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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至午夜,讯兵飞马而回,众将官一见,纷纷涌入指挥帐,一叠声地问谁来援?何时出发?

  一时只见陈靖元双眼圆睁,死瞪着面前的讯兵,咬牙说道:“你,再说一遍!”

  “朝廷派何志毅将军接管西蜀边军,于大将军接旨即刻赴京述职,澄清空耗军需等指摘。”

  “何将军说陈将军携三万军力不能克敌制胜,乃……乃渎职之罪,令必须死战不退。”

  “中军余部已于今早分驰柳岙、西沟,再无人可来援……”

  众人面如死灰,心凉彻骨,连怒火都一时寂灭在心底。

  ☆、无猜

  曹显如神兵而来的一万援军犹如一剂猛烈的强心剂,坡上在强敌围困中垂死挣扎的不到三千残兵,一夕脱困后,爆发出了无穷的希望和求生之力,竭力嘶吼着随同冲击的援军直插敌军主阵,不管不顾一通猛杀。而几千人喊出的“援军来了”这四个字也遥遥送入了敌后同样宁可死战,不愿退逃的袭扰分队散兵耳中,一时间激动的嚎叫前后应和,响彻夜空。突然,在敌军的中段,斜坡上又一队人马杀入,掀起另一片嘈杂的惊呼和惨叫,这是前面推巨石阻路的一队人马,逃往高处估计一直在伺机而动,而现在正是等到的好时机,几乎一举把敌军切成了两半。

  林晟钰坐马上远远近近火把照亮的战局,心里已一片欣喜。七万越军,在葛城的攻防中虽胜,但损耗也有一万多,第一次追击折损在斜坡下近两万,这一路过来被分散的近万人小股小股频繁偷袭,消耗也有两万之数,到达石坡下连疲带伤,也就过两万的兵力了,区区五千人是难以应对,但曹显带来这一万生力军一冲入敌阵,正是热刀遇牛油,轻易瓦解了敌方的兵力和军心。真的要打胜了啊!两天两夜,两万走投无路却悍不畏死的残兵,没想到真的拼到了这一线生机。劫后余生的激动让林晟钰禁不住双眼盈泪,身躯微颤。曹显轻轻用控马的手拥紧怀里的人,缰绳一抖,长戟一挥冲坡而下,周围二十骑精甲护卫手持火把,各守方位,紧紧相随,一同杀入敌群。

  交战到午夜时分,越军难以为继,后队勉强破开后方同样疲弱难继,空有余志的散兵,奔逃而去。前队在两头围堵下无奈死战,于天明前被歼灭一空。陈靖元清点一战后幸存人马,以不足万人,且人人身心具竭,在极度的喜悦和同样的悲伤中恍恍惚惚,就地先扎营休整。曹显稍微整军后却不能停歇,领一众援军紧追敌军。林晟钰又一转手交回给了陈靖元,带去休息。

  三日后,陈靖元带着林晟钰和修整后的人马缓缓返回葛城,只见城墙上已是己方军旗飘扬,城门大开,迎接众人入城。一日前从回报的讯兵口中,众人已知曹显的前锋队在葛城五里地前追上了残余的万余越军,之后一路衔尾而杀,两军人马混杂着直冲入了葛城,而越军主力尽出,葛城里仅余几百杂兵根本不起什么作用,曹显此时兵力优势明显,士气更是两厢高低如天地,就这么一鼓作气把越军最后仅剩的一点兵力彻底驱逐出了葛城,赶出两国交界地,直入越国十里才罢休。

  林晟钰跟随陈靖元在葛城军营里安置完下属和人马后,和一干将领一起走向为将官设置的小营房。走到一处,陈靖元止住林晟钰的脚步,伸手指了指眼前敞开的房门。

  “林世子请进,太子等你很久了。”

  “陈将军,这……,我……”众目睽睽下,林晟钰尴尬挠头,一看门口精甲巍巍的两列护兵,谁能不知这是太子营房?条件反射间,林晟钰差点说出我还是你的一等军奴,险险收住话头,否则岂不更舔尴尬?何况虽然有些心慌,内心里面见曹显的渴望还是更激烈些。

  “哈哈,早就听说林世子与殿下为质时很小就在一起,是很有交情的。”肖勇力爽朗地笑着,带动周围一众将官都善意地笑着催林晟钰速速进去吧。这一路林晟钰跟在陈靖元身边做的事,上上下下都看在眼里,不说先前跟随并树一役的第一先锋营将士,就葛城这一场,若没有曹显突如其来的援兵,已是死局,但若没有林晟钰各种小小机巧的安排,也许都没什么机会撑到得救那一刻。西蜀军士豪性也不会去计较身份卑贱这种事,死里逃生后人人感念太子殿下的同时也早以尊林晟钰为军师,眼下说起两人的关系,也带着欢喜的味道。

