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两岸有十几户人家,公路穿过他们的门前,河上建了一座桥,连通两地。
公路和湖之间是一大片菜地,一拢一拢的,种了很多菜,各种各样都有。
纪席暗谌说不定他吃的菜就是从这儿出去的。
他走近一些,才发现石梯子处水挺浅的,旁边有很多泥巴和菜叶子,他们应该是在湖里洗菜。
他看看湖面,挺干净的,顿时放下心来。
找个石墩子坐着,拿着相机对着湖面拍,相机里看到的风景和眼睛看到的不一样,从相机里他只看到聚焦那一部分,看不到脚边的菜叶子和余光处的菜园子。
特别是湖中那四个小岛,大小不一,从相机里看很漂亮。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放下相机往后看,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奶奶,她也看到纪席,盯着看了几眼,可能是眼花,不确定的喊了句:“小夏?咋不太像呢?”
说着又靠近几步,好奇的看着纪席,“你这娃子,是哪家的,怎么好像没看到过?”
纪席对着她笑两声:“阿婆你好,你认错人了,我不是这里的人。”他指指手里的相机:“来这拍照的。”
“哦哦,我就说村里什么时候有这标致的娃我不认识,原来是来耍的,小伙子,这水深着呢,小心点啊!以前淹死过人的。”
听着有些瘆得慌,挪开几步,离湖边儿远点。
“谢谢阿婆,您在干什么呢?”纪席问。
“菜叶子上全是虫,我来打点药,不然不好卖。”
纪席噎住,谁说农村菜新鲜纯天然,还不是打过农药。
他挪开一点,离那人远点,老年人,唠唠叨叨,嘴里念着:大庆家的菜都这样了,怎么还不来管管。祥和家的菜长得真不错!美兰家的菜都快卖完了,真勤快……
纪席对着她拍了张照片,仔细看了看又删了,又去拍其他东西。
“阿婆,你们这儿都是卖菜吗?”纪席闲着无事。
“是啊,种庄稼不挣钱,都改种菜了,一年还能卖个几万块,比以前好多了。”她打开了话匣子,像是潘多拉魔盒打开,黑魔法传播开来。
“跟你讲,你们这代人就是生得好,没吃过苦,我们那时候啊,穷唉!饭都吃不起,现在好了,家家户户不缺吃不缺穿。”
“你们就好了,啥都方便。”
纪席打着哈哈,和她聊着。
“小伙子哪儿人啊?”
纪席:“市的,来这儿旅游。”
“哦,那是个大城市,听说住的全是有钱人,你这孩子看着也不像富人家的孩子啊!”说着还左右打量。
纪席差点气哭,他看着很土还是怎样?
“我看电视里,富人家的孩子全身上下全是项链戒指,穿金戴银的,还开跑车。”
纪席哭笑不得,搞半天阿婆是看那些土豪剧,有钱人哪是这些品味啊!
“阿婆,你家没年轻人吗?怎么你一个来拾掇菜园子?”纪席转移话题,不然他不保证还能听到什么雷人的话。
“哎哟,年轻人要读书,要上班,那有空理家里的事情啊,别看我岁数大,我还能干几年嘞,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情做也挺好的。”
他和阿婆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最后还被邀请去她家做客。
他半推半就的答应了。
用摩托车帮阿婆拉了一些菜,捎带着人一起去她家,她家住桥对面。
坐在院子里,他都还有些晕晕乎乎,真是够不要脸的,自我反省一番,他厚着脸皮帮阿婆摘豌豆荚缓解尴尬。
阿婆家里六口人,儿子儿媳上班去了,两个孙子上大学,孙女在读高中,见到纪席,小姑娘还脸红。
“你叫什么名字?我看你不像是这个村的。”那小姑娘一边剥一边问。
纪席反问:“你叫什么?你看着也不像这个村的,像城里的。”
逗得人家小姑娘面红耳赤。
“我叫舒婷,你呢?”
“纪席,□□的席。”
“名字挺特别的,你哪儿人?”
