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是因为他和皇帝有私情,本就是事实,有什么好辩的?二是他要是澄清了遣散后宫与他无关,他是没事了,但是其他人就要怀疑皇帝到底为何要遣散后宫了。
而且如今周贵妃等人不愿离宫,没有他挡在前面,皇帝以后再也不进后宫,岂不是一件很引人怀疑的事?只要有他在,就没人会对这事起疑心了。
他抱着这样的心思,觉得自己是在为皇帝做挡箭牌,肯定不能轻易撤走。
所以,不管其他人怎么说,怎么看,他都巍然不动,依然淡定自如地每日在近卫营出入,在皇宫出入。
皇帝不打算避嫌,他也没有避嫌的意思,依然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任人评说,笑骂由人,其他人就要坐蜡了。合着他们折腾了半天,结果一点用处都没有?
心中别有目的的那些朝臣,面对这个结果,内伤得快要吐血了。
一拳打在石头上,不管是拳头碎,还是石头碎,至少有一个直截了当的结果,但是像这种情况,就是一拳打在棉花里了。明明拳头没事,棉花也没事,但是心里特别难受。
永宁侯的这份养气功夫,未免太厉害了吧。那些与他不熟,也没什么利害关系的朝臣,目睹了他在这事中的表现,心里忍不住冒出了这个念头。
毁誉由人,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不容易。大多数人都是嘴上说说,真的遇到事了,马上就要不淡定了。
而永宁侯在这事里的表现,绝对是可圈可点的。
原本,许多人对他的青云直上,心中是各种酸溜溜的,经常想着他也就是运气好,要是他们护驾有功,得到了皇帝的信任重用,肯定做得比他还要好。
但是如今,有些人倒要对照着他,省视一下自身了,终于觉得他能得皇帝信重,并非没有缘故,至少他们做不到像他这般,在这种情况下依然没事人一般,仿佛身处流言旋涡的那个人就不是他。
永宁侯能有这般心性定力,行差踏错的可能性就少了许多,卫家的未来绝对可期。
当然,能够学会省视自己的,都不会是普通人,这么想的人只是少数。
另外的人,有人觉得他是仗着皇帝的宠爱,有恃无恐,这般不知进退,恐怕是忘记了花无百日红这个道理。
就算皇帝此时在兴头上,对他这般宠爱,愿意护着他,但是永宁侯比皇帝年长许多,皇帝的这份兴致能够保持多久,实在是件颇为思量的事。
这么想的人,并非一个两个,而是有许许多多。
但是不管他们怎么想,皇帝没反应,永宁侯也没反应,再说什么都没用。
卫敏文原先是坚决拒绝管家的,但是他的父亲,竟然说到做到,真的不管事了,大管家无论大事小事,都来找他,他不管,府里的事,真的变成没人管了。
再加上没过几天,这流言就闹了出来,他觉得父亲纵使有心,这个时候也是没心思管家了,不得已只能接手管起了这个家。
但是才管了没几天,他就后悔了。
永宁侯府全府上下共有二三百人,一天的事有许许多多,大事小事都要他来定夺,他就算天天在管事的地方坐镇,也是忙不过来。
“我不管家了,这事不要来找我!”卫敏文看着眼前一堆单子,只觉得头大无比。
腊八节要到了,亲朋好友间要送礼,府里要煮腊八粥,还有祭祀之类的事,每到过节时,管家理事的那个人,就要比平时繁忙许多。
“世子,但凡一个府邸,刚开府的时候,因为规矩都没有定下来,事情才会这么多,等到全部定下来了,就是按例去做,不会再有这么多事了。到时候,世子就有空闲了。”大管家怕他这种时候突然撂摊子,赶紧拿话来安慰他。
其实每个府邸,过节时都是最忙的时候,但是世子是第一次管家理事,肯定不知道这事,而他也是第一次做大管家,也就当不知道这事好了。
大管家这么想着,努力拿话忽悠他家世子再坚持一下。
“不用骗我,这些事我还是知道的,现在有现在的事,以后就有以后的事了。”卫敏文自己没有管过家,但是他见过其他人管事,自然知道就算把规矩都理顺了,事情也会一件件冒出来,根本不可能有大管家说的那个空闲时候。
“世子,我知道,您不耐烦操心这些事,但是现在这情况,侯爷肯定没心思理事,就算是为了侯爷,您也要担起这个责任。”大管家见他家世子不上当,又换了一种说法。
他这话一出来,卫敏文就沉默了。
市井之中,流言正沸沸扬扬,各方势力都在水底下搅风搅雨,掀起了阵阵波涛。水面上双方几经交手,各有胜负,目前还不曾真正分出输赢。
府里众人,虽说都是祖父母精挑细选出来的人,但是无人弹压的话,久而久之,肯定会人浮于事,弊端丛生。
这倒不是这些人好不好的问题,而是人心如此。
这种情况下,他的确应该担负起做儿子的职责,替父亲理好府中事,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他想到这里,终于认命了,翻起了案上的单子,开始与大管家一家家确认。
这日午时左右,离京城大概百里远的某个驿站中,一队风尘仆仆的军士,正在驿站中用午膳。
“将军,今日午后再跑三十里,明日傍晚,我们就能入京了吧?”一位亲卫模样的男子,对主座上的中年男子说道。
中年男子看了下外面的天空,天空阴沉沉的,仿佛要下雪了。
“看情况吧,不下雪的话,明日就能入京。”他说道。
