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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爷,要不让衍儿请辞或者干脆装病待在家里吧。难道我们家还养不起衍儿一个闲人?”卫府柳氏房中,卫衍的父母正在商量对策。

  柳氏一直装病拖着也不是个办法,皇帝真的耐心消失后,传个口谕过来,就能让卫衍入宫去,根本拖延不了多长时间。

  “卫家当然养得起衍儿,只是问题不是这么简单就能解决的。”卫老侯爷深深地叹了口气。

  现在皇帝每天在那里敲敲打打,只是在表达他的不耐烦,并不是真的要把卫家怎么样。皇帝亲手扶起了卫家,自然不会因为些许小事,就把卫家打压下去。

  况且卫老侯爷隐隐觉得皇帝重用卫家,并非是出于势力均衡那么简单,或许也有几分在为衍儿打算的念头在里面。若没有卫家的势力做依仗,衍儿以后就算在君前再得宠,日子恐怕也会过得很艰难,同样的道理,若没有衍儿,卫家对皇帝而言,或许根本就不具有任何意义。

  如果皇帝只是一时兴起,衍儿在家里躲段时日,或许时间长了,皇帝就丢开手不在意了。可是如果皇帝一开始重用卫家就有着这样的考虑,他们现在才反应过来,显然已经太迟了,有着如此长远考虑的皇帝,又怎么会允许别人来破坏他的计划?

  请辞皇帝肯定不会准许,至于装病,怕就怕会弄巧成拙,直接将儿子送回到皇帝手里去。

  再说,暗地里较量是一回事,若是真的撕破了脸皮彼此对峙,皇帝只怕会用上其他更绝决的手段,他们卫家到时候真的承受得起皇帝的雷霆之怒吗?

  无论怎么做,都是个两难。以子幸进非他所愿,因幼子而给整个家族带来灾祸,亦非他所愿,卫老侯爷此时真的因目前的局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卫衍的愤怒只持续到了家门口,在面对卫府门口的那块门匾时,他终于冷静了下来。

  如果他还年幼,受了欺负委屈后,自然可以躲在家里撒娇任性,父兄必定会为他挡去风雨,母亲也会温柔安慰他,让他发泄心头的委屈。只是现如今他已经长大了,到了该担负起自己责任的时候了。

  这件事因他而起,也只能由他去了结,绝对不能因为他,而让家人受什么委屈。

  不过是三年五载的事情,熬一熬就能过去。只不过以后万万不可再去傻傻地相信,相信皇帝在榻上说的那些哄人的话语,半句都不可以相信。

  卫衍下定了决心,收拾好了所有的情绪和表情,才进了府门,然后,他在书房里找到了卫老侯爷,告诉父亲,明日他准备回宫去销假复职。

  “孩儿不孝,母亲的病还未痊愈就要去复职。母亲那里还请父亲帮孩儿去说说。”卫衍不知道家人对此事的真相,到底猜到了几分,但是他的母亲肯定知道了足够多的东西,虽然她什么都没说。

  此时他有些胆怯,不敢独自去面对自己的母亲,他不知道该怎么和母亲解释这事,更不知道他该为自己急着去复职,编一个什么样的理由才好。

  家里其他人或许也隐约知道了一点真相,比如说他的婚事,莫名提起,后来又莫名取消,现在竟然再无人提起此事,就可见一斑。

  不过,心知肚明的人个个都在装傻,他也只能跟着一起装傻。毕竟,这种事摊开来说,大家的面子上都会很难堪。

  “别说傻话,你母亲那里父亲会去说。若你不想马上就去复职,就在家里再住一段时日。”看到儿子如此懂事,卫老侯爷是真的心痛了。

  这儿子他打小就娇惯,往日里倘若卫衍做错了什么,惹了什么事,他最多训几句,训完后还不是得马上帮他去收拾麻烦,哪舍得让他受什么委屈。现在明知道他在受委屈,为了家族安危,却还是只能让他去,这份心痛和愧疚,顿时溢满了他的心头。

  “孩儿已经休息得够久了,再休下去就怕……”卫衍话才说了一半,蓦然间停顿了下来,愣愣地没法接下去了。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他从五月初被皇帝关起来,放出来后又在家里待了快一个月,现在都到八月中旬了,整整三个多月,他都没有去文书库报到。

  明日复职以后,他在沈大统领面前,到底该怎么解释这里面的原因比较妥当?

