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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错开目光,眨半天眼睛:“所以呢?”

  时鉴开了闸就收不回去了,只是脑子乱,嘴上说得更乱:“我寻你这么多世应当是因为这原因罢。当初是我不能理解你,是我错了,如今我不会逃避了,所以......”

  所以什么?

  初元从来没发现时鉴这人这么不爽快,听得人气得慌。他火气上来,伸手越过桌子拽住了时鉴的领口,一拉,凑到自己近前。初元抵着他额头,邪笑着,昏黄的灯光给他的气氛烘托得很好,一副要干坏事的模样:“你可是......想要这个?”

  既然你不敢,那便换我来,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初元已经知道了时鉴此行的目的,自然是放开了,义无反顾的那种。他忽然觉得那么多破心思终于能放下了,轻松得他能飞起来。

  时鉴闭了闭眼,认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月,头一次主动要求这种事,自是觉得难堪;但是这种说开了的感觉——不光是敢跟初元说开了,还是对自己妥协了——让他觉得轻松。

  各种各样纷繁复杂的情绪随之冲破思想的束缚闯入他的识海,掀起的惊涛骇浪让他无从招架,唯一能做的只能紧紧抓牢身边触手可及之物——应当是初元的袖子,温热的,是初元的体温。

  忽然又觉得,天上那种空空荡荡的清冷,太寒凉了。

  唯有眼前人,真实存在,让人舍不得放开。

  时鉴只觉得头疼,天旋地转。可他无心在乎这些,纵使天崩地裂也不会让初元再走了一样,像那天在阿勤屋里那样抓着初元,想起自己说的蠢话。分开的迷蒙之时,他好好回答了初元一句:“我会。”

  “什么?”初元没等到他再回答,这次轮到时鉴主动吻了过来。

  算啦,就这样吧,挺好的了。

  俩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抱到一块儿去的,跌跌撞撞进了卧室。时鉴站立不稳跌在床上,俩人这才分开。初元扑在他胸口喘了口气,突然笑出声来。

  “怎么?”时鉴问他。

  “没什么,”初元笑得停不下来,“心想事成。”

  ☆、第四十四章

  初元是没想到有这么一天的——就算是有这么一天,说不定都不爱了,或者沧海桑田了。

  连大魏都打赢了他都不指望时鉴能给自己回应。

  嗨,这么说好像对魏国没什么信心似的。这半年来听说情况挺好的,先帝那老头死了,陈霄援他们帮着最小的六皇子干掉了他那些没安好心的哥哥们上了位,现在基本是由彭相辅佐掌权。

  天知道陈霄援会不会走上自己的老路。

  初元趴那儿叹了口气,突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事后开始思考国家大事。

  脑子被整坏了。

  他偏头看了看边上睡着的时鉴,非常幼稚地往他耳边吹了口气。

  鬓边微乱的发丝飞了起来,人是没有醒。

  都累得要死,凭什么他就能心安理得睡这么香!

  初元打死是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的。

  下回让你尝尝自己厉害啊我跟你说!

  他如今的心情起起伏伏终于有了着落,从前那些思来想去也找不出个结果的念头都成了过眼云烟。

  这个人确确实实是自己的了。

  他翻个身去给时鉴搂住,这会儿耍赖皮一样就想黏糊着。春日微寒的夜被身旁人的温度点燃,他心想事成,如愿以偿,能埋在自己所爱之人的颈窝里,嗅着那人味道。

  时鉴没点过什么熏香一类的东西,浣衣时也没用那种带有香味的东西,身上却有一种特殊的味道。初元想半天关联不出,最后决定这是这人身上独有的香气。

  只要闻到了那就是他,旁的人学不来。

  初元确实也不知道自己是喜欢时鉴什么了,或许就是习惯。但能这么日久地互相扯闲话的人也不多,也是一种缘分,再怎么也会生出感情,何况是这些微妙的神明呢?日久生情一词最是虚无缥缈,却潜移默化着感染了生命中相遇的每一个人。何必海枯石烂,不过是长久依伴。

  够了。

  人生本是无趣,天地间最有趣的就只剩下一直陪在身边的彼此了。自己的生命,就应当是自己和另一个人在一起而完整的。

  不过眼下如此倒是让人满意,但初元毕竟是过来人,知道这种清理一通后是什么状况。他有点拿不准现在的时鉴看着还正常,那过段时间又会怎么样。

  可初元就不是会杞人忧天的人,没事儿想那些不开心的作甚,他若是因此走火入魔,那自己就帮他走出来,这有什么大不了。

  总归是比当初自己胡思乱想来得好。

  第二天早起,初元还要去工作。刚一动作,旁边还在睡着的时鉴就翻了个身,拽住了他衣角。

  “怎么?”初元还以为他快醒了,弯腰凑过去,柔声问他。时鉴纤长的睫毛颤动两下,缓缓睁开眼,问他:“你去哪儿?”