  “嗯,就是在一起长大的,两小无猜的情分,直到三年前太子被召回京……”林晟钰站在门口犹疑的时候,还听见陈靖元一边走一边跟其他人肯定着他与太子的相处历程。

  “晟钰——”曹显果然就在房内等他,见他在门外迟迟不进来,就自己走到门口来。都被人叫了,林晟钰也顾不上慌乱的心境,急急忙忙先穿过护卫队列,来到门前,被曹显抓住左手,带进门去,一直走到里间,才松了手。两人各自站定,一时都不知如何开口。林晟钰低垂着头,还在回味刚刚拉住自己的那只手,还是熟悉的力度,熟悉的温度,连同掌心握戟磨出的薄茧都还在。就是这只手,从儿童时软软胖胖的一只开始,一到三年前离开时已刚劲修长的青年模样,无数次都是这么蛮横地拉着他的左手,走街串巷、登堂入室,向无数的人:欺负他的顽童、刁难他的夫子、调戏他的老妈子、逼他屈尊去奉承上司的舅父……一遍遍宣告:这是我的人,你们谁敢惹?林晟钰大一点后也多次抗议,我不是女孩子,你不要这么拉着我。曹显每次都答应,好好好,那我不拉你。只是回头一有事就忘,手一抄,拉上就跑,林晟钰醒过神来想挣都挣不开,只好由着去了。在三年前分离那一天,临上马前,曹显也是紧紧拉着林晟钰的手,说:“很快我就接你来京城。晟钰,我会一直罩着你的!”时隔三年,也不久,林晟钰确实上了京城,只不过坐的不是马车是囚车……

  “我……我那时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保全你,京里形势艰难,我只能让你受苦……”

  林晟钰愕然抬头,看见了曹显哀伤、痛苦夹杂的眼神,才恍然明白,在自己因叛国之囚的身份而难以自处的时候,曹显却比他更要不安,他在自责没有保护好他,怪自己无能为力,他一直记着自己对林晟钰的承诺,尽管林晟钰的身份已经是叛国者,是囚徒。错了!原来是自己错了,曹显还是曹显,还是一心一意护着林晟钰的曹显,没有任何改变。他应该早就明白的,不,他其实是明白的,在陈靖元说要以死完成托付的时候,或者更早,只是不敢轻易相信这样的美好。

  林晟钰正面紧紧抱住曹显,把脸深深埋进温暖的肩窝里,感受着底下急促而有力的心跳。不一会儿,曹显双臂轻轻搭到背上收紧,把林晟钰死死搂进自己怀里,那是三日前的黑夜里,两人在同一马背上时,他还不敢做的事,现在终于做了。

  “那个时候,很疼吧?”

  林晟钰轻轻笑了,想起那天装作冷漠匆匆离开的曹显,其实是不忍心看吧。那一顿也真疼啊,好在都过去了。

  “没事儿,后来陈将军一路护着我呢。还遇到了追杀,也解决了。”

  “嗯,我知道。追杀你的人我解决掉了,主谋我也知道了,总有一天要找他报这个仇的。”

  “但是,为什么要追杀我呢?”不为余力地追杀一个死囚,真是匪夷所思。

  “也许是我派出了陈靖元,引起他们注意了吧,陈靖元是我第一得力的助臂,这个不是秘密。”

  林晟钰想想确实极有可能,叛国之罪,不斩草除根,总有些人是不能忍的。而现在又亲自带兵过来,那曹显岂不是坐实了包庇的嫌疑?

  “无妨,无非是双方撕破脸罢了。”曹显对此毫不在意。

  “何志毅这个人心胸狭隘,他和陈靖元之前就矛盾重重,现下他压了陈靖元一头,肯定要趁机要他命,我岂能坐视不理?”

  “并树只是小股兵力的试探,葛城这边胜局已定,柳岙和西沟,何志毅带去了绝大部分的主力军,我方兵力优势明显,要败也难。有了你这一万援军,西蜀之危已不复存在。只是于大将军此次回京,恐遭人构陷,在京中可有帮衬之力?”

