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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夏许淮嘴唇微微动了动,舌尖顶了顶上颚,这是要忍无可忍的预兆,夏墨时又不怕死地将人一把抱住,嗓音中带着一点和软,听上去似乎有点撒娇的意思,说:“你再让我一回,好不好?”

  话音刚落,就朝夏许淮的脖子下嘴了,一口咬在他的喉结上,还伸出舌头舔了一口,再深深嘬一下,呼吸喷洒在颈子上,夏许淮不是很适应,略起了半身鸡皮疙瘩。

  等他想要抖一抖鸡皮疙瘩的时候,发现俩人已经身处床榻之上了,而他正被人压在下方,被人压迫且撩拨着。

  渐渐地,一向镇定自若的夏许淮,竟抛弃了他素来引以为傲的定力,心下微动,就这么一使劲,双方处境颠倒,他成了上方的那个,之后的一切,仿佛水到渠成一般,自然而然地就发生了。

  寅时未至,夏许淮便从梦境中醒转,还伴随着湿气浓重的亵裤,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类似于麝香的味道,这些无一不在提醒着夏许淮,他今夜所做的这个放诞无礼的梦。

  想起最后那个场面,那颠鸾倒凤的姿势,还偏偏是两个男子,更要命的是,竟然还是他自己同七皇子。定国候万万没有想到,从未在意过情爱欲念的自己,有朝一日竟在梦中如此不知廉耻。

  明明如今已是七月流火的时节,天气渐渐转凉,尤其是入夜之后,更是天阶夜色凉如水,可今夜,因为这么一个无厘头的梦,硬是让夏许淮出了一身的热汗,搞得浑身都是燥意,就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楚,这到底是因为梦境太过羞人,还是不齿于自己居然做出了这般不堪回首的春梦,且梦见的对象还是夏墨时。

  夏许淮一边唾弃着自己龌龊的心思,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又语无伦次地低声骂了几句夏墨时,话说到一半,脑海中又不自觉地浮现梦中情景,夏许淮脸上的羞恼之色更甚,原先残留的三分睡意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

  不过,穿着脏了的裤子总归是不大舒坦的,于是,夏许淮便拿了条干净的亵裤来换上,再推开窗子散味儿,然后就这样,吹着习习凉风,伴着天边依稀的残月,呆坐到了天明。

  第六十八章

  今天虽不是休沐日,但因着是太后冥寿,所以这一日,向来是不用早朝的。

  夏许淮对窗独坐,凉风也吹不散心头的烦乱思绪,遂干脆起身,将挂在墙上的剑取下,来到院中,将一柄剑舞得如龙蛇一般灵活,游走于院中各地,剑风掠过,将落叶一分为二,剑花挽过,拂起一道夹杂着碎叶残花和秋露的风墙,这道凌厉的墙在他周围塑起一个保护圈子,将他紧紧包裹在其中,裹得严丝合缝,竟叫人看不清圈中人的行迹与招式。

  可以想象,若是与人正式交手,这将是夏许淮此招的优势所在,也足可见定国候虽未及弱冠之龄,其功力却甚是深厚难得,不愧为将门虎子。

  而后,围墙从里面破开,落叶飘了一地,夏许淮的眼神仍是带着森森冷气,一招一式之间,仿佛不是在跟空气较劲儿,而是在与自己的杀父仇人厮杀似的,比上战场还要竭尽全力,只为了发泄心中的不快与怒火,还有那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此时的他,就像是一个坠落大海的亡命之徒,陷入了癫狂的状态,犹如走火入魔一般,目光所及之处可以抓住,供他漂浮上岸的东西,他统统不要,只想潜入深海,好好冷静一番。

  从剑法凌厉到杂乱无章,再到一贯的温和有序,夏许淮练了一个半时辰,直到身上的汗出了一遍又一遍,汗水打湿了一层又一层的衣服,前头出的汗还未被风干,就又被新的汗水又浸湿了一遍,待他觉得差不多心绪平静如水,终于收手停下的时候,虽则执剑的手握得还算稳当,但整个人已经如同是刚从护城河里捞出来似的,浑身都湿漉漉的。

