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幔轻摇,床沿上伸出裴熙的一截白生生的小腿,此时上面被掐出了五根红指印。
夜色渐浓。
……
小李子看时辰逼近,而裴熙却不见出来,小心翼翼走近靠着门唤了一声:“陛下……”
叫了几次里面也没人回应,只能以“龙体欠安”这理由打发前来的人。
屋内陈泽慎拍着裴熙的背一夜无眠,昨夜屋里一片漆黑他没有仔细看他,现在发现裴熙五官是彻底长开了。剑眉星目,刀削般的侧脸在熟睡中显得柔和,嘴唇嫣红,仿佛是待人采摘的樱桃。
原来的裴熙,就是用这张嘴,一遍一遍跟自己撒娇。
他的几缕鬓发贴在脸颊上,陈泽慎轻轻撩到耳后,露出小巧的耳垂。
他叹了口气,收紧了搁在他腰间的手。
裴熙睡得很不安稳,梦呓不断,不知道做的什么梦手紧攥着不松开,陈泽慎哄了半天他才安分下来。
小皇帝天将明才睡着,直至日上三竿才醒。
裴熙睡得太久头疼,不仅头疼,身子也不爽利,一开始他还没回忆起昨晚的事,只是朦朦胧胧想着小李子怎么还不叫人。
他身子一动,陡然发现他身边还有人。
裴熙眼睛立刻睁开,目光锐利如刀,可在看清身旁人的脸时,那一瞬间他都要不能呼吸。
对了……昨晚……
记忆回笼,裴熙喉结迅速滑动,嗓子顿时刺痛难忍。
他以为是自己的臆想,那些肌肤之亲真实得可怕,可现在,他还在做梦吗?
裴熙伸出手指悬在陈泽慎脸颊上空,仿若镜花水月,他不敢触碰。
“陛下……”陈泽慎握住他的手指,温度立刻从指间传到全身。
“阿慎?”裴熙不可置信。
“是我。”
小皇帝霎时间眼前起雾,像是看着救命稻草一样扑上去紧紧抱着不松开。
是真的!
一切都是真的!
他回来了!
裴熙满脑子都是这些,他贪婪的闻着他的味道,脸埋在他的脖子,陈泽慎立刻感觉到颈间传来一阵湿意。憋不住的哭腔断断续续在他耳畔响起。
陈泽慎心中酸胀得更加厉害。
他摸着裴熙的蝴蝶骨,尽他所能的回应安抚。
“我回来了,陛下。”
裴熙憋得脖子通红,最后无法忍受哭出声来。
陈泽慎亲亲他的耳垂,捧着他的脸面对面,眼底复杂又温柔,轻轻吻了他的眼睛。
金豆子顺着眼角流入发丛,不管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在他面前的裴熙都脆弱得令他疼惜。
“你去哪了?”
“我一直在骑鸦山。”
裴熙惊讶,脸上泪水未干:“我也一直在骑鸦山找你——”
“说来话长。”陈泽慎搂着他,简单说完当初为何无缘无故消失这么长时间。
“昨夜我才恢复,耽搁这么久,我也没料到。”
裴熙眼底带着冲天的杀意:“我现在就让周遂进宫!”
一想到他被瞒在谷里这么久,重用他这么久,还听他的话建了登天台以为照着他的话做就能找到仙君——他就怒火冲天,不将周遂五马分尸不足以泄恨!
他怎么敢!
裴熙说完就起身,陈泽慎无奈握住他的手腕:“陛下,听我说完。”
裴熙表情顿时一缓,眼里带泪,仿佛刚才的凌厉是别人的错觉。
“等杀了他再说不行?”
“昨夜我已经解决了,周遂现在不在府中。”
“哪种解决?他不在府中在哪?逃了?”
陈泽慎冷静道:“他死了。”
裴熙沉默,松开拳头:“昨晚……仙君出的手?”
“对。”
裴熙表情顿时很不好看,他咬肌一动,下颌紧绷,站在床边,垂眸看着他:“所以,仙君第一时间不想着来见朕,先去找了周遂?是这样吗?”
☆、被欺骗的小皇帝(完)
裴熙几乎从未给陈泽慎摆过脸色,所以他脸一冷下来,陈泽慎脑中的警报就自动拉响。
“我只是想在你介入之前解决好,万一周遂狗急跳墙拿你威胁我呢?”
陈泽慎拉住他的手,罕见地露出一丝求好。
裴熙心里那股气降了一点,满意他的态度,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拿我真能威胁到你?”
眼珠飞快往他脸上一扫,耳根发热,明知故问道。
陈泽慎失笑,将他环住:“能。”
皇帝一病就是三天没上早朝,而周遂失踪的消息也飞遍了前朝。
屈白冬想要面见皇帝,却被人三言两语大发,话里话外都是皇上龙体欠安,不是什么大事就不要打扰。
“周道长失踪也算不得大事?”
屈白冬有些震惊,不明白裴熙到底怎么想的。
“周道长?”小李子面色古怪,他还记得当时消息传到裴熙耳边他的表情,厌恶憎恨和一丝杀意。
“便宜他了!”
李公公笑笑:“屈将军请回吧。”
周遂失踪翻起了一朵浪花,还未等湖面重新回归平静,“龙体欠安”的裴熙终于露了脸。
吞并的国家都需要派人镇压教化,裴熙和几个大臣讨论了几天才列出一份名单。
陈泽慎回到仙人居,又开始米虫一样生活。只是和之前不同的是,裴熙除了上早朝,几乎都要和他黏在一起,仙人居里也加派人手进去伺候,一旦陈泽慎有什么动作,裴熙能第一时间知道。
小皇帝患得患失,许久都不见症状缓解,陈泽慎也只能时时刻刻顺他意思安抚。
他一回来,和裴熙黏糊了三天,案上的奏折如小山丘一般堆着,裴熙加紧批注,一副拼命十三郎的样子,到后半夜就去仙人居歇下。
裴熙也还会做噩梦,梦见他回到那一天,一进去是空荡荡的屋子,他一个人等了一天又一天,最后也没等到那人回来。
小皇帝猛地惊醒,心脏剧烈跳动连忙去摸身边,手掌一触碰到陈泽慎,心跳速度才缓下来。
“……怎么了?”陈泽慎将人搂住,声音低磁。
裴熙脸埋在他的心口,眼神晦暗不明:“没什么……”
陈泽慎叹了口气。实际上他回来后裴熙没几次能睡个安稳觉,不是半夜惊醒就是早晨紧紧盯着他,仿佛一眨眼他就跑了似的。这种时候,他总会产生一丝无力感。
系统:【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时间久了裴熙情绪就会稳定下来。】
陈泽慎:【都一个月了还不算久?】
系统:【你消失了十年,一个月很久吗?】
他心里有些愧疚,收紧了手臂:“陛下,我不会再离开了。”
系统: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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