“城里人。”
那姑娘娇嗔的看他一眼,纪席在心底偷笑。
“哎,你们这儿都是姓舒?”他突然想到舒夏也姓舒。
舒婷:“差不多吧,也有些不姓舒。”
纪席:“那你认识舒夏吗?”
“认识啊,桥对面,瓦房那家,你认识他啊?”舒婷好奇问。
纪席摇头:“只听过,听说是学霸呢!”
“嗯…”舒婷停顿一下,“学习是挺好的,就是人不怎么样,我跟你说,他很凶的,脾气不好,爱打人,连他爸都打,把他爸脸都划烂了。”
“这么牛逼!”纪席惊愕,舒夏那人看着也不像是如此穷凶极恶的人啊!
她又说得有鼻子有眼:“他们家挺乱的,经常都在打架,今天早上还传出来尖叫声,肯定是又打他爸了。”
纪席不可思议,这个舒夏是他认识的舒夏吗?
“他在哪儿读书?”他问,咽咽口水,应该是同名吧。
“二中。”舒婷撇嘴:“他以前是一中的,和我一个学校,不过我和他不熟,只见过两次,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去了二中,可能是打架,反正这人不好惹。”
他愣愣的点头,想起昨天那个傻乎乎说包夜的人,那个四眼柴犬,怎么也和这姑娘口中那个人联系不起来。
“不会吧,你见过他打架吗?”他严重怀疑这不是一个人,可是一个学校一个名字,重名机会挺小的吧!
舒婷:“当然见过,很刺儿,和村里那个单身汉打架,全村都知道的,不过对他妈还挺好的。”
啊!纪席挣大眼,刺儿这个词是用在舒夏身上的?搞错了吧!那就是个软包子,哪里刺儿了?
除了说话有点儿刺儿,但也是他先惹人家的。
纪席有些怀疑这姑娘是在骗他,要不就是她眼瞎,或者他眼瞎?
他发现从这姑娘嘴里出来的舒夏,简直是个混蛋玩意儿,打亲爹,比他牛逼,他都不敢打,最多吵两句;脾气臭,自认脾气臭的纪席不敢想象舒夏脾气臭是什么样;偷家里的东西去买,这是他认识的舒夏吗?想到被坑那一百块,纪席对此保留意见;据说还很无赖,把东西卖给村里人,还去抢回去,这也太垃圾了,这个保留意见;据说打女人,把村里的王寡妇给揍了一顿,这个,同样保留意见……
他都想象不出那个学霸舒夏,和这个混蛋舒夏,是怎么重合的,怎么就是一个人呢?
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小婷,剥好没?”阿婆在厨房喊。
“好了,马上。”舒婷应一声。
纪席急忙把手里的几个豌豆荚剥好丢进篮子里,看着舒婷端着篮子进厨房。
他站起来在院子里转悠,眼睛忍不住往桥对面看,没看到哪儿有家瓦房,全是水泥钢筋混凝土,还贴瓷砖。
“你好奇心真重,这儿看不到的,过来这边。”舒婷打断了纪席的目光,他转过来看她,跟着她往院子另一边过去。
她指着对面:“那儿,山包包的另一边,这儿只能看到房顶,看见了吗?”
纪席点点头,是只能看到一个房顶,黑漆漆的,和山融在一起,其他什么也看不见。
“这么远,声音能传过来?”他问。
舒婷笑着说:“我没听见,是邻居说的,我起来都十点多了,哪能听见什么,都是邻居唠嗑,我听一嘴。”
说着还不太好意思。
纪席没明白她脸红什么。
他收回目光,指着院坝下面的白色花朵,问:“这什么花,挺好闻的。”
“山茶花,我们这边不多,桥对面多点,家家户户都种了一些,好养活,而且花期很长,除了夏天,都能见到。”
“哦。”纪席低头靠近一些,“花瓣好多。”
舒婷:“五六十瓣,有白的,红的,粉白的,粉红的,我们家就种了白色,白色代表纯真无邪和高雅。”
纪席漫不经心的点头。
阿婆人很热情,做了一大桌子菜,纪席吃得既满足又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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