  曹显皱眉,“方阁楼当会秉直而言,但于大将军性情刚烈,被言官诘责莫须有之罪,恐有不虞。我们明日就拔营,带我回去料理了何志毅这个小人,再速回京师。”

  林晟钰他们行军回葛城是在午后,等安置好后与曹显见面已近傍晚,两人一聊就聊了好几个时辰,护兵送来晚饭草草吃过,又继续聊到午夜。说的内容多是曹显这三年的境况,林晟钰虽然出事这一截很是凶险,出事前的日子都是平静,藩王起事过程跟他也毫不相干,只是事发后被无辜牵连而已。反倒是曹显这边,形势复杂,人心叵测。虽说曹显的太子之位并没有竞争对手,大昭国主子嗣单薄,如今已入不惑之年,也只有曹显一子。但朝内党争激烈,曹显自回京后,从一无所有,孤家寡人,到慢慢有了护卫队,有了心腹人手,可以接手一些兵马,可谓步步营谋,阻碍重重,陷阱不断。林晟钰听到后来,隐隐觉得曹显是否隐瞒了些什么,细想又无踪迹,后来两人惓极同塌而眠,三年别离、命运的踌躇,带来的生疏已渐渐消弭。

  ☆、杀将

  第二天早上,林晟钰醒的时候曹显已经出去了。林晟钰嗜睡,总是要比一般人睡得多一些才够,从小学堂早课就总是迟到,为此没少受夫子责罚。前段日子哪怕是颠沛流离,若不是被人叫醒伙食惊醒,也总是起得最晚的一个。曹显自然清楚他的习性,如今敌人已退,便不会唤他早起,自己早早出去安排拔营事宜。林晟钰起来,洗漱后吃完曹显特意给他留好的早点,步出门外看天色,已是半上午了,眼前人来人往的都是奔忙着收拾营地、部署留置防守的兵将身影。突然若有所感地回头,果然看见门口留守的两个护卫兵慌乱收回的目光里隐含的探究和不屑,一个甚至都不想掩饰,慢悠悠抬高的眼神里是明晃晃的鄙夷。这一觉睡得太过放肆了啊,误会是在所难免了,林晟钰心里苦笑。

  曹显和陈靖元估计都在忙,林晟钰随便选了一个方向走去,想着碰到谁就是谁吧,他都可以帮着做点事。只是走出不过百米,林晟钰就走不下去了,周围投射过来的种种目光太强烈,他就是心里再坦荡,也要扛不住,何况本来心里也犯着嘀咕,总觉得自己这谋逆之罪的身份要让曹显为难。而在这里,林晟钰怎么也脱不开一等军奴这个含有特殊意味的身份,前面跟着陈靖元,昨晚就到了曹显的营房里,像肖勇力这一级别的将官是知道昨天详细的过程和他们特殊的关系的,还不会多想,且感念救命之恩,有想法也是善意为主,但普通兵士看见的就只有一等军奴进了曹显的房,一夜后这么晚才出来,想法就简单直接多了,媚奴趋炎附势这一谈资实在适合在放松下来的氛围里发酵,等林晟钰再坚持着走了几步后,周围的指指点点和埋汰人的言语已经放肆地传入耳来。无奈中,林晟钰只能一转头从哪来回哪去,默默地顶着门口护卫兵冰冷的目光,进屋落座,摸了一本书来看着。

  正午时分,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听见肖勇力大嗓门地嚷嚷着:“哎,这帮王八羔子都说的啥玩意儿?一个个的都不知道自己的小命是谁护下来的!”“主要是我带来的这一帮,不知道情况在乱嚼舌头,看我怎么收拾他们!”曹显语气恨恨地补充着,林晟钰一听这熟悉的调调,就感觉后头还要跟一句“也不看看这是我的人!”,好险他还是忍住了没有出口。起身迎到门口一看,是陈靖元和一众就将官都一起到曹显这边来了,手里各自提着一些吃食,很明显是相约聚午餐来了。曹显这人林晟钰清楚,就是粗犷的性子,这么快就跟西蜀这帮糙汉子就打成一片是一点都不奇怪。林晟钰团团打了声招呼,帮着张罗桌椅摆菜,这些人一个个就嘿嘿嘿地笑着放实话。

  “林世子,想必你已经听见那帮子混账话了吧?”

