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问老祖,何慕柳猛地就是一哆嗦。
旁人不知郎梓和国师的身份,他却是知道的。小时候住在乌木村,他没少被君临恐吓。可是君临诓他发了道誓,他万万不敢外传。
若是应誓,别说长高娶媳妇了,轮回还有没有都两说。
明知道君临不可能在附近,何慕柳还是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周围,招呼他们凑近了,悄声道:“听师兄一句劝,切莫再议论老祖了。”
晚尚挠头,晚凡不解,郎梓也跟着眉毛挑的老高。
“为何?难道老祖面目可憎,脾气比绵悲长老还坏?”
何慕柳赶紧捂住晚凡嘴巴。
“师弟,切记!祸从口出!”他欲盖弥彰地笑了几声,仰着头也不知道在对着谁高声喊:“老祖容颜绝世才智无双修为通天和蔼可亲实乃我派第一楷模!我何慕柳最崇拜的就是老祖了!”
郎梓:……
他忍不住在心里点评,这小孩吹彩虹屁的功底和大渝百姓有一拼啊。
让人心情舒畅的效果不分伯仲。
何慕柳喊得有些大声,再低头时周围师弟师妹师侄们一个个都瞪着眼睛看着他。
他红着脸梗着脖子道:“老祖就是这么优秀!”
啪啪啪。
四下里响起稀稀拉拉莫名其妙的挽尊掌声。
晚凡再三确认:“当真长得很好?一点也不老?”
何慕柳重重点头。
晚凡欢呼,越过桌子扑向前排一个穿着红衣的小弟子,快活道:“乐逆!我赢啦!我派老祖是个相貌好看的年轻人,快付灵石!”
跟着好几个弟子也冲了过去,这个喊着“灵石”,那个喊着“给钱”。
那弟子站起来就把一条腿踩在了桌上,居高临下睥睨众人,竟是个娇俏的小姑娘。
小姑娘揩了鼻子一声冷哼:“我王屋派乐逆自从承继师尊衣钵还没赌输过!你们可问了那艾香真人如何?”
众人哑口无言。
赌局赌的是两个人,另一个还真没问,但想来徒弟随师父,应当也不差?
不由一个个看向何慕柳。
何慕柳对君临半点好感也无,只要不当着君临面他从来没什么好话。
——反正背后骂君临的多了去了,不缺他一个。
何慕柳:“面目可憎!嚣张跋扈!史上最坏没有之一!老祖这辈子唯一做错的事就是给他当了师尊!”
众弟子:……小师叔/兄求你别说了,我们要赔光了。
乐逆笑的得意:“怎么样,我就说我没输过!”
晚凡讷讷:“那我们也对了一半吧?”
乐逆:“输赢对半庄家通吃呀!这点规矩都不懂?”
他们还在扯皮,没有人注意到,课室后排有个人冷着脸缓缓解下了腰间玉佩。
郎梓绕过书桌,不费吹灰之力就拎起了正在看戏的何慕柳的后衣领。
一字一顿地问:“小孩,你说谁面、目、可、憎、史、上、最、坏?”
何慕柳:“我说艾香管你屁……妈呀老祖??”
“老祖???”
整个课室的弟子都吓疯了。
郎梓龇着牙冷森森地看着他:“叫妈?叫爷爷都没用!”
何慕柳想逃,可他挣了半天愣是没挣脱。
郎梓是真的生气了。
除了他谁都不能说国师坏话,那可是跪了他两次的亲徒弟!
当下就把何慕柳按在桌上,抄过书本噼里啪啦地揍他屁股。
边揍边骂。
“厉害了啊!我呈闲派弟子就是这么背后诋毁他人的?!”
“老子徒弟老子自己都不舍得骂!你这个小混蛋!”
“老祖爷爷今天就替你爹好好教训你!”
生气的道祖实在太可怕了,都快赶上君临了!何慕柳好不容易才挣出一双手,冲着上首挥舞不停,又哭又叫。
“呜呜爹!救我啊爹!我要被老祖打死啦!呜呜呜爹你醒醒啊!”
他爹打了个响亮的呼噜,头歪了歪,换了一边继续睡。
压根没听见。
何慕柳嚎的更厉害了。
围观弟子看得心惊肉跳。
虽说小师叔/兄说艾香祖师坏话的时候他们都没有参与,但他们听信了呀!看老祖这架势,难保不会殃及池鱼!
指望忆海长老?别了吧,玉虚山塌了他都不会醒,没看他亲儿子都快被打成肉球了嘛!
而且醒了又有什么用,辈分压死人,他还能制止得了老祖么……
先前看戏的弟子们想逃,却又都不敢当第一个,你看我我看你,瞅了半晌愣是没有人先动。
当中数晚凡最机灵,他比了个手势又冲门歪了歪头:法不责众,一起缓缓撤离?
大家达成一致,手拉这手,悄无声息地一步一步往门的方向挪。
离门还差一丈,眼看着即将逃出生天,他们身后却蓦然响起令神魂战栗的询问。
“你们干什么呢?”
众弟子立刻转身,数十双手指齐齐指向晚凡,异口同声地甩锅:“禀老祖,是晚凡师叔/弟的主意!”
门规第二条:如遇灾厄保命为上。
晚凡:???
我特么又不是掌门!你们舍我干啥!
郎梓被他们弄得莫名其妙。
他打了何慕柳一顿,火也出了,当然不会为难其他人,喊他们只是出于好奇。
谁看见一排人跟蜗牛似的挪步都会忍不住问上一句吧?
“我这里有一瓶疗伤药,谁带何慕柳寻个僻静地方治治伤?”郎梓挠着头道。
其实打完人他也有些后悔,虽然知道何慕柳已经十七了,但他身形还是小孩,总让郎梓觉得自己是在欺凌弱小,这才拿了国师给他备的疗伤药。
但他是绝不会道歉的,万一其他人有样学样,跟着背后骂国师怎么办。
何慕柳不愿意怪他,趴在原处抽抽搭搭地说:“老祖教训的对,慕柳再也不敢了。老祖放心,都是皮肉伤,慕柳调息片刻便好。”
他小脸皱成一团,明明委屈极了却还是强撑着。
竟然如此乖巧?郎梓啧啧称奇,又想起他娘的火爆脾气,只道这孩子肯定是被打习惯了,将那药瓶往他怀里一塞,冲一旁自始至终没有动过的晚尚使了个眼色。
晚尚只得去帮自己这个来头不小的“新朋友”完成愿望,抱着他小师兄走了。
大伙隔老远还能听见何慕柳龇着牙喊疼。
敢动吗?
不敢不敢。
却有个不怕死地等了许久,终于等到郎梓完事,忙不迭地冲了上去。
乐逆仰着小脸难掩激动,抓着骰子的小拳头攥的紧紧的:“您就是呈闲派老祖?!”
郎梓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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