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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1]礼,履也。3字出自《说文》。

  第161章乌桓(上)

  不管支持者有几人,反对者有几人,曹操征讨乌桓的念头都无比坚决。应令而聚的曹军原地整顿了几日,便在曹操的率领下浩浩汤汤地往北迁移。

  在出征前,曹操另外发布了两条在外人看来甚为不解的命令。

  其一是令其嫡长子曹昂引军南下,在南阳附近屯军练兵。

  其二是令洧阳亭侯郭嘉为前军师,跟随曹昂前往南阳。

  即便是身为主帅的曹昂,也仅仅只是知道屯军这道命令是为了扰乱刘备、麻痹刘表,并不知道被曹操亲厚信重的洧阳亭侯为何没有参与乌桓之行。

  唯独郭嘉,尽管受到命令之前毫不知晓此事,但在接到命令后,第一时间便通彻了缘由——

  北征路途遥远,行军寒苦。定是子琮担忧他的身体,不愿他往来奔波,又知他素来闲不住,便让他随曹昂屯军南阳,拉了刘备、刘表为幌,让他有事可做。

  对这明晃晃的“阳谋”,郭嘉毫无反抗之意,默认了这一安排。

  在行军前,华佗又为郭嘉作了一次诊疗,询问近况。

  在得知郭嘉因停用川乌,这几日头痛欲重,华佗略微调整了药方,缓声宽慰道:

  “头疾虽然难治,但人体气机一事,本就玄妙至极。先秦有一病者,身患痼疾,药石罔效,众人皆道他是等死之命。那病者心知自己寿命无多,每日捉螓弄狗,恣意耍乐……谁曾想到,数十年后,那人竟然还活着。国君奇之,命侍医替他问脉,最终得出康健的脉象……”

  郭嘉已读出华佗的用意,却故意笑曰:“想来——是前一个庸医误诊,使此人佚宕多年。”

  华佗被狠狠一哽,吹胡子瞪眼地嗔道:

  “是‘不药而愈’,并非误诊。我提及此事,是为了告诉郭侯:你所患的头疾不乏自愈的可能,重要的是需要戒酒自律、怡然旷达、勿要多思。若能坚持如此,再辅以通络健骨的药物,病愈之日,指日可待。”

  这一番话听起来似乎有那么几分道理,可郭嘉从来不是好忽悠之人:

  “难为神医为了子琮的托嘱,特意编了这么一段故事来宽解我。还请神医放心,嘉从未有过自暴自弃的打算,亦不曾颓丧苦闷。”

  他于生死本无执念,唯一的不舍,仅有心中的那一人。

  可就是这一份不舍,让他舍不得离世长眠,只想竭尽所能、遵从私心地活下去。

  动机被患者戳穿,华佗老脸微红。所幸他本就注重养生,面色红润,倒也叫人看不出异常。

  华佗一边暗诽聪明人的难缠,一边斟酌着挽尊:“也不尽然。崔小友的‘安慰剂之论’只是其中一方面,而我方才所说的奇事,亦非胡编乱造。”

  闻言,郭嘉被勾起了几分注意,但华佗的下一句话,让这几分注意变成了骇然。

  “崔小友本患有心痹之症,难以活过弱冠——此病与郭侯之疾相似,了无对症之药,可崔小友在弱冠之年竟得以转愈。我已询问过崔小友的医女乔姬,崔小友所服用的不过是寻常的滋补养心之物,可见这不治之症,亦存有几分生机。”

  郭嘉忍耐再三,直至华佗把话说完,他再也克制不住,急切地抓着华佗问道:“既已转愈,可会再度复发?”

  华佗本想回答“痊愈了自然是不会再犯病”,但一想到这类“暗疾自愈”的情况他以前也没见过,不好回答得太过肯定,于是模棱两可地道:

  “目前来看,并无再犯的征兆。不过也说不准,毕竟心乃五脏之本,还是需要多加注意。”

  一个“说不准”的定语攫住郭嘉的所有心神。他不曾为自己的身体状况而焦灼,此时却因为华佗道出的秘辛而有几分坐立不安。

  难怪初见子琮之时,他的侍女定要他饮用活血补益的药剂。郭嘉原以为是子琮守孝多年,伤了气力的缘故,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因由。

  “乌桓路远,行军之途辛劳,若子琮旧疾复发,该如何是好?”

  听到对方话中抑制不住的忧虑,一时之间,华佗没反应过来,有些诧异地道:

  “何得此问?此疾暂无发作之势,纵是行军也无妨碍。行军虽然辛劳,但以崔小友的体魄,无需过忧。再者,早在问诊前,郭侯便让我在贵府挑选药材,将滋补、解暑、驱治水土不服等药制成丸子送予崔小友,还请了数名医术高超的医丞随军……既已做好万全之策,郭侯还有什么可忧虑的?”

