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的答题卡上密密麻麻地写着数字和各种数学符号,两个小时过去,戚菏脚下生风一般迈出考场,冲到楼下的一考场,见顾惟星没再有什么异样,才安下心来。
这天顾钊良恰巧提前下班,他将车停在学校对面的小超市,等两个高中生考完,带他们去吃私房菜。
顾惟星猫进车后座坐好,刚要卸书包就听顾钊良说:“星星,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
顾惟星直摇头,谎称是风吹的,顾钊良也没再追问。
也许是人到中年,又经历太多事物,看过太多分离,顾钊良陪儿子的时间越来越多,他有意想和顾惟星亲近,弥补过去的缺失。
顾惟星虽然嘴上不说,但陈薇的离去他并不能完全接受,作为他的父亲,顾钊良自责的同时,也想要尽心给儿子一个安稳的港湾。
四天的期末考试一晃而过,气温非但没有回升,更强劲的寒潮来袭,气温又降了几度。等成绩的那几天,顾惟星和戚菏待在家里没出门,新出的游戏全打通关后也不想踏出去一步。
周末的晚上,戚菏吃完最后一颗车厘子,有些犯愁地翻手机,明天就得去学校拿成绩单,他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这会儿的班群格外热闹,一群男生在里面玩骰子玩得不亦乐乎,却在班长一句明天记得准时到校后,变得鸦雀无声。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啪啪打在窗户上,寒风呼啸,戚菏觉出寒意,将空调温度再调高一些,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有新的消息进来,提示音叮铃铃响个不停,戚菏打开手机,谭想问他明天如何才能死得痛快。
两个难兄难弟瞎扯一通,企图逃避现实失败,突然班群的消息又开始闪,戚菏打开一看,陈又铭发了一条官方通知。
——应雨雪天气,学校决定取消明天的班会,届时成绩会以短信和邮件的形式发送给家长,请同学们注意天气变化,做好防寒措施,祝寒假愉快。
戚菏从床上坐起来,发现自己的邮箱里还躺着一份成绩单,他胆战心惊地打开,上面只有他一个人的成绩和排名情况。
除了物理和历史成绩惨淡,其他各科都还算不错,他心里松一口气躺回床上,打开对话框和顾惟星私聊。
——星星,考得怎么样?
对面很快回消息。
——正常发挥。
——恭喜,年级第一又归你了。
——游天和我并列。
——???
——谭想刚来安慰我,才发现我和他都是第一名。
顾惟星倒是不太在意,并列第一也没什么不好,有个有力的竞争对手,更能督促他奋发向上。而且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你说谭想和游天的关系是不是不一般?
——什么不一般,可能走得近了些。
戚菏揣着明白装糊涂,他不想让顾惟星太早知道这些事,这不仅会打乱他的计划,而且如果节外生枝,会带来不小的麻烦。
虽然顾惟星不是会乱说的人,但他还是决定保密,毕竟他这个隐形得把自己也藏好。可顾惟星像是化身福尔摩斯,从细枝末节中一点点探寻真相,只剩最后一步就能了解事实。
戚菏正在想如何阻止他推开真相的大门,顾惟星却灵光一现,打出来的文字把戚菏吓了一大跳。
——他们更像是情侣。
——就是所谓的。
戚菏差点没把手里的手机甩出去,所以顾惟星知道什么是,知道男生和男生之间也可以谈恋爱?
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打字的手控制不住颤抖。
他想问问顾惟星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些,想问他有多少了解,更想问问是不是反感这一行为。一行字删删减减,戚菏关掉对话框,自暴自弃地垂着头,忍不住胡思乱想。
他最近的这些反常举动,顾惟星是不是也已经产生了怀疑?
他如果更进一步,顾惟星会不会毫不犹豫地往后退?
他想要将自己心中的那些想法如实袒露时,顾惟星会不会一把推开他?