  显然,比起皇帝陛下来,沈大统领的黑色锅底脸,更让他觉得人生惨淡暗无天日不敢直面。

  第五十一章暗涌

  到了第二日,卫衍就知道了,他的担心明显是多余的。

  皇帝早就对他这段时日的行踪,给了一个有板有眼很能糊弄人的说词,沈大统领就算对真相心知肚明,不乐意给他好脸色看,也要给皇帝陛下几分薄面,不会把事情做得太难看,所以卫衍去销假复职的时候,并没有受到他想象中的严厉训斥。

  沈大统领不过是不咸不淡地对他做了一番交代,命他在两个月内结束在文书库的公务,接下来会将他另调他处,就轻易放过他了。

  卫衍本来已经准备好了,今日要被大统领骂个狗血喷头,最后却能轻松揭过,简直是个意外之喜,得了这个大便宜的他,拜别了沈大统领后,快步向文书库走去,心情还算不错。

  到了文书库,他清点了一下前段时间的文书盘查情况,细细估算下来,以他的速度,两个月内勘查完剩下的文书,时间上绰绰有余,他就放宽了心,开始着手工作。

  午膳前卫衍结束了手头的事情,入宫去谢恩。

  皇帝见了他,神情喜悦,问了他一堆琐事后,才命人开膳。

  若是以前,卫衍必会因皇帝的关心,忍不住感动万分。哪怕皇帝平时在榻上对他做尽恶劣之事,但是这种时候皇帝对他的关心,绝对是没有恶意的。现在,只要一想到皇帝表面上是在对他示恩示好,背地里却行卑劣之事,卫衍心里的那些感动,稍一冒头,就被他自己打压下去了。

  皇帝的话都是哄人玩的,半句都不可以去相信,谁信谁就是笨蛋,笨蛋哭死了都没人同情。他再一次提醒自己,一定要记住这个事实。

  卫衍的心里存了这样的心思,虽然表情言语上经过他的努力,没出现什么大的差错,但是身体却骗不了人。到了晚间,皇帝宠幸他的时候,他努力放松身体,手掌却无意识地想要去抓紧身下的被褥。

  夏日的时候,龙榻上铺的是席子,卫衍这一抓之下,没有抓到什么东西,但是他这个小小的无意识的动作,却让皇帝不悦起来。

  “朕还没有和你算跑出去花天酒地的账,你倒和朕闹起别扭来了,是不是欠修理了?”景帝见了他的动作,在他耳边低声问道,半是威吓半是调笑。

  景帝喜欢卫衍在他身下做出那些表明很需要他,表明对他的宠幸很享受的动作,比如说抱紧他,比如说忍耐不住地自己缠上来贴着他蹭。那时候他心底的那些恶劣就会靠边站,只想着要怎么疼爱卫衍,才能让他更舒服。

  但是,每每卫衍要是在他身下,露出那种隐忍的任他采撷的表情,心里很不乐意却不得不屈服的表情,他心底的那些恶劣就会全部冒出来,忍不住要去把卫衍欺负得惨兮兮,才肯罢手。

  此时,卫衍在榻上摆出这副任他欺负的模样,搞得他心中的那股火大盛,脑中尽是这样那样欺负卫衍,直到卫衍乖乖抱紧他,哭着哀求他,然后他再温柔宠幸的念头。

  而且,他很怀疑,这样的欺负卫衍也很享受,否则卫衍怎么会隔三岔五就自己找出些由头来让他欺负?

  不过他的话,听在心中有了成见的卫衍的耳朵里,却完全变了味道。什么叫做花天酒地,他不过是去喝喝酒听听曲子,根本什么都没做,算得上是花天酒地吗?

  而且就算他去花天酒地,皇帝又凭什么要找他算账?皇帝前段时间不是还很大方地想要赐他几个美人吗,现在又凭哪一条要和他算这花天酒地的账?

  这么一想,皇帝的话,顿时成了他的话全部都是用来哄人的谎话,半句都不可以相信的有力佐证。

  卫衍脑中想归想,身体却还是早早投降了。皇帝在某些事中的恶劣手段超乎他的想象,若他真要硬熬到底,惹起了皇帝所有的性子,最后他恐怕会哭哑了嗓子哀求才行。

  他早就知道在皇帝的身下,他根本做不到宁死不屈,还不如早早屈服为好,反正在皇帝面前,再丢脸的事情他都做过,口头上的屈服根本就不算什么。

  虽然卫衍很快就低头,景帝却没有轻易放过他,这么长时间的分离,哪是一次两次就能餍足,一直做到他尽了兴才算结束。

  然后,日子就这么在表面平静,实则水底下暗流涌动中悄无声息地流逝。

  几日后,孟飞下了帖子,邀请卫衍去他家府上喝茶。

  “怎么又要请假?”景帝对于卫衍才回到他身边几天,就想再一次跑出去野,心里很是不满,表情,嗯,当然同样很不满。

  “臣就午后出去半日,晚间就回来。”卫衍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只盼着他能答应。

  这几日他过得有些辛苦,皇帝似乎要把前段时间欠的账都补回来,每每搞得他身体疲软,还不肯放过他。这种日子过得太荒唐了,让他忍不住想要出去避一避。

  但是除了上午去文书库一趟,那是正事皇帝不会为难他,其他的时候他想离开皇帝的视线,没有正当的理由是绝对不行的。

  孟飞的帖子应该算是一个正当的理由吧。

  景帝看到他这副表情,笑了起来,目光不怀好意地在卫衍身上溜了溜,只溜得他浑身不安起来,才说道:“过来!”

