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0

+A -A

  原本它是装在一方长盒子当中,却不知怎的,被夏墨时单拎了一根狼毫笔出来。

  不得不说,七殿下约莫是挺有做扒手的天分,一摸就摸了个准,瞧夏许淮此刻不大美妙的脸色,夏墨时觉得,看来,这支笔也是个挺重要的礼物。

  诚如夏墨时所料,这的确不是夏许淮为他自己买的,而是他要送给姚明何的妹妹姚明若的生辰礼物。

  因她是个平民出身的才女,素来不爱脂粉妆容,就好习个琴棋书画,且样样精通,为人又不刻板,虽是个货真价实的才女,却又更似个不拘小节的将门贵女,完全没有市井小民的拘谨,一点儿也不显得小家子气,也没有世家闺秀那般,过于循规蹈矩的暮气沉沉,况且为人又十分低调,说话处事间,皆进退得宜。

  总之,姚明若这个小姑娘挺对夏许淮的脾气,也因姚明何之故,算得上他半个朋友,于是此番便也顺便买了支成色不错的笔,又配了个雕工不错的木盒,计划以此作为恭贺姚明若芳辰的礼物送予她。

  幸得如今大祁风气不似前朝那般守旧,对于男女大妨一事,没有那么严苛,与南疆腹地或是周遭蛮夷相比,虽不如他们放得开,但较之往昔,的确所有开化,所以,夏许淮与姚明若之间淡如水的君子之交才不至于被他人诟病。

  当然,或许夏许淮身上定国候的身份,也占据了很大一部分功劳。

  说回到此时,夏许淮被这人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摸了一把,心底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一不留神,夏墨时已经将他的东西揣到了自己胸前,夏许淮伸手便要去夺,夏墨时竟直接将它塞进了怀里,意料之中地,他看见了夏许淮黑成锅底灰的脸色,和用力皱着,褶子都快能够夹死蚊子苍蝇的双眉。

  这还不算完,他还拿出一副无赖的姿态,用一种轻佻中带着威胁,威胁中带着嬉笑的语气,双手张开,对夏许淮说道:“有本事,你来搜身啊,只要你抢得回去,我便还你,如何?”

  说着,夏墨时又骄傲地挺了挺略显瘦削的胸膛,还抓起夏许淮的手就要往自己衣襟里带,丝毫不顾及这是在大街上,也丝毫没考虑过,眼前这番情形,是否有什么不妥当或者非礼之处。

  虽然是个转角处吧,但也随时可能被人撞见,如此行事,这般轻佻,完全不顾及二人形象,在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传出去可就声名尽毁了。

  不过夏墨时对这些,似乎全然不在意,也或许,他知道,但就是故意为之的。

  然而,七皇子不要脸,不代表定国候也的脸皮也这般厚,虽然他守城墙的本事一流,可脸皮厚度却远远不及夏墨时。

  这厢,夏墨时刚抓起他的手,还没碰上自己的衣襟,夏许淮的手就跟被人拿明火烫了似的,赶紧缩回,耳朵尖也泛上了两抹红色,冷着脸呵斥道:“无耻!这成何体统。”

  然后,他就逃也似地离开了,连那个精心挑选了半月的琴和十分合得上眼缘的东西也忘了抢回来。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夏墨时嘴角露出一抹轻蔑的笑:“现在这样端着,开个小玩笑就恨不得咬舌自尽,做出这副贞烈之相,呵,最后还不是沦落到委身于一个男人,与个男人纠缠不休的地步?成何体统?体统,真是可笑。”

  夏墨时拽出方才被他胡乱塞进衣服里的毛笔,夹在指尖,转了一圈,夏墨时看着被打磨得光滑的笔杆,手指在上面细细搓了搓,又拎起来晃荡了几下,再以手做梳耙,一下一下地,将笔头上的细软狼毛捋顺,只是手上的动作实在算不上轻柔,还带着四分迁怒,三分戾气与两分粗暴,最后剩下的一分,才是仅存的温和,凑在一起,就好像是不将它折腾得掉毛就誓不罢休似的,凑成个不情不愿又神经错乱的表情与动作。

