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婷同学热情过头,帮着他夹菜,左躲右躲,躲不过,他笑着道谢,把夹来的菜移到边上,趁她们不注意扔进垃圾桶。
知道这样不好,但是他洁癖挺重的,吃不了陌生人夹的菜,拒绝几次人家像是看不懂眼色。
这顿饭吃得挺满足的,要是没有舒婷同学无微不至的照顾就更好了。
走之前,他帮着祖孙女俩拍了几张照片,加了舒婷的微信,等回去把照片弄好发给她。
骑着摩托车过了桥,纪席放慢速度,不时的往山上看。
很快,那间瓦房出现在眼底,他眯眼看,大概能看清,房子不大,看着挺旧的,不过很有历史感,要是不知道是舒夏家,他还想去拍两张照片,现在知道了,也没了心思。
纪席回头,加快速度,很快消失在大湾子。
下次,带着齐磊他们过来看看能不能钓鱼。
舒夏醒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太阳也下山了。
这一觉睡得他头昏脑涨,眼睛也睁不开,有些酸痛,他用手揉了几下,摸出手机看,眼睛有些肿了,可能是睡得太久的缘故。
他把手机揣进包里,下床穿着拖鞋,开锁出去。
客厅里没人,乱糟糟的,没人整理。他去浴室洗漱一番,牙膏没了,沐浴露也快没了。
舒大庆专门分隔出来的东西倒是还剩很多,舒夏不用想也知道他多久没洗过澡,刷过牙了。
他又去了厨房,翻了一圈,没一口吃的。
肚子饿得咕咕叫,梅婷不知道去哪儿了,早上发生的一切好像是个梦,他有些迷糊,有些失神,有些……无能为力。
他只是个高二的学生,很多事情他不知道怎么去处理,他希望梅婷和舒大庆离婚,他希望离开这里,他希望……全部都是他的希望,一个个都不切实际。
如果梅婷真的得了病,他又能怎样,难不成要杀了舒大庆吗?
他不想去想这些破事,慢吞吞的烧水,发呆,水烧开了,下面,端上桌子的时候,他都不知道放了什么,味道并不好,还是一口一口全吃完了。
努力打起精神,总害怕一松懈下来,就要被埋葬在这个大山环绕的地狱里。
他换上衣服出门,往鸡笼里丢一把菜叶子,往菜地里去。
他家的地不算少,但是长期没人打理,很多荒了,只剩下湖边那点比较肥沃的,还有家门口一圈。
梅婷没在湖边,他又倒回来,在后院看到她。
正埋头摘菜,已经有一小堆了。
舒夏走过去,帮着她做,“怎么不休息一下,你的身体还没好。”
梅婷像是才反应过来,抬起头,笑着看他:“小夏你醒了,妈妈不累,闲着也是闲着,待会儿妈妈背些菜去看看能不能卖出去。”
梅婷只有在菜地里是高兴的,打心眼的那种高兴,可能这就是农民的天性吧!
他点点头,也不阻止她:“我和你一起去。”
“你去做你的事,这点儿事妈妈还是能干的。”她笑得太不正常了,从没这么高兴过。
笑得太假了!
舒夏闷声道:“妈,别逞强了!”
他的话像是打开了他妈的洪流开关,她停下手里的活儿,摘了手套,坐在菜地里,把头埋进膝盖里,哭得像个孩子。
舒夏叹口气倾身上前抱着她,说不出安慰的话,只是拍拍她的背。
梅婷推开他,哽咽着说:“你别靠我这么近,传染给你就不好了。”
眼泪一下子留下来,他伸手擦擦,埋头去摘菜,他没办法去说什么,说什么都是徒劳。
梅婷自己应该是抱着最坏的结果,平时都不戴手套的,今天竟然戴了。
还不让他靠近。
舒夏对她的感情很复杂,她是他的妈妈,他很爱她,可是在梅婷的心里,她的心总归是偏的,她觉得舒大庆可怜,就忍不住散发她的同情心,当她被打的时候,她又需要他。
她总是不长记性,把他的话当耳旁风,受伤了就来找他疗伤。
舒夏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没勇气反抗,也没勇气躲开,只默默的承受,然后把伤口摆在他的面前,他能怎么办。
他恨不得抓着她大吼:能不能听听我的话,能不能别这么懦弱,能不能放过我……
可是她是他的妈妈,生他养他的人。
梅婷在一旁哭着,舒夏默默的摘菜,谁也不说话,他很快就装满背篓。
他把背篓背上,独自回屋。
现在是差十分钟五点,到他上班还有好几个个小时,路上得花半个多小时,不知道今晚能不能把菜卖出去。
他一边换衣服换鞋子,一边在心底默默计算,哪儿人流量大一点,时间够不够……
见梅婷回来,他看着她那张贴满绷带的脸,哭红的双眼,说:“看见他回来就躲着,听清楚了吗?”
