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天蛊是听天由命的蛊。下蛊之人,也不知道何时会发作。或者今日,或者明日,或者一年,或者十年。也可能这一生也不会发。顾大哥总归是把我带出来的人,没有他,我今天就不会在皇上身边。所以,让老天来决定吧。"
"此蛊发作是会如何?"
落霓道:"真气散尽。"
赵佚微微点头,道:"若是正在对决的当儿,倒实在是致命的。"忽然闪电般出手,已扼在落霓咽喉上,冷冷道,"你好大的胆子。"
落霓被他捏得喉骨格格直响,心中害怕,赵佚略松了手,道;"拿解药来。"
落霓颤声道:"皇上,我若不给,你会杀我?"
赵佚见了她脸,心中又软,道:"莫要听宫中那些谣言,你好好在宫里当你的贵妃,要出去玩什么的都可以依你,但你别做这些胡闹的事儿。"
落霓浑身颤抖,赵佚对她一向极好,疾言厉色都未有过,从未见他到这般表情。她毕竟还是孩子,哇地一声,便哭了起来,直哭得泣不成声。
赵佚待得她哭累了,冷冷道:"霓儿,解药。"
落霓缓缓伸手至怀中,摸出了一个玉瓶。赵佚道:"真还是假?"
落霓道:"如果是假,落霓怕也活不了。"
赵佚伸手接过,叹了口气,道:"霓儿,你在宫中没呆多久吧,为何却把宫里这些勾心斗角,算计阴谋给学了个十足十?"
落霓道:"宫中虽然闷,但也有有趣的地方。"
赵佚望着她,叹道:"你像怜云,又不是怜云。怜云最恨的就是皇宫,拘得她好生难受。而你,却仿佛是从小便呆在这宫里般,如鱼得水。"
扬声唤了陈铭进来,把玉瓶抛给他,道:"到金风细雨楼,把这个交到白愁飞手上。"
陈铭躬了身,低了头,道:"皇上有何旨意要传的?"
赵佚道:"他要不要服由得他。不必多说。"
陈铭答应了退出,赵佚回头一见落霓满脸的不忿,一张俏脸通红,伸手捏了捏她脸,道:"小小年纪,莫去使这些坏心。你姊姊是怎么教你来着的?"
落霓噘了嘴,道:"我姊姊在我两三岁的时候就走了。一去就是好多年。到我十岁的时候,她方才有了音讯。"
赵佚突然想到,跟怜云成婚十年,他从未听过怜云提到有个妹妹。一时间脑中思绪万千,只盯了落霓死看,看得落霓又红了脸低下头去。
回廊深深,烟迷重楼。
"上哪里去?"
陈铭一回头,见是杜眠风。笑道:"出宫,给皇上办差。"
杜眠风望了一眼翠云宫,道:"昨夜是皇上跟落霓的大婚之夜,这时候皇上还有什么差事,这么挂心?一大清早的。"
陈铭嘿嘿笑道:"还能有谁的事,让皇上如此挂心?"
杜眠风沉默,凌晨的薄雾浮在回廊之间,他的面容也有些模糊。"有件事情,一直让我感觉很不好。但是,又说不出原因。"
陈铭面色一整,敛了笑容,道:"跟皇上有关?"
杜眠风道:"跟落霓有关。"
陈铭背转身,走到回廊边上,下面是湖泊,有大红的鲤鱼上来接喋。"眠风,你在皇家呆了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我自出生就在你手下训练了。跟听雨一样。"
陈铭丢了一片树叶下去,那群金色鲤鱼以为是吃食,游过来接喋。"那么有个道理你难道不明白么?皇室的事,不该说的,便不要说。有时候,糊涂比清楚好。"
杜眠风沉默了半日,道:"是。"
第45章
白愁飞负手站在湖畔。此时正是黎明之前,湖面上淡烟迷蒙。
杨无邪走到他身后,道:"要的东西已准备好了。"
白愁飞点了点头,杨无邪忍不住问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白愁飞道:"要炸药还能做什么?"
杨无邪皱眉道:"下面是大堤。"
白愁飞悠悠道:"杨总管总该记得这象牙塔的传说吧?"