  但最终,他还是抬脚踏进夏许淮方才出来的那家店里,重新买了个不大起眼的木盒子,也不管二者看上去有多么的不搭,只付了钱之后,将这杆笔收纳其中,握在手里,继续上街闲摇乱逛了。

  夏许淮这边,将自己的手从夏墨时胸前撤回之后,疾步离去,甚至说得上有几分慌了心神,再加上身上又有着常年习武之人的好底子,不消一会儿,便融进了苍茫人海中,不见了首尾。

  门房的人也是第一次见到,他们家主子如此仓皇失措的模样,就连敌军压境大敌当前都稳如泰山的定国候,此刻居然如此失仪,实在是人间少有。

  当然,碍于夏许淮的威仪和威信,这些人也只敢在心里嘀咕,暗自琢磨,顶多再在私底下交头接耳一番,万万不敢拿出来在夏许淮面前议论。

  而令府上人感到吃惊的夏许淮本尊,却是一点都没理会他们那仿佛被雷劈了的表情,也没有去在意,他们到底会作何感想,径直大步流星地进了自己的房间,不等坐下,便自己动手将倒扣在桌子上的茶杯,翻转过来,拎起一旁的茶壶,倒了杯早就凉透了的,还没来得及弃掉的隔夜茶水,脖子一仰就灌了下去。

  阳管家听人上报说自家公子表现很是反常,有点放心不下,遂跟过来看看,没先到刚一进来,就正好看见了如此豪放不羁的一幕,略带担忧地问道:“公子可是遇上什么麻烦事儿了?”

  询问间,夏许淮已经又一杯凉茶下肚,摇了摇头:“没有。”而后,又顿了顿,迟疑地改口,“也算是个小麻烦。”

  说完便对上阳管家的眼神,眼睛里方才淡如浮云的隐隐担忧,现在已经有了快要显形的趋势,能让从小到大都淡定无比的他家公子称作麻烦的,必然不是件小事,毕竟,就连曾经在他们这些人看来有几分棘手的时候,也没听夏许淮用上麻烦二字来形容。

  许阳忍不住猜想,公子到底是遇到什么人什么事了,怎么出去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回来就变得如此狼狈,那该是个怎样横生的枝节啊!

  夏许淮没顾得上他家多年忠心耿耿的管家,此刻心里到底是在如何翻涌,只简洁明了地说了句:“阳叔,没什么,你别担心,让我一个人先静一静就好。”

  闻言,许阳便从善如流地退下了,只因他深谙夏许淮的脾性,他家公子素来不喜被人打扰,尤其是在心烦意乱的时候,更是喜好清净独处,否则将适得其反。

  想到这,许阳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会用心烦意乱这个词,来形容夏许淮此时的状态,更魔幻的是,就依他方才所见到的夏许淮,就那个模样,评一句心烦意乱似乎也挺恰如其分。

  他边走边想,也不知道,究竟是何事,竟能令堂堂定国候失仪至此。

  而那位定国候,虽然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在许阳万千思绪中溜了好几圈,但他的满门心思,都被不久之前的一幕给兜住了,不经意间触及袖口,还摸到了另一个东西,待想起袖中为何物之后,探出去的手,仿佛十指都被僵住了,无法动弹。

  袖子里的被他摸到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小包裹,正是早上他进琴行之前,顺手买的一包糕点。

  那时候,他注意到旁边那家糕饼铺子门前,有个小孩儿拽着他家里人的手,撒娇说要吃这家的糖糕,完全是因为这小孩长得玉雪可爱,他这才多瞧了一眼。

  而后,见那个小孩在终于如愿以偿之后,吃得满脸开心的模样,不知怎的,就想起了之前夏墨时似乎也挺爱个甜甜的零嘴打发时间磨牙口,便也照葫芦画瓢地进去,点了好几样卖相别致又新鲜的,各种都来那么一两块,装在一起,包成了个小袋子,此刻,正被他拢在袖袋中。

  夏许淮伸出去的右手一顿,手上的动作一滞,一阵磨磨蹭蹭之后,终是将它掏了出来,不久之前还被他珍之重之的东西,现在只是被人胡乱丢弃在桌上,与清冷素净的白瓷茶壶作伴。

  想到不久之前在大街上的事,夏许淮觉得,这包糕点有点烫手,他当时一定是大清早地被邪风吹着了,才会头脑一热,就带了这么个破玩意儿回来。

  自己当时是为何会认为夏墨时软糯可欺,笑容灿烂的,分明是不怀好意又不知廉耻!

