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温热的鱼片放进嘴里,唇舌间有酸甜的口感侵袭,身上的寒意都减退几分。
八点刚过,顾惟星家的门铃就被按响,戚菏抱着一大摞书,一副发奋向上的模样,殊不知心里藏着多少弯弯绕绕。
顾惟星趿拉着拖鞋去开门,将人迎进来,先开始约法三章。
“说好的学习到十点三十,这期间不许看手机玩游戏。”
“数学必修一上次已经理过一遍,今天再复习一下函数,剩下的时间背政治。”
“政治的那些大题你肯定都没背,别再背两句就说困,我准备了强效薄荷糖,保证提神醒脑。”
他边说边往楼上走,戚菏点头一一应下,竟也不反驳。今天的顾老师不知为何格外严厉,他也只好表面上装装乖学生。
顾惟星其实是担心高二的分班情况,虽然不出意外他们还是会在一个班,让戚菏全凭自己的能力考进实验班是不可能了,但成绩太差也不像话。而且两年之后的高考,靠的可都是真本事,现在不打好基础,高三时再补只会更难。
再说戚菏只是心思没放在学习上,拉一把还是有救的。
只是顾惟星绞尽脑汁制定学习计划,戚菏心里装着的,却是另一件事。
最开始他还能认真做题,顾惟星说什么都认真记下,分针走过半圈就原形毕露,和一道函数题死磕无解后,便玩起了桌子上的收纳盒。
收纳盒里装的都是些零碎物件,戚菏将盒子打开,被顾惟星瞪一眼:“你干吗?”
戚菏伸手拿出里面的橡皮擦,说:“劳逸结合,歇会儿。”
顾惟星无奈地叹口气,被好奇心驱使,也去看盒子里的小玩意儿。这个收纳盒他很久都没打开过,如果不是孙姨打扫得细致,恐怕要积一层灰。
盒子里的许多东西都是小学留下的,戚菏拿出一支卡通钢笔,他家里有一支同系列的,只是不知道被丢在了哪个角落里。
“星星,你说我们以后也会买同样的东西吗?”戚菏问。
“当然,”顾惟星点点头,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这钢笔还是你要买的,还非得让我也挑一支,买回来也没见你写过几个字。”
顾惟星骨子里是个念旧的人,这些他都记得,东西也都好好地收着,一直舍不得扔。
戚菏放下钢笔,把盒子盖上,没再说什么。顾惟星却还是将话问出了口:“戚菏,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戚菏垂着头,仍是不肯说:“你不会想知道的。”
“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吗?”顾惟星穷追不舍,“有什么事儿我们一起解决,就算是大难当前,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我绝对不临阵逃脱。”
戚菏嘴角抽搐,好半晌才开口:“等能说了我一定告诉你。”
顾惟星没再追问,他实在是想不出来戚菏最近遇到了什么事情,他们每天都生活在一起,戚菏也没惹过祸,只好将重点拉回学习上。
试卷上的函数题有一定难度,以戚菏现有的水平,就算答案摆在面前也看不懂。顾惟星详尽地从头到尾讲一遍,见戚菏还是摇头,只好又换一种更加通俗易懂的说法。
戚菏心不在焉地听着,强压住内心的悸动,他偷偷瞥一眼认真讲题的顾惟星,心里的苦闷只增不减,无论如何,他这一跤是栽定了。
第二十六章
期末考如期举行,虽然大考伤神,但考完就能放寒假。教育部明确规定高一高二年级不允许开设任何形式的补课班,所以同学们都兴奋地等待着假期的到来,气氛便也没有太过沉闷。
这次考场顺序是按照上一次的考试成绩来分配的,顾惟星被分在一考场,戚菏则在七考场,中间隔了一层楼。
一考场在三楼最左侧,顾惟星进教室前,戚菏不放心地叮嘱:“别紧张,也别有压力,我考完马上下来找你。”
顾惟星点点头,转身进了教室,等他走到靠窗的第二个位置上坐下,打开窗户朝戚菏挥挥手,戚菏才不情愿地上楼。
一考场一半是二班的学生,还有一半是一班的,零星有几个别的班级的同学。顾惟星坐在座位上,倒没觉得考试有多紧张,只不过时不时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让他有些许不自在。
他是年级第二,年级第一的游天还没来,自然是备受瞩目的。
一班的同学他大多都见过,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见顾惟星,平时两个班打隔壁,倒也没那么好奇,看过两眼便忙着抓紧最后的时间复习。
只是那几个平行班的学生,大多是班里的第一名,这时面对这个强大的竞争对手,免不了投去探究的目光。
顾惟星平时闷在班里不出来,也从未在学校活动中露过脸,年级第二的真容,吸引力不比风云一时的游天少。
顾惟星用胳膊肘撑着桌子,拂手挡住自己一半的脸,额角的发丝上沁出微微的水渍。他翻开语文课本,里面的古诗词早就烂熟于心,只好翻到最后几页的选读课文,佯装认真复习不想被打扰的模样,却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前面的课桌传来响动,顾惟星缓缓抬头,见游天背对他坐下,心里暗自松一口气。
游天来得有些迟,进门就被行了注目礼。他大刺刺地伸着长腿,将课桌往前挪动一些,道:“别看了,跟看猴似的,动物园看猴还得买票呢,再看收钱了啊。”
他这一嗓门,吼得教室里瞬间安静,也没谁再敢往这边瞟。大家各背各的书,有几个聚在一起的,也没再敢多讨论什么。
