疯了……无衣皱着眉头想。外面有鞭炮声响,新人的花轿已经到了门口,无衣理了理衣服起身去接,他伸手撩起花轿轿帘将新娘扶出来的时候吃了一惊,这李家小姐好大的手。红衣下伸出的手虽然白皙,但略带薄茧,哪里像个姑娘的手。无衣皱了皱眉头扶着人一路向里,感觉身边的人好像故意弯着腰些,这么一看二人身高似乎也相近。
堂上人不多,也就只有无衣父母,女方那边亲眷并没有到,按习俗,是要成亲三天后才可带妻子回门去拜见岳父母,因此周围除了亲眷,也就只有枫岫、拂樱寥寥几个好友在场,丝竹管弦之后,倒显得安静。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一切顺利异常,无衣这边折腾了几个晚上没睡好,昏昏沉沉的只想着快点结束,好不容易被人拥着进了洞房,他就开始琢磨赶紧走,不想这边拂樱领着一伙人推门冲了进来,有府上的几个侍女丫鬟,以及无衣的书童,“我知道你烦,不过来凑个热闹。”拂樱笑着让人送上酒来,在一旁起哄让两人喝下,有人在旁边喊了一句:“大公子,掀盖头让我们看看新娘子?”
“看什么看?这得你们大公子先看,出去出去!”拂樱瞪了一眼众人开始毫不留情面的赶人。这些个下人其实也知道自家大公子喜静,如今闹洞房也就是走过场,拂樱是跟着太常卿家小公子来的,他们也不知道这人什么身份,只觉得估计跟无衣关系也好,听见说话,就连忙都撤了。
等出了门来,拂樱才小心翼翼的拉着枫岫到了一边,“洞房也闹了,至少这边不会有人怀疑了。”
“应该不会了。”枫岫点点头,“只等今晚,李府那边动静如何。”
“你说过会儿无衣掀了盖头看见殢无伤,会不会吓死?”拂樱小声问。
“难说……我倒是挺想看看他那张一贯冷静的脸会变成什么样。”枫岫笑着拉拂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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