  整整一天,夏许淮都处于气愤且心浮气躁的状态中,几次三番气血翻涌,被他硬生生压下去,才不至于当场被气得眼冒金星、头晕目眩。

  甚至,为了平心静气,他居然还对他此前不屑一顾的甜腻糕点下手了,等他发觉的时候,已经被自己解决了大半。

  于是,行事一向颇有章法的定国候,生平第一次吃撑了,还是被他寻常不大爱吃的东西给撑着了,导致府里的人来收拾残局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恨不得自戳双目。

  当晚,夏许淮做了一个绵长而繁复的梦,梦中场景,似幻似真,在月夜下,好像格外蛊惑人心。

  第六十七章

  也许是白日里气得狠了,入夜之后,夏许淮竟然在幽幽梦境中见着了那张脸,那个人的背影虽然孤寂,可一旦笑起来,却给人一种郎若繁星的感觉。

  夏许淮有种迷幻的感觉,一会儿觉得这就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一会儿又很清楚地知道这不过是个虚假梦境而已,再过一会儿,又仿佛被自己给搞蒙了,连他也分不清虚实了,因为他似乎大不能够想得起来,某些事情的前情为何故,又是缘何有了今日这般景象。

  譬如此刻,他置身于车水马龙的街道之上,本能地皱眉,似乎觉得大清早地就出现在街上乱逛,与他的风格极为不符,于是,他迷迷糊糊地就走进了一家店,出来时,外面已经是换了一个风格。

  街上的人潮散去,渐渐不再喧嚣,门边还多了一个熟悉的少年,这位少年身量不高,但胜在样貌清秀,声音也不错,因而瞧着便十分舒服,当然,如果脸上的笑能够再干净一些,笑容中类似于地痞无赖的肺气再少一些,约莫会更令人心生好感。

  随着这位少年在言语上一句一句的挑衅,夏许淮终于记起,这不就是他白天刚遇到的事儿吗,这小子抢了自己的东西不说,嘴还挺欠,手也多。

  这么一想,夏许淮总算是意识到,自己真的是在做梦,可他实在不明白,他为何非要跟自己过不去,白日生一场气,晚上还非得上赶着,在梦里自己又把自己气一遍,难不成,清晨在街头巷子里撞上的邪风,还没好?

  就在他自我吐槽的同时,眼前身在梦中的这个七殿下已经喋喋不休地在他面前罗里吧嗦了一大堆,还动作娴熟地捞走了自己帮姚明何寻的,以及自己真正要送的礼物。接下来,就该是这人耍流氓了吧,虽然未遂。

  果然,下一秒,还带着几分同音的话就在耳边响起:“有本事,你就来搜身啊。”说着,并伸出一只手来拽着夏许淮的左手,往他的胸前带。

  夏许淮一个不注意,便被人拽过去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左手已经被人带着戳进了夏墨时的衣襟,掌下是一片温热,隔着薄薄的里衣,都能感受到少年肌肉的线条纹理,完全看不出来,这具小身板,内里其实还挺健壮。

  若是在寻常时候,若是在现实中,夏许淮肯定早就跟白天一般落荒而逃了,且一定是面红耳赤地甩袖子走人,不过如今,他却居然还有了闲心,在这调侃少年的身材好不好这个问题。

  偏偏少年还觉得这样不够似的,又握着他的手,继续往里,更深入地接触了一二,定格在心窝的位置,才按着他的手,往自己身上用力压了压。这下,夏许淮才算是清晰地感知到,少年活力四射的心跳,隔着掌下光滑细腻的肌肤,像是随时都要蹦出来一样。

  夏许淮隐隐觉得不对劲儿,倘若他没有记错的话,夏墨时刚戏谑着要将他的手往他那便带的时候,自己就挣脱了他恶作剧的手,并未真正触碰到夏墨时的衣襟一分一毫,更遑论做到眼前这非礼的地步。