戚菏辗转反侧了一夜,天微微亮时才勉强睡下。
梦里微风拂面,两个少年迎着风在草地上追逐打闹,红色的气球飘向空中,他们仰望湛蓝的天空,两只手十指相扣。浅浅的梨涡映在少年的脸颊上,似是六月玫瑰。
第二十八章
戚菏在家里躲了三天,不接电话不出门,顾惟星来找他玩游戏也说没时间,转头关上房门躺在床上会周公。
结果周公没会到,胡思乱想的毛病更加严重。十五年来第一次经历严重的失眠,两只巨大的黑眼圈挂在脸上,何茜莲差点儿拉他去医院。
顾惟星并不像他这般悠闲,报了全天候的数学竞赛班,根本没多少时间关心他的心理问题。好不容易抽出空来找他打游戏,还被一口回绝,于是自己忙自己的去了。
戚菏更加坐不住,不能骚扰顾惟星,只能把目标对准谭想。每天拉着谭想问东问西,谭想以为他要抑郁了,约好一起出门打电动顺便开导他。
戚菏换上之前买的同款羽绒服外套,插着兜出门,刚迈出两步就被寒风梗住脖子。他将羽绒服的帽子罩在脑袋上,拉链拉到最顶端,勉强露出半张脸。
到游戏厅时,谭想已经买好游戏币在等,大冷天游戏厅也格外冷清,一排赛车没人玩儿,戚菏投币进去,先横冲直撞地开了一盘,觉得没意思便要去投篮。
谭想本还想在赛车技术上与他一决高下,换到投篮项目后自知水平堪忧,投篮都投得心不在焉。
俩人把游戏厅的项目试了个遍,最后实在无聊,坐在休息区晃神。
戚菏瞥见玻璃门后的一排娃娃机,他一眼扫过去,拿起桌子上剩下的币,愉快地抓娃娃去了。谭想跟在后面,有些震惊地叨叨:“戚哥,你不是吧,这么少女心?”
戚菏虚晃着给他一拳,将硬币投进娃娃机里,抓了三次也没能把里面的娃娃弄出来。他有些烦躁地尝试第四次,眼看着剩下的币不多了,都想投诉游戏厅的娃娃机纯坑钱。
金属弯钩直线向下,戚菏考试都没这么紧张,哐啷一声,娃娃掉出洞口,戚菏兴奋地将娃娃拿出来抱在怀里,阴郁的心情一扫而空。
游戏厅再往前走有一家必胜客,谭想嚷嚷着要吃披萨,戚菏有求于人,只好遂了他的意。
他们找一个偏凉的角落坐下,像是要进行一场郑重的对话。
戚菏斟酌着开口:“你和游天,是怎么确定的?”
“就是顺其自然,发现了就在一起了呗。”谭想回答。
戚菏又道:“我想听细节,有什么推动关键发展的事件吗?”
谭想想了想,道:“我给一个学姐送情书,游天知道了特别生气,之后就……”
戚菏完全没抓住重点:“你还喜欢学姐!”
“这是误会,”谭想解释道,“反正后来就这么在一起了,结果天天被管着,我都快愁死了。”
戚菏白他一眼,所谓甜蜜的烦恼,他看谭想就挺享受。
他沉默着不说话,谭想却也起了好奇心:“那你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男生的?”
戚菏漫不经心地回答:“梦见的。”
谭想“卧槽”一声,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你真的好变态。”
戚菏:“……”
谭想又道:“那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就是梦到的那个人?”
戚菏:“……”
他后悔了,他为什么要选谭想做军师,现在这么大一坑,他跳也不是不跳也不是,关键这坑还是他自己亲手挖的。
消愁不撑反更愁,戚菏打道回府的路上,瞧见一家新开的蛋糕店,他打包一个抹茶蛋糕带走,越过自家院子,将蛋糕挂在顾惟星家的门锁上。
他站在路口等了许久,直到月光映入水面,才恹恹地回家。
顾惟星瞧见门锁上的蛋糕,联想到上次的蛋挞,戚菏这是来跟他示好的?好几天不理人,一块蛋糕就想求和,顾惟星闷着一口气,蛋糕吃完也没道谢,脑子高速运转一整天,他累得眼皮直打架,倒在床上睡着了。
半夜起床看时间,刚过十二点,他寻思戚菏已经睡下,给人家发消息。
——谢谢蛋糕,很好吃。
戚菏几乎是秒回。
——那下次再给你买。
顾惟星望着手机屏幕,迟迟没有再回复,晾着他好几天,这就想翻篇?他心气儿可高了,一般人哄不好的。
可戚菏不是一般人,俩人再掰扯几句,他的气便消散得一干二净。聊到兴头上本还想再一起打两局游戏,可顾及到明天还得继续上课,只好作罢。
顾惟星将头埋在枕头里,翻覆半晌,做了一夜美梦。
第二天清晨,戚菏倚在院墙边,手里拿一把大花伞,见顾惟星裹得严严实实地出门,死乞白赖非要送人家上学。
顾惟星没好气地呲他:“不玩躲猫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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