  “有工作,需得早些去,不然老板要扣我月钱。”

  时鉴就盯着他,雾蒙蒙没睡醒的眼睛里全是怨念。

  初元捂眼。就瞧这他时鉴这委委屈屈的样儿,初元心说整得好似是自己昨夜对他怎么样了然后始乱终弃了似的,他才委屈呢!

  “这么瞧着我干嘛?我又不是不回来。”初元心痒痒,手也欠,往时鉴脸上戳了一下。以前戳纯属是装着朋友偷摸干出格的事儿,现在是光明正大肆无忌惮。

  手感真好。

  时鉴抓住了他的手,两手裹着捏一捏,不舍得放开的样子:“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回去?”

  早晨还没醒透,他声音还有些哑,初元喉咙有些发紧,清清嗓子:“暂时先......说不定还有什么事没做完。”

  时鉴许久没说话,闭了闭眼。初元权做安慰,低头在他唇边轻吻两下,说了声“我先走了”。

  他说完还真的走了。时鉴闭了闭眼,他听见初元在外边忙活,一直到听见院门被关上的声音,这才挣扎着翻身坐起。

  他捏了捏发疼的太阳穴处,却不觉得有什么作用。

  自打昨天来表白后便是如此,一吻之后的事他已经记不太清,凭着本能的欲望行动着。他有点失控的感觉,但是也不知道自己的感情要如何控制。他一夜之间学会了什么叫喜怒哀乐,梦境里,他又看见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故事。

  他见过。

  在被三水的残魂击中而昏迷的梦境里,他见过那么多人的一生。

  那些美好的,狰狞的;恐惧,思念,仇恨,爱恋.......通通混杂在一块儿,让他神志不清,甚至让他觉得难以负担,即将崩溃。

  他披起衣衫坐起,环顾了初元住的这个小房间一圈。房子小,还挺破旧,也没什么装饰,明显不像是要久呆的样子。他闭着眼睛呼吸了一口这里的空气,其中满是初元、还有昨夜一事后留下来的味道。偏偏让他有些杂乱的心绪平息下来。

  时鉴觉得自己确实是有些失控,离了初元他竟会暴躁。

  他又躺倒回去,一副怠惰的疲惫模样。

  若是让天上那些同僚知晓了自己如今是这副样子,说不定会格外难以置信。

  不,不能让初元知道。

  时鉴昏睡中又将那些故事再过了一遍。在梦中,他完完全全就是那些人,生离死别,尽情欢乐,他的神志就在这之间游离。就是常人也无法在这种摇摆中还能坚定心智,更何况是刚学到这些的时鉴。

  不管是美妙还是糟糕的故事,总之他醒来时,精神不是很好。这种状态加深了他的头痛。

  为什么。

  他坐在那儿喘息着,好不容易有了知觉,却是现在这个样子。他能理解初元当初是负担着什么,忽然对于当初的自己更加不愿接受。

  也难怪初元不肯回来,自己竟......

  不知是几时了,他走出房间时,看见桌上已经没了热气的早餐。初元只要不乱研究什么新菜,他的手艺其实是很好的。时鉴从前不知什么为好什么为坏,如今决定重新来品味这些。

  熬的粥已经凉了,味道自然不如新鲜的时候。这偏偏让时鉴有种负罪感,分明不是他的错,只是起晚了罢了。

  只这么一口,他就放下了勺子,这种做错了什么的感觉让他觉得更加对不起初元。

  他着实打不起精神来。

  他本以为只要自己能懂这些就能懂初元的心思,他能挽回什么。可当他真的能够清楚知道自己的情感后,他却因为这些而变得混乱。

  神的无能为力,随波逐流。

  初元回来的时候,被时鉴突袭,按在墙上亲了个措手不及。

  “你......你怎么回事儿?”初元被吓一跳,觉得他有些不对劲,抱在一块儿的时候摸了摸他的后颈,小心翼翼地问。时鉴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说“不知道”。

  “你当初......也是这样么?什么情绪都控制不了,烦躁,消极......”时鉴想了几个词,从书上自学来的,说得有些艰难,但大概是这样一个意思。

  “是啊,我当初想跟你讲,但是你更不懂。”初元知道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简简单单一概而论,自己是怎么样,或许在时鉴这儿并不起用,就不敢乱说,“这都是正常的,若是有什么心事,说于我听,我陪你。”

  时鉴这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没有让初元就这么离开自己,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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