  有什么可忧虑的……?郭嘉不由自哂,他本就因与子琮分离,让子琮一人随军远征乌桓而处处放心不下,现今华佗又提了心痹之事,在他本就烧灼得发疼的心上又浇了一层油,如何能够“不忧虑”。

  伴着绵延发酵的愁肠,他找到崔颂,直言了自己放心不下、意欲同去乌桓的想法。

  出于对崔颂的了解,郭嘉还使用了一些非常规的小手段。若非崔颂深知此行的艰难、心志坚定,他险些被美色所惑,糊里糊涂地答应下来。

  然而历史记载在前,崔颂丝毫不敢拿郭嘉的生命冒险,他只能心硬如铁,毫不留情地拒绝了郭嘉的要求。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崔颂知道这次的乌桓之战,自己必须要去。若不能解此心腹大患,他怕历史的洪流会无情地将一切吞没,留下与史书无二致的冰冷文字。

  最终,郭嘉等来的不是崔颂的回心转意,而是以左军师之名进入曹昂驻军,对他虎视眈眈的戏志才。

  郭嘉的心情如何,暂且不提。本准备在曹营悠闲养老,很少主动献策的贾诩在曹营大军走后亦深深地叹了口气。

  曹操明面上发出了两条军令……可实际上,他发出的是三条。

  这第三条军令,除了当事人与策划人,身在曹营的其他文臣、武将,没有一人知道。

  因此,被“委以重任”的贾诩,只能默默咽下这个从天而降的大麻烦,唉声叹气,以一种复杂至极的心情,迎接另外两个麻烦的代名词。

  久未领兵的吕布坐在高头骏马上,勇武之态丝毫不减当年:“拔营。”

  在他身后一个马头的位置,陈宫面无表情,活似一个兵佣。

  第162章乌桓(中)

  并州牧高干原为袁绍旧部,袁尚兵败后方投降曹操。如今投降还未满一年,听闻曹操发兵乌桓,高干立即叛变,劫持了上党的太守,发兵壶关,密谋邺城。

  然而高干颇为倒霉,他才刚整了些小动作,就被荀彧之兄——监军校尉荀衍察觉,把混入城中的细作与城外一小支突袭部队全部杀了。

  本以为能出其不意拿下邺城的高干听到消息,险些口喷三升鲜血。他忿声大喊:

  “这怎么可能!荀休若(荀衍)如何知晓我的计谋!”

  狂怒之下,他突然察觉到了关窍,“荀谌呢!荀谌在哪!”

  荀谌与他同为袁绍旧部,在袁绍死后,曾多次婉劝文臣武将效忠幼主,勿要投降曹操。高干因为这件事,认为荀谌此人虽然才华不如他的几位兄长,但是忠心不二,值得拉拢。所以在假意投降曹操之际,高干竭力劝说荀谌假降,保住荀谌的性命,并把荀谌留在自己身边,予以器重。

  而今消息走漏,还是被荀氏的人察觉,高干哪怕再不相信,也不得不第一个疑心到荀谌身上。

  “来人!缚荀谌来见我!”

  高干再怎么气急败坏,也无济于事。

  完成第二次“无间道”的荀谌,早在几个时辰前就拿了符传出城,优哉游哉地跑路了。

  高干没法,只得率领众兵退守壶关。然而不等他做好万全的准备,不知从那冒出的两队军马从两方包抄,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打得他怀疑人生。

  “这是曹军?!领军者何人!”

  听了他的喝问,斥候战战兢兢地哆嗦道:

  “是曹营中的骁将——折冲将军乐进与破虏将军李典,还、还有……”

  光听到乐进、李典的名字,高干便已两眼发黑,又听斥候话中似有未尽之意,他顿时升出一股不妙的预感:

  “还有什么?”

  斥候埋首道:“东面的曹军是由乐进、李典所领……西面的,根据报信……为首之人乃是吕布……”

  “吕布?!他还没死?!”

  哪怕吕布自下邳一战后已失去音讯多年,身为将领的高干在听到这个名字后还是倒抽了一口冷气,率领残军前往西北,欲向匈奴求援。

  还未逃出,被吕布率军赶上,一刀授首。

  吕布此战的威猛之态震惊了所有人,唯独陈宫知道,他这是憋了太多年,此战正是他的一个发泄口。

  解决完叛变的高干,吕布整军几日,便引军南下准备去削刘备。

  自从知道刘备在他兵败后并无求情之意,真正替他求情的人乃是崔子琮;而刘备不但设计他,给他挖了个大坑,还夺走他的马——吕布对曹操的仇恨值就全部转到了刘备身上。

  这次出战,不但是曹操给他的一个机会,还是他与刘备这个老熟人算账的时机。

  曹昂在南阳驻军的第十日,刘备敏锐地看穿了这次驻的真正意图。他暗中聚集兵马,正兴冲冲地准备趁机攻打许都,劫回天子,被“从天而降”的吕布之军惊得变了脸。

  且不提刘备如坐过山车般的心理历程,远在乌桓的塌顿、袁尚等人亦烦躁不已。

  几个时辰前,他们还饮酒作乐,欣赏舞姬的表演,全无半点忧愁。谁曾想,在这悠闲的时刻,战斗的号角突然被吹响,在他们计算中本该还有一半路程的曹军突然“从天而降”,把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事情要从一个月前说起。七月上旬,他们收到高干的急信,信上说曹操于六月率领大军北上,欲征讨乌桓,让他们提前做好迎战的准备。

  塌顿、袁尚等人随即命人筹措粮草与物资,征兵买马,准备予以曹军痛击。

  按照他们的预计,就算曹军轻装上阵,不带任何辎重,全力赶路,也至少需要三个月的时间才能抵达柳城。

  因此,部族之人毫无紧迫之感,一边有条不紊地策划作战方案,一边逞口头上的便宜,把曹操及其帐下的文臣武将全部贬低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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