游天回头和顾惟星打招呼,瞧见他鼻尖的薄汗,问:“不舒服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顾惟星摇摇头,谢过他的好意,放下了扶着额头的手。
游天叹口气,道:“别太在意,我还想和你一决高下,别因为这些小事影响发挥。”
游天说得诚恳,顾惟星这会儿渐渐适应,倒也没那么局促了。他腼腆地笑笑,心中的胜负欲被激起,等监考老师走进来,终于把注意力调整到考试上。
语文考试得写作文,所以时间最长,整整两个半小时,教室里唰唰的笔声没有停过。顾惟星先翻到默写题,这些古诗词他昨天都让戚菏背过一遍,对方应该没有问题。
他一刻不停地写下答案,等写到最后一道作文题,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顾惟星慢条斯理地写作文,写到一半时感到小腹一阵疼痛,他蹙眉忍住难受,想等下了考试再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离考试结束不到三十分钟,顾惟星额角的细汗打湿发丝,他手捂着肚子继续写字,作文还剩一个收尾,如果不写完扣分情况会相当严重。
监考老师正在讲台上玩手机小游戏,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异常,顾惟星难堪地垂着头趴在课桌上,小腹处传来的痛感越发强烈,险些要落下泪来。
如果是在课堂上,他还能说服自己举手报告老师,可这是考场,周围大多是陌生人,他羞于成为全场的焦点,更不想打扰别人考试。于是生生忍着疼,一直到勉强写完作文,才将头埋在课桌里,祈祷考试的终了铃声能早一点响起。
接近零度的大冷天,顾惟星疼出一身汗,黏黏的汗水浸湿后背的衣服,让他打了个寒战。
结束铃声终于响起,顾惟星课桌上的试卷被抽走,教室里瞬间变得闹哄哄。他自暴自弃地趴在课桌上,暗自松一口气。
游天考完试本准备直接走,起身时回头瞥见顾惟星这副模样,摇了摇他的胳膊,问:“顾惟星,你怎么了?”
顾惟星没抬头,艰难地晃晃脑袋,想要表达自己没事。游天还是不放心,想要伸手去拉他,见戚菏从教室外冲进来,连忙让出位置。
戚菏蹙眉将手放在顾惟星额头上,轻声哄他:“星星,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这几天气温变化大,顾惟星身体的身体状况本就不太强健,戚菏见他捂着肚子,不用猜都知道是着凉又犯了胃病。
他示意游天先走,蹲下身去拽顾惟星的胳膊,强迫他抬头看向自己,又道:“去医院让医生看看,不打针。”
顾惟星起先不肯,可身体虚弱,没力气再和戚菏周旋,只好点头应下。
戚菏心急如焚,还要强装镇定,他的语气里带着询问:“我背你下楼?”
顾惟星点点头,戚菏刚要背过身去,又小声道:“等一下,等一下再走。”
这个点刚下考,虽然他们考场的人都走光了,但走道里还有不少学生,戚菏知道他担心什么,顾惟星最要面子,而且本就心思细腻敏感,宁愿忍着疼也不想被关注。
但戚菏还是有些急,问:“你还撑得住吗?”
顾惟星点点头,戚菏拿他没办法,只好拿起桌上的水杯到教室讲台旁接一杯热水。他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顾惟星身上,又拿出纸巾擦去他脸颊的汗珠,等外面的吵闹声静下来,背起顾惟星冲出了教室。
学校前面的拐角处有一家小型私立医院,戚菏将人背到急诊室放下,耐心等待医生给顾惟星检查。
和他猜想的结果差不多,顾惟星着凉引发胃部痉挛,医生开了两盒胃药嘱咐几句,让顾惟星好好休息平时多注意,没什么大问题。
戚菏要了一间病房,想让顾惟星中午休息会儿,也省得折腾。正好医院的病房又空着,医生便答应了。
顾惟星苍白着一张脸躺在病床上,戚菏靠着墙一言不发,既心疼也生气。这会儿顾惟星已经缓过劲来,也没那么疼了,只是看上去还有些虚弱。
戚菏转身出去,买来一盒滚烫的老火白粥,放在病床边的矮柜上,又把病床上的小桌子架好,方便顾惟星喝粥。等顾惟星吃得差不多,他才沉着脸开口:“星星,以后不舒服要第一时间说。”
他声音很轻,却足够严肃。顾惟星没敢抬头看他,默默喝碗里的粥,试图逃避这个问题。
戚菏却不肯就此翻篇:“你这次是没什么大事,但万一呢?”
他没忍住捏了捏顾惟星还未恢复血色的脸蛋儿,那么疼顾惟星都能一声不吭地忍下来,戚菏想要怪罪却又不忍心说重话。他叹了口气,说:“答应我,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别忍着,老师和同学们都不会怪你的,好不好?”
顾惟星终是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轻声回答:“好。”
戚菏将顾惟星手里的包装盒接过来扔到矮柜上,他将人放平在病床上,仔细捏好被角,伸手遮住顾惟星的眼睛:“睡一会儿,我等下叫你。”
窗外升起一丝暖阳,成团的云朵渐渐飘远,有柔和的光线从玻璃中洒进来。
看着病床上安静的睡颜,戚菏大剌剌地坐在椅子上犯愁,没有他在身边看着,顾惟星可怎么办呐!
第二十七章
下午这场考数学,顾惟星休息得差不多,便要回学校考试。戚菏虽然担心,却也知道期末考的重要性,他将胃药和热水塞到顾惟星怀里,两个人踩着点进了考场。
这次数学考试的难度适中,也许是顾及到让同学们过个好年,老师们没有刻意为难。试卷后面的几个大题题型,顾惟星都给戚菏讲过类似的,除了最后一道大题戚菏有些犯愁,其他的都做得不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