“将军,您说兵部那帮子人是不是有毛病,要让您回京述职,为什么不早点发出公文,这般急吼吼的,到底有什么事?”另一名亲卫嘀咕起了兵部的那帮子大老爷。
这些大老爷们一声令下,他们这些小兵跑断腿不怕,但是委屈他家将军也这般急行军,实在是太可恶了。
“大概有事吧。”中年男子没有多解释原因,只是继续用膳。
他们正用着午膳,外面又有一行人进了驿站,很快就在他们不远处坐了下来。
那些人让驿站中的小吏,送上了热饭热菜后,就吃喝了起来。
“胡兄,这事你说是真是假?卫……”其中有一位,吃喝了一会儿,与人八卦起来了。
“这种事,谁知道呢。”另一位回道。
“我琢磨着啊……”第三位加入了这个话题。
中年男子那桌,因为没人说话,他们那边的说话声就隐隐传了过来,在座的几个人,越听脸色越难看。第一个说话的亲卫听了几句,突然站了起来,握住刀柄,抽了出来,疾步上前,一刀就砍在了那边桌上,顿时桌上盘碟翻覆,汤水四溅。
正在说闲话的那几位,被他来了这么一下,吓了一大跳,一时顾不得和他理论,急急忙忙退了开去,免得汤水溅到了衣服之上。
“哪里来的蛮兵,还有没有法纪了?”那几人回过了神,顿时叫骂起来。
“老子砍得就是你们这些胡说八道的王八蛋!”这名亲卫用刀背在桌面上一挑,那些盘碟就往这些人身上而去,砸得他们哀哀叫唤不已。
第一百四十二章征南将军
片刻之间,说闲话的那三人身上就汤水淋漓,一片狼藉了。
这三人带来的随从,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吆喝着上前来,要与那名亲卫理论。
那名亲卫是久经战事的悍卒,战场上杀进杀出过好几回,身手更是不弱,对付几个没见过血的小卒子,当然不在话下。
他持刀在手,用刀背临敌,不过几个来回,就把那些随从打得节节败退。
“大人,诸位大人,有话好好说,请不要动手。”驿站的主事人,驿丞,听到外面的吵闹声,急匆匆奔出来,就见到了眼前这幅光景,他不敢上前去拉开正打斗中的几人,只能对着做主的那些人,两边团团作揖,想要让他们冷静下来。
这种官道沿途的驿站,专门用于往来官员及其家眷途中歇脚住宿,能进入这里歇息的,多数是官身。
驿丞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吏,这些大人他哪个都得罪不起,但是任由他们这么打下去,他这驿站的家什就要完蛋了。
“卫战!”主座上的中年男子,看着亲卫把他们教训得差不多了,终于出声喝止了。
“算你们今天走运!”名为卫战的亲卫,看着地上鼻青脸肿的几人,呸了一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才回到了他们那一桌。
刚才说闲话的那三人,原先躲在门口不敢吭声,随时准备拔腿跑路,见这凶悍的汉子退了回去,他们的胆子又大了起来。
“一群目无法纪的骄兵悍卒,报上你们的来历,看我不去找你们的上司理论!”一人高声叫嚣。
“对,我要去兵部告状!”另一人附和。
“上折弹劾!”第三人也不甘示弱。
“在下征南将军卫泽!”中年男子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们,冷声自报家门了。
那三人听到这个名号,终于意识到他就是永宁侯的长兄,发现这是说闲话说到了卫家人面前,怪不得人家要当场翻脸了,顿时表情尴尬起来。
俗话说得好,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故意在对方面前打脸揭短,那就不要怪对方直接打回来了。
“各位大人,先擦擦脸,收拾一下。”驿丞见这三人身上很狼狈,他们的随从更是东倒西歪,站都站不稳,就吩咐人送上了温水,让他们整理一下仪表。
那三人已经发现这次是踢到了铁板,这人他们惹不起,不敢再嚣张,更不敢自报家门,免得带累了家里人,回到家被人狠狠责骂,默不作声地缩到了一边,抓起送上来的布巾,随便擦了擦,收拾了一下,就带着随从灰溜溜地走了。
驿丞送走了这几人,回过头来又奉承起了征南将军他们一行人,让人送上了几个好菜,陪了许多笑脸,才好不容易送走了他们这一行人。
他站在路口,看着他们上了马,一路向北疾驰而去,心里慢慢吐出了一口气。
京城的风云,因为征南将军的突然入京,大概会更加雷声阵阵了。
不过这些事,与他一个小小的驿丞,没有多大的干系,所以他就感慨了一下,就进了驿站的门,指挥人收拾起了被他们打坏的东西。
还好,这次争斗的双方,打架打得利落无比,打完了赔钱也比较爽快,否则他这点俸禄,恐怕就要贴补进去了。
京城,昭仁殿里,皇帝正坐在御案后,一边看密折,一边往纸上记着什么。
高庸趁着换热茶的工夫,悄悄瞄了一眼,发现皇帝记在纸上的是一个个人名,左边记着齐远恒等人,右边记着一连串他比较熟悉的名字,这些人年节的时候,经常出入宫廷,此时都被皇帝记到了纸上。
高庸知道,皇帝这是打算秋后算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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