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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夜的星空像在旋转,风吹在脸上有如刀割。跟在养父母身后把脸缩进围巾里,在他身边,一言不发。在即将到家的时候,身旁的弟弟突然贴了过来,过近的距离让他浑身僵硬,插进口袋里的双手紧紧抓着里衬,不然他害怕它们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

  “你什么时候走?”

  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在问他什么时候返校。原本打算在家多停留几天的,可是按照现在的状况,他只能把日程提前了。

  “唔……再过一周就走。”

  少年闻言不再多话,只是嗯了一声便从他身边走开,小跑着追上了父母的脚步,把他一个人撇在了最后。

  有过几秒钟,很想追上去。他突然很想像过去那样笑嘻嘻跟过去一把揽住弟弟的肩,恶作剧地把冰冷的手放进他的衣领。他还想像过去那样和弟弟一路说说笑笑,开无聊的玩笑,你来我往地抬杠。

  他们原本可以那样的。

  如果他能装得再坦然一些。

  可惜他做不到。他甚至无法在那充满爱意的眼神里待上哪怕一秒钟。

  他怕那会毁了。

  那只是青春期里是非不明的迷恋而已。

  他如是告诉自己。

  只要度过了这段时期,就会慢慢淡去对他的感情,说不定还会回过头来嘲笑当初的天真和愚蠢。

  希望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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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二章32

  生日那天早上收到了包裹,寄件人是先生。青年开开心心拆了纸箱,里头放着一把电动剃须刀、一盒剃须膏,还有一瓶须后水。太太还放了一张卡片在里面,说他们三人都送了礼物。

  笑着抓了抓头发,捧着纸箱开心得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他拆了剃须刀的包装,摸摸下巴却发现最近也没什么可剃的,只好又把它给塞回了盒子了。须后水的包装盒设计得时尚简约,他从里面小心拿出装着淡蓝色液体的玻璃瓶,小孩子似的把鼻尖凑到瓶口闻了闻,发现气味和他想象中的有些区别,心想着这一定是太太买的了。

  最后是一盒剃须膏,最好笑的是上面居然还绑了一条缎带。在他们家除了之外不可能再有人会干这种事了,脸上的笑容又扩大了些,尽管和之间的那些问题还困扰着他,但这也不妨碍此刻他满怀开心地嘲笑弟弟。

  可是想起就会想起那些荒诞的梦,想起梦里那小狐狸似的少年,想起他们在十字架下,想起他屈膝吻了那双手。

  他会想起那场暴动,想起那个圣诞节后就回到收容所的女孩,想起他们懵懵懂懂听过的大主教的讲演,想起绞刑架。

  他会想起令他蠢蠢欲动的和令他胆战心惊的。

  默默收好了礼物便出门上课了,到了晚上就接到了来自夫妇的电话。那时他正和几个同学在酒吧里庆祝生日,看到手机上显示的名字马上跑出酒吧,郑重地对养父母说了谢谢。太太还问他猜出那几样都是谁买的吗,他忙不迭点头,就算那头的养母根本看不见他这个傻兮兮的动作。

  这天晚上他和朋友们都喝了一点酒,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头重脚轻有点分不清方向了。好容易摸上床,倦意袭来,快睡着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烦躁地嘟囔了两声,将手机一把塞进了枕头下面,可它就那么锲而不舍地响着,吵得他只好勉为其难地接通了电话。

  “。”

  是。

  原本留着口水差点睡着的被这个声音惊得猛然就醒了,一下子弹坐起来,不太清醒的大脑指挥着他瞪大的双眼环视房间,一时间竟想不起自己这是在哪里。

  少年只是说了一句“生日快乐”就不再说话了,过了许久,被酒精麻痹的大脑终于又开始运转了,深呼吸了几次,说了“谢谢”,就抓着手机等弟弟接下来的话。

  “收到礼物了吗?”又是几秒钟,那头终于再次传来的声音。他问得小心又迟疑,像是害怕不喜欢他送的廉价礼物。

  “嗯。”

  不太敢表露自己收到礼物时的高兴——不是他不喜欢,也不是他怕被弟弟知道他又在心里嘲笑他了,只是还不清楚现在对他是什么想法,担心自己的反应又会给带去什么错误的暗示。

  又不说话了。

  接着是漫长的沉默。

  以为还想说什么,以为他还在酝酿什么,在这沉默中等得心焦,醉意在这焦虑中都醒来了大半,最后只剩残存在神经里顽固的疼痛。他想下床找找布洛芬,却奇怪地在这等待里不敢动弹,只有手指还紧紧握着手机,好似要把它拧坏似的——像他中了什么咒语,只有出声了它才会被打破。

  “晚安。”

  而冗长揪心的等待最终只等来了这个词。少年说得干巴巴的,只有语尾泄露了几分不太确定的颤抖。呼吸声被电波过滤,一切的情绪都被扭曲成一只无法确定生死又不可见的猫,抓心挠肺想探知,又不敢打开那个盒子。

  微微错愕地下意识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又把耳朵贴上听筒。那边再次没了声音,他屏息咬住舌尖,过了两秒钟这才也回应了一句晚安。