  “啊,听见了。这不只能在屋里躲吗,出去了就被人明这骂呢。”

  “王八羔子!都是些忘恩负义的!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们给你出气,削死他们!你可别在意,老哥们可都知道你的好,也根本不是那种人。”

  “太子殿下有主意,吃过饭就发嘉奖令,你以后就是我们的书记官了。”

  “虽然你这罪名有点大,但实打实的保家卫国了,就能领嘉奖。”曹显拍着桌子跟人碰酒,今天是特赦解禁庆祝的日子。

  “就是,我们,每个人都保着你!书记官还不够,大家伙都指着你做军师呢。”众人齐声声应和着,一边就敬他酒。

  林晟钰面对着眼前这帮人,心里一下子舒坦了。这么直肠子的喜欢认认可真是慰贴啊,这么毫无顾忌,一点不带太子的矜持的曹显好熟悉啊,他们安排的这个新身份也最合适不过了。一顿饭毕,林晟钰喝到微醺。这在他谨慎克制的过往里也是少有的事。

  午后,队伍集合,准备拔营。葛城这一战虽惨烈,但最终是胜了,凯旋而返的荣耀让人振奋。曹显此战始末,没有避讳朝廷临时换将带来的危机兵,以及何志毅不增援导致的凶险,也没有忽略初始出兵不及时而失先机,造成的被动,并为劣势下死战不退的西蜀军威大加赞赏,当场嘉奖提拔了包括林晟钰在内的低级士官,细细列数了他们此战中的功绩,其中林晟钰的内容就显得尤为出彩,足以让人心服。最后,其他高级将官的功劳也一一说明,将呈报朝廷后诏令嘉奖,同时将带大军快速回转大营后,亲自回京为于大将军分说西蜀军治军退敌之功,以洗将军冤屈。随即“太子殿下英明”“太子殿下为我们做主”的呼声四起,无数人热泪盈眶。

  两万人马趁着天明,陆续出城,按计划速速回营。原西蜀人马在前,曹显自领兵马押后。林晟钰拒绝了曹显一起走的邀请,高兴地与其他文书官凑到了一起说说笑笑,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有了正式的军职后,感觉十分自在。只是没过一会儿,哒哒的一小队人马从后赶来,曹显就施施然并排在了林晟钰的右手边,他的二十护卫兵自然是紧紧跟随在周围,单单把林晟钰围进了圈子,其他文书官一下被隔在了三四匹马后。无奈林晟钰只能用眼神控诉曹显的□□,曹显一看林晟钰瞪得溜圆的眼睛,心里痒痒的就想像那夜一样抓到怀里搂着,但又不想自己走后让他受别人非议,只好忍了。

  “三年多不见,过几天我又走了,抓紧时间多说两句话都不行啊?”曹显垂着头控诉。听听这委屈劲?林晟钰唯有败退。

  “叛逆之子,你也引以为友,朝廷之上,不怕人说啊?”林晟钰说这话时带着郑重的口吻,虽然欣喜于曹显对自己矢志不渝的情义,但确实是担心他受此影响过重。

  “没你想的严重。我已禀过父皇,且你身为质子,受此牵连,本就不公。”曹显说到最后的时候,语气渐生硬,可以想见曹显曾据此而争,必是招到反对或冷漠。谁要管一个质子是不是无辜?唯有斩草除根才是最稳妥而方便的,也难怪有人要来追杀他。而曹显如此不顾一切地力保他,终是要被人抓了把柄的。还是拖了他的后腿啊,林晟钰在心里无奈地叹息。

  又是入夜时分,林晟钰再次进了太子营帐。一是曹显抓住拉了就跑的技能隔了三年也不见丁点退化,林晟钰依旧反应不及;再者,匆匆相聚几日又将是长久甚至是永久的分别,林晟钰心底终是不舍相处的时时刻刻。晚饭出去与将士一同吃大锅饭,曹显这么不精细的人最适合与西蜀军里的一堆莽汉子相处了,拉着晟钰随便钻到一处灶台就坐下,一圈人热热闹闹吃起来,不一会儿话题就转到他们为质的少年境遇,曹显就开始大肆吹嘘自己那些年领着林晟钰是如何如何威风八面、战无不胜,文韬武略、尽揽风骚,罩着林晟钰这么个秀气人儿是十分妥帖。林晟钰忍了一茬又一茬,最后忍无可忍蹦起来反驳说当年是谁逞能惹了城主的小舅子被暗暗下狱,要不是他冒太子之名闯了城主府分说,十有八九出不来了,还有多少次文章写烂了被先生训得没头没脸的怎么不说!曹显嘿嘿嘿埋怨晟钰你这人横起来挺没边的,你也不要在一大帮兄弟面前揭我老底啊。周围凑热闹的早不止一圈人了,都哈哈哈地笑话曹显吹牛吹大了,连陈靖元都冒出来补了一刀说去年还敢嫌太傅为皇上寿辰写的贺词太虚,要自己写,结果就揉了一地的纸,念叨了无数遍林世子在就好了。