梅婷点点头,“要不,还是我去吧,你还要去补习呢!”
“你好好休息吧,别人看到你的脸也不敢买啊!”舒夏再次强调,“看见就躲着,要是你再烂好心,我就不管你了。”
见梅婷点头,他才背着菜出门。
公交车上人不多,他把背篓放下来,坐在靠车门的位置,看着太阳慢慢下山。秋季的太阳在下午傍晚的时候没什么温度,也走得早,天边的平行线黄橙橙的,他有些累,身体累,心也累。
菜市场没什么人,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人,他守了一个多小时,才卖出去八斤,赚了二十四块钱,一直到天黑见时间不够了,他背着还是满满的背篓去网吧。
早去就多点钱,他打算抄近路,不去学校那边绕,直接从商业街那边穿过去,从巷子口进去。
他才发现巷子里开了家火锅,人还挺多的。
看看背篓的菜,和火锅店里旺盛的人气,舒夏背着背篓进去,找到自助区的管理员。
“大叔,你们这儿还需要菜吗?新鲜的,便宜卖了。”
那大叔大腹便便,五十多岁的年纪,看也没看他,直接挥手:“不需要,我们都有专门的供货商,不差你这点儿。”
舒夏不死心:“大叔,你看你这儿人这么多,生意兴隆,看这样子肯定一时半会儿散不了,要是菜不够多不好啊,反正我这儿也没多少,您就当买去做个预防,要是菜不够,能拿来充充数。”
那大叔回头看看他,再看看人声鼎沸的大堂:“你这娃很会说话嘛,我看看。”
舒夏一喜,连忙把背篓放下来,给他查看,“大叔,这菜是刚摘的,新鲜着呢!”
那大叔翻看着,把下面的也翻上来看看:“是挺新鲜的,你这卖多少钱?”
见有戏,舒夏急忙好话连篇:“大叔,您看这菜都是新鲜的,你又这么干脆,要是全买了,算您五十块,您赚大了,本来能买七八十的,要不是我着急回家,都舍不得卖呢!”
他说得有理有据,满脸笑容,带着眼镜,一看就是个苦命的乖孩子,那大叔思索了半天,点头答应了。
舒夏笑得一脸开心:“谢谢大叔,生意兴隆啊!”
“行了,嘴真甜,借你吉言了。”
一下子全卖光了,他心情稍微舒畅,背着空背篓往巷子里走。
虽然亏了点,但总好过卖不出去,明天都蔫头耷脑了肯定不好卖,还得低价贱卖也不一定能卖到五十块。
……
第12章第十二章
星期一,升旗仪式。
舒夏和纪席他们要上去做检讨,早早地被拉去左边台下站着。
台上教务处主任正汇报上周的全校工作。
舒夏有些困,听得迷迷糊糊,说什么男生头发过长,女生披肩散发;要月考了,大家要努力学习;迟到早退的,打扫卫生不合格……
然后叫了他的名字,他才反应回来,在腿上狠狠掐了一把,打起精神走上台去。
这两天像是做梦,他睡不好也学不进去,只能默默的等待半个月后的结果,除此之外……无能为力。
看着下面一双双眼睛,没有紧张,虽然是第一次因为犯错而上台,但他以前在台上做过很多次讲话,少先队员,优秀学生,年级第一……熟能生巧,他异常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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