  布洛芬不知被扔在哪个药箱哪个抽屉里,找了一会儿才找到。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的他感觉冷,喝了药就赶紧爬上床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

  这天夜里自然又梦见了,好在不是那种充斥着情色暗示的梦了。他梦见自己又开着车带上弟弟开始了另一场与众不同的毕业旅行,他们去到许许多多令人惊叹的地方,譬如火山口,譬如海底,在某个说不上名字的博物馆里玩得不亦乐乎,买了许许多多叫人捉摸不透的工艺品,以致闹钟发出声响时他都不愿醒来。

  可是后来几天还是接二连三梦见自己和做了些不太体面的事,他梦见他们躲在他的房间里偷偷接吻,他搂着的肩,抱着他的腰。电脑里原本被删除的那个文件夹不知怎么又回来了,把他压在床头的时候指着电脑里播放的那段视频对他说——

  你就和他一样。

  每一次醒来,都会觉得自己又经历了一场痛苦的溺水。

  临近暑假,自己买的那盒剃须膏终于用完了,拿出送他的那盒,犹犹豫豫,最后还是拆了那条可笑的绸带。而这时他才发现原来这条带子后面竟写了一行字,由于放置的时间太久了,墨水浸入布料的经纬纹路中,费了些力气才看出上面写的什么。

  我需要多久才能意识到那就是错的。

  是的笔迹。

  是在问他。

  想起生日那天晚上打来的电话,或许那夜里的沉默就是在等待他能给出一个答案。

  他想起最后的那句晚安,干涩得像一枚风干的果实。而他这时终于也能明白当时让他无论如何都思忖不出结果的颤意,他没敢打开那个装着猫的盒子,却在数月之后偶然才知道原来它竟早就被一只手扼死在里面。

  呛水般的剧痛漫上咽喉。

  能想象得到少年握着手机屏息以待的样子,也能想象少年最后是怀着何种失落与难过入梦的。或许那夜他们隔着上百公里共享了冬夜里的寒意与难得明亮的月光,所以时隔多日,他也能借着此刻涌动的风与光穿过时光去体会那种连期待都不敢多给自己的心情,去能体会那种拼命压抑、忍耐却仍心向往之的痛苦。

  因为他也挣扎过,犹豫、畏缩、惶恐不安,怀着一丝天真到极致的希望,直至最后尘埃落定,郁愤,疼痛,做着最后的困兽之斗,却不得不囿于现实,囿于成见,囿于天堂与地狱的分歧。

  他能体会是因为自始至终他和都属于同一类人。他们有相同的困惑与苦恼,有相同的仓皇与惊恐。

  然而至少是诚实的,对每个人都那么诚实,也好,他也好,总是真诚得近乎自毁。可他和不一样,他没有告诉,他也做过那些梦,妄想过灵巧的舌头与手指,在教堂里,天国的光穿过穹顶与花窗,却止步于他们丑陋的形前。

  曙光照不进撒谎之人的窗。

  受难的圣子会拦在身前,而无罪者该往wr身上投掷石块。

  将柔软的绸带捏进掌心,就像把困惑的灵魂也抓在了手里,陡然感到胸口传来钻心蚀骨的痛,让他险些呻吟出声。眼角和鼻尖不知为何漫过一阵麻痹的酸涩,他慌乱地把那盒剃须膏又塞回了抽屉里,忍不住用手背揉了揉眼角。

  是他告诉说那是错的。

  他让纠正。

  他躲避了一切来自的热切。

  而现在他竟迷茫地分辨不清究竟是谁错了。

  只是难过与心酸,想下跪忏悔,想嚎啕大哭;想回到那个海边的夏夜,想张开手臂把他哭泣的弟弟抱进怀里;想回到生日那天,想对说点什么。

  原本打算这个暑假不回家的,他仍不敢面对。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他想回到有的地方去。

  归心似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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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章33

  堪萨斯已经很热了,把车停进车库时恤已经彻底被汗水浸透。

  他推开门,看见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或许是听见了来自门口的响动,少年扭头,恰好就看见站在门口的兄长。

  还以为会迎过来,紧张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等待着一个拥抱。可只是跟他打了个招呼,便又扭头把注意力放在了电视节目上。

  愣了愣,带着让他胸口发闷的失落感走过去,视线越过沙发的靠背,这才发现的一条腿上打着石膏。

  吃惊地瞪起眼睛,他急忙绕过沙发来到面前,焦急地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踢足球的时候不小心被人把小腿踢骨折了。”说得轻描淡写,过了变声期,少年的声音开始由男孩那种难辨性别的尖细柔糯向着青年的磁性低沉转变,“医生说过完暑假应该就能痊愈。”

  满脸怀疑地又追问了几句,生怕有什么事瞒着他。少年叹了一口气,用手撑着身体往一边挪了挪,看着汗湿的衣服,脸颊顿时一红,低声说道:“你不先去洗个澡吗?”

  的反应让陡然哽了一下,他张张嘴,想说什么,发现舌头居然打结了,只是感觉脸颊发烫,像是也在慢慢变红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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