  吃完饭两人相携回去的路上,曹显还在说这三年真是时不时就想接林晟钰到身边,只是京师局势对林晟钰太过凶险。林晟钰一时不明白为什么早前他到京师会有危险,只是想到最后林家叛国,如果他不是远离京师的无足轻重的质子,倒是真没有活路,阴差阳错逃得一命,一时不想深究了。

  回了营帐,两人并肩睡下,明早必定是天微亮就要起营的,林晟钰必须得抓紧时间睡足了。睡得迷糊的间,林晟钰突然听见几声怦怦的闷响,努力睁开眼睛,慢慢看见身边倏忽来去,分明是两个打斗的身影,一惊之下完全醒了,腾地坐起来,便看清一道隐隐的刀光划过黑暗,顿时急了,这刺客追到军营里来了?!曹显可是赤手空拳也不知道伤着没有。“有刺客!”想着护卫兵必定有守在门外,只是动静太小没有听见,需要先喊进来帮忙。喊声一落,营帐门帘掀起,外面的火光照进来,照亮了一身精甲赫赫和一张熟悉的护卫的脸。刺杀他的居然是曹显的侍卫队长?林晟钰懵了,这是易容?侍卫队长林晟钰这几天都有接触,这人好巧与曹显同姓,而且对他一直很温和,难道是特意装的?一愣间,只见一把狭长的匕首趁着光直冲面门而来,曹显刚好在床的另一边,伸手来架,眼看要来不及,却见匕首刀锋一转,正正没入了侧身过来的曹显胸口。

  “……”林晟钰只觉一把冰刀同时插入了心口,瞬间从头凉到脚,整个人颤抖着无法动弹,只有两只眼睛难以置信地死盯着曹显胸口插着的匕首和缓缓洇出的鲜血。

  ☆、意外

  林晟钰本来打个招呼想直接搬去营里文书官的住所一起,陈靖元只叫他先等着。现在才带着他往内院去,且一直走过士官的营房,快要靠近医庐停下来,两人面前是两套独立的尖顶瓦房,还围进一小院,放置休闲的石座椅。相比于将官们单人的简单两开间,这在第一先锋营里堪称豪华的两套房人人知道,是专门招待贵客的,一年用不了几天。陈靖元伸手推开一扇院门,领着林晟钰走了进去,伸手指了指朝着小院的三间房门说你随便挑一间住吧。

  “……”林晟钰觉得要么他耳朵坏了,要么就是陈靖元脑子坏了。

  “我一个人住这里?这不行的吧?”只好先小心翼翼地求证一下。

  “太子回来后也住这里,你先住下。”

  林晟钰笃定陈靖元是搞错什么了,“陈将军,这绝对不可以,我是不能住这里的。”

  “有什么不可以的,在太子回来前,我只能先把你安置在这里。这里方便,太子来了你也不用搬来搬去,而且这里安全。”陈靖元自顾自探头四顾,查看房屋情况。

  “将军,太子……我以后跟他不宜相见了吧。有损……他的声誉,况且让他在朝堂里左右为难,还差点连累了他性命。他让我离开是对的,断了关系才好。”不能让陈靖元误解了这些,在曹显开后让他离开后,他就该离得远远的,怎能让他再为难?林晟钰埋头艰难地说完了要说的话,慢慢抬头对上陈靖元惊诧莫名的眼神。

  “哦,原来你以为自己被嫌弃了啊,难怪那么伤心。”

  “……”这是嫌弃这么简单的事情吗?

  “你就好好呆在这里吧,太子一回来肯定第一时间就找你了。放心,他恨不得每时每刻都把你待在身边呢。”陈靖元淡笑着说完,转身就要走开了。

  林晟钰一头雾水的,怎能让他就这么走了,急急叫唤,“将军请暂且留步,可否回答晟钰两个问题?”

  “太子是否在朝中因晟钰惹人非议?”

  “连护兵队长都要行刺于我,太子在军中是否也因晟钰惹了嫌隙?”

  “请将军相告,否则,晟钰岂敢再面见太子?”林晟钰弯身长揖求恳。

  陈靖元只好回身扶他起来,无奈皱眉,

  “曹崇礼不是在杀你的,他绝不会来杀你。”

  “但是我们听到线报,确实又有刺客来追杀你,且有可能混入队伍里,太子又受了伤,才要先带你……”

  “曹崇礼不是来杀我的,那他是真的冲着太子去的?”林晟钰震惊了,

  “但他明明说他不是杀太子的?为什么?他到底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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