  卫衍知道过去肯定没什么好事,但是不过去,这假必是请不到,所以他迟疑了一会儿,还是上前了。

  果然,景帝伸手拉过他,揽住他的腰,将他抱在怀里,贴上他的唇,开始亲他。

  “陛下……”

  这么亲着,一直亲到卫衍气都快喘不上来了,他才停了手。

  “晚间再和你算账。”景帝知道这么亲下去,恐怕会失控,所以他强忍着心中的躁动,离开了卫衍温暖的唇舌,又贴着他的脸颊亲了亲,才说道,“晚间你乖乖的,就让你出去一趟。”

  卫衍很想反驳他,问问他,他哪次不是乖乖的?明明他每次都很听话的好吧?但是现在和皇帝做口舌之争,他这门就出不了,所以他乖乖应了声“是”。

  不过看着皇帝的笑颜,想想皇帝在榻上的那些手段,他就有些头皮发麻,只希望接下来的时间能够过得慢一点才好。

  不管这假卫衍是怎么要到的,反正他如期去镇北将军府赴约了。

  孟飞见了卫衍,先陪着他去拜见了自己的母亲,然后将他迎入了自己住的院子,待主客坐定,上了茶后,他愁眉苦脸地告诉卫衍,赎出红玉姑娘的计划进行不下去了。

  “难道玉澜阁漫天要价?还是红玉姑娘自己不愿意?”卫衍感到有些奇怪。

  赎个艺妓又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不是红玉姑娘死活不肯,就算她是玉澜阁的红牌,玉澜阁的摇钱树,大把银子砸下去,还怕赎不出人来?再说有孟九公子亲自出马,他们也不怕玉澜阁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

  “不是钱的问题,红玉姑娘自己也是愿意的。只是红玉姑娘她竟然是官妓。”孟飞唉声叹气地回道。

  难得他有兴致想要牵一次红线,成就一段良缘,没想到第一次就踢到铁板,真是扫兴。

  卫衍听了他的回答,也傻了眼。

  一般优伶艺妓分为三种,一种是官办的官妓,一种是富贵人家家养的家妓,还有一种就是民间自由买卖的私娼。在景朝,所谓的官妓特指由犯官眷属没入为贱籍,永世为娼为妓,想要脱籍基本上不可能。

  玉澜阁并非官府所办的妓坊,卫衍怎么都想不到,红玉姑娘竟然是官妓的身份,其他人自然也想不到,否则一开始就不会动了这样的念头,而且左纠结右烦恼了很久,一直到真去办事时,才发现这个大问题。

  鉴于要给官妓脱籍,有银子其实没多大用处,众人虽然不甘心,也只能作罢。

  又过了几日,林睿家在城郊置了个新的避暑别庄,现下里刚刚收拾整齐,下帖邀请他们去玩。

  这段时日,刘婕妤临盆将近,皇帝为了后宫安宁社稷安稳,花了大量时间安抚皇后及后宫诸妃,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最近荒唐日子过得太多过腻歪了,他和卫衍腻在一起的时候大为减少,也不再拘着他往哪里去,卫衍便向皇帝要了几天假,一起去了。

  林家的这个别庄离京城不远,骑马大概一个多时辰的路程。别庄在一个小镇上,靠山临水,虽不如京中的宅子富丽堂皇,但胜在周围有青山绿水环绕,又兼四下里俱是村野农居,就算看着有些粗陋,却自有一番乡土风味。

  这一次,林睿邀齐了人。除了他们几个知交,熟识的姑娘当然少不了,齐远恒齐大居士也来了,红玉姑娘则一直陪伴在他的身侧。

  卫衍除了正月里那一次,还从未见过齐远恒与红玉姑娘的相处之道,见了以后才知道,孟飞他们几个所言不虚,这两人怕是真的已经用情颇深。

  后来孟飞实在忍不住,背着红玉姑娘,私下里为赎人这事抱怨了几句,齐远恒听到了,对他们如此后知后觉表示了极大的惊奇。卫衍等人这才知道,齐远恒早就在几个月前,就试着想把红玉姑娘赎出来,因为同样的原因,没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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