  在皱眉的同一时间,夏许淮还后知后觉地摩挲了一把,待再次感受到少年心口的灼热之后,才受到惊吓般将手撤出,手心中还握着少年温软的手掌,怎么都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对人行非礼之事的下作之人。

  夏许淮刚撒开刚才作乱的手,突然感到一阵地动山摇,他下意识地想要抓住夏墨时,可方才还近在咫尺的人,此刻却不知去了何处,怎么也找不到。

  还不等他稳住身形,又是一场天旋地转,他一个趔趄往前栽去,却没有摔倒在硬邦邦的地上,而是碰上了一个人的身体,额头与那人相磕,俩人同时发出一声小小的痛呼。

  夏许淮放下抚在额上的手,看清了眼前人的长相,长相与七殿下夏墨时有八分相像,五官隐约可见那个少年的模样,只是脸上的软肉略少了些,下颌及侧脸的线条更为硬朗了些,身量也有所长,整个人看上去增添了几分强势,少了几分软糯。

  夏许淮心想,这或许便是夏墨时长大之后的样子吧,反正做梦嘛,不一定要跟着现实走,他就算看见一个若干年后的夏墨时,也是不足为奇的吧。

  这个身高同自己差不多的少年眼角带笑,一只手轻轻揉着被他撞过的额头,一边龇牙咧嘴地控诉道:“不就是开个玩笑嘛,犯得着这么激动,嘶~也不知道你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脑袋这么硬,我都快要被你撞得眼冒金星驾鹤西去了。”

  夏许淮怀疑地观察他脸上的神色,戏谑倒是足够了,却不见半分痛苦,当真是一点儿也看不出他所说的,要英年早逝的迹象。

  然后,夏墨时就被他这不动声色的样子惹毛了,眼尾的弧度渐渐收敛,染上两分怒气地质问:“我都快要被你弄得疼死了,你怎么还这么无动于衷啊!”

  夏许淮嘴角轻轻抽搐了一抽,梦里的东西果然不靠谱,长大了的夏墨时才不会是这般任性又无理取闹的呢,一点磕磕碰碰也值得这样嚷嚷?现在十三岁的七殿下都不会如此行事了,何况是几年之后?

  然而,梦虽然是假的,这个假人似乎也挺有意思的,跟个真人一样活灵活现的,情绪还比正主饱满得多。于是,抱着“梦都梦了,就随便搭个话”的想法,夏许淮假装露出一个着急的表情,关心道:“很疼吗?”

  明明他觉得不太疼,莫不是,被他梦见的这个夏墨时,格外的娇气不受力?

  如愿得了一句关心的夏墨时,又恢复了愉悦的心情,眼睛的亮光再次闪耀,带着笑意地说了两个字,第一个字是嗯,第二个字是疼。

  这么明显的讨巧卖惨,夏许淮不想理他了,冷眼盯着他。

  可他却完全无视夏许淮冷不丁转变的眼神,朝着夏许淮的方向,往前迈了一步,离夏许淮又近了些,开始自说自话:“我有个镇痛的好法子,你要不要试试?”

  夏许淮一看他的眼神,就觉得那大概会是个馊主意,遂回道:“不试。”

  夏墨时却跟耳朵聋了一样,继续自问自答地点了点头:“哦,这可是你说要试的哦。”

  夏许淮:“……”这股无赖破皮的劲儿,倒是学了个十成十,气人的本领也学了个十成十。

  夏许淮没有反驳,他便自以为是得了便宜,于是就双手按在夏许淮的肩上,微微昂首,迎上了夏许淮的薄唇,在上面嘬了一口两口三口四口。

  就在他还要下第五口的时候,夏许淮终于偏过了头,他的唇在他的侧脸上滑过长长的一道轨迹,然后,他在轨迹的终点又印下了清浅一吻,如一瓣雪花般轻柔,片刻后又消融无痕。

  这样一来,他可当真是得了个实打实的便宜,就顺便再卖了个乖,笑得乐不可支地说:“哥哥,怎么样,是不是很有用,这下不疼了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推荐本书
陛下他腰疼脑热 分卷阅读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