杨无邪道:"相传此处本是一片湖泊,人们只能在周围的高地上耕作。每至盛夏,湖中心一柱激泉,喷百丈高,传说这里便是海眼。"
白愁飞微笑道:"我不是指的这个。我指的是......湖中被沉的那塔,下面那十四个字。"
杨无邪立即变了面色。半日方叹道:"白愁飞,你心太大了。"
白愁飞悠然道:"听说当年,在这天泉湖底发现了七层石塔。但看建塔的架构,应有九层,皇帝命工匠挖出,工匠们却宁可违抗圣旨也不敢动手。皇帝亲去察看,才发现这座塔竟是用一块巨石凿成的,鬼斧神工,决非人所能为,而石塔壁上却刻了两行诗:‘天泉山下一泉眼,塔露原身天下反。那皇帝大吃一惊,即令人填土掩坑,把塔保持原状,仍任由水淹塔身,以保江山。唉......试试看总是无妨的?多则有那十四个字,少则也有当日权力帮的一笔宝藏。何乐而不为?杨总管,你是个人才,但有些事是你力所不能及的,所以,有些东西,你也别去指望的好,那样你会活得长一些。"
杨无邪面色苍白,道:"难怪你不把金风细雨楼放在眼里。难怪戚少商对你这般,你还是一样的要杀他。原来......你竟然......"顿了顿又道,"我以为,那只是个传说。"
白愁飞笑道:"传说?苏梦枕在此建金风细雨楼,怕为的也是那十四个字,而不仅仅是这江湖第一楼。我本来将信将疑,但在那石室我却发现了苏梦枕当日找到的佐证。别的不说,宝藏定然是有的。所以,我要定了。金风细雨楼我已不在意,杨总管,是你的了。若我今日拿到了我想要的东西,我便会离开。这里,树大招风。"
"今日便动手?"
白愁飞道:"那日以为戚少商必死,告诉了他此处有宝藏,如今还没能杀了他,我不愿意戚少商再来搅我的局。夜长梦多,越早越好。"
杨无邪沉默,半日,挥了挥手,一队工匠上来。问道:"你确定是炸开?"
白愁飞道:"挖要挖到何年何月?我没这耐心去等。不过莫要把塔也炸掉了便是。"
杨无邪苦笑,他一句话倒是容易,做起来真不是易事。正要说话,忽见白愁飞变了面色,一双眼睛定定地注视着自己身后,一回头,失声道:"关七!"
关七就在他身后丈余,也只有这般高手,才能接近两人而不被发现。
关七长发披散,目中绿芒闪烁,狂叫道:"纯儿呢?纯儿在哪里?"
白愁飞退了两步,杨无邪也变了脸色。只听一个凝厚的声音响起:"令千金已过世了。"却是戚少商。戚少商脸色并不好,甚是憔悴。
他一手扣着一个白衣女子的腕脉,容貌身形与雷纯一般模样。戚少商道:"看清楚了。"伸手在那女子脸上一揭,那女子的真容露了出来,脸形五官是与雷纯有几分相似,但绝非雷纯。
戚少商看了一眼手中那块人皮面具,心生厌恶,随手一挥,平平地向关七飞了过去。"她就是靠这个来装扮成雷纯的。"
关七手一招,已把那人皮面具接在手中。看了半日,声音中狂怒中带了颤抖之音:"谁?是谁干的?是谁敢如此对纯儿?"
白愁飞脸色大变,盯了戚少商一眼,心中恨极,你今日当真要置我于死地?
关七一掌挥出,白愁飞飘退了两步,不敢硬接。
"今日即使是天皇老子来,我也要你偿命!"
白愁飞道:"雷纯是你自己扼死的,你要杀,也杀自己吧。"
关七狂叫:"不!不是!那天我记得你在,是你杀的!是你!"
白愁飞脸色发白,知道跟这疯子是没有道理可讲的。拔了腰间玉箫,缓缓吹奏起来。
一缕箫声,却竟能穿云度月而去。
关七狂吼之声如狼,抱了头,他挥掌乱劈,数丈之内开碑裂石,其势惊人。白愁飞恍如未闻,只是全心地吹那玉箫。
听在戚少商杨无邪耳中,却只是箫声罢了。只是箫声本来呜咽,白愁飞却吹得千回百转,只是随着关七狂叫之声越来越暴烈,箫声也数次微微停滞。
戚少商叹道:"玄天七音,他能在一年能练到这等境地,实是不世奇功。难共那么些人明知道后果,也会不顾了一切地去练。关七竟然也抵不过这玄天七音。"
杨无邪接口道:"有几人有他这等天资,能在年余内练到这等地步?"
忽然关七一声狂叫,声裂金石。白愁飞箫声陡止,慢慢移开箫,一丝鲜血慢慢自唇角涌了出来。
"再给我两年时间,决不会输给你。"
戚少商手握在剑柄上,一时委决不下,是帮还是不帮。
忽听湖上,一阵琴声响起。铮铮清悦,如行云流水。
戚少商极目望去,却是烟雾蒸笼,月照寒江,只看得见那人一身白衣,却看不清面目。但关七一听了这琴声,癫狂之态便大减,一双眼睛逐渐呆呆怔怔,不复方才的绿光。
戚少商这下不用猜也知道是谁了。
白愁飞笑道:"方才关七说,今天哪怕是天皇老子来也要我的命,皇上,你今天可来得真及时。"
余音袅袅,琴音已止。赵佚的声音,自烟波荡荡中飘飘渺渺地传来。"你这次做得太过份了。我是应该命人就地格杀,白愁飞。"
白愁飞扬了眉笑道:"皇上若想杀我,刚才又何必救我?"
赵佚的声音,还是在雾里。"这次我是真想杀你。不过也不想你死在关七这疯子手里。"声音一冷,"你知道么,你做的是最犯忌的事。足以让你死千次万次。"
白愁飞冷笑道:"反正人也只能死一次,何谈千次万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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