  许阳进来通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夏许淮这副模样,运动过后的发丝有些散乱,额前及双鬓的头发因为被热汗打湿,黏在了脸上,略显一丝狼狈,要不是因为了解他,管家估计就要怀疑他们候府是不是遭贼了,还是个身手绝佳的贼,所以夏许淮才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

  当即,管家也顾不得原先过来找夏许淮所为何事了,只一个劲地催促他去沐浴更衣,以免被晨间的秋风一吹,落了风寒。

  夏许淮接受了他的好意,对他缘何会出现也半点儿都不好奇,于是乎,一个没问,一个没说,有关于访客一事便只字未提,被人忘了个干净。

  缘是夏墨时昨日戏弄过夏许淮,回去之后细细思量一番,觉得自己此行有大不妥当之处,便想着今日趁着夏许淮得空,来找他稍微修复一下二人的关系,所以才一个大早就囫囵吞了两小块糕饼,便跟头胎似的直奔定国候府而来。

  夏墨时到了之后说劳烦管家通报一声,结果,就这么被人遗忘在待客大厅,时不时接受秋风的洗礼,连杯暖身暖手的热茶都没有,就那么干等着。

  等许阳管家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个小祖宗的存在的时候,夏墨时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看着这位候府管家脸上露出的不太真诚的歉意,夏墨时隐隐觉得自己的肠胃更不舒服了。

  好在管家还知道办点人事儿,约莫是觉得自己忘了给他通报,把堂堂皇子晾在这不理不睬也没什么表示,好像说不过去,便吩咐厨房做好了二人份的早膳,一并呈了上来,这其中一份,自然是夏墨时的,至于这另一份嘛,显然就是他家主子夏许淮的。

  “侯爷晨起练剑练了许久,有些乱了仪容,便去了内室洗漱,以免在殿下面前失仪,七殿下出来得早,也不知用过早膳没有,若是不嫌弃,您可尝尝候府的手艺,我家侯爷马上过来。”

  然而,管家说的马上,却是在夏墨时将要用完早膳的时候,都还没见到夏许淮的一根头发丝。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夏许淮方才姗姗来迟,在见到夏墨时的时候,脸上还依稀可见有几分别扭的神态,看他见到自己就变得脸色不大好,夏墨时觉得也正常,约莫是昨天恶作剧过头,将人气得狠了,也就不计较此人伙同府上家仆,把自己晾在这老半天的事儿了。

  夏墨时自以为十分大度,从衣袖里掏出来一个什么花纹也没有的木盒子,正是昨天他花了五文钱买来的,临时装笔的那方小盒子,将其连同盒中那管细毛的紫竹笔,往夏许淮面前一戳,示意他接着。

  哪晓得夏许淮却跟见鬼了似的,不仅没接过去,还往后退了一小步,夏墨时只得上前,拉住他的一只手,左手掰开他的手指,让夏许淮手心朝上,右手将东西置于他手中。

  眼看夏许淮又要将手往回缩,木盒差点儿就要摔落在地,夏墨时这才吱声:“事先说明,我这个盒子可是不经摔啊,盒子虽然不值几文钱,但你的笔要是摔坏了,可别找我赔哦,拿稳当了。”

  夏许淮仍然一言不发,手指也并未用力,若不是有夏墨时攥着他的手和盒子,怕是早就跌个稀巴烂了,夏墨时不放心,想了想,还是拿开了,打算直接塞到他衣襟里,好歹不会掉下去。

  手刚有一点动作,夏许淮倒是反应灵敏地伸手格挡,顺便抢走了那个丑不拉几的细长盒子,一脸戒备和愠怒道:“你干什么?”

  感觉自己可能又被人误会了一次,夏墨时很是无辜,讪讪地回答:“我这不是怕你拿不稳,把它毁坏了嘛,到时候,岂不是可惜了么,这才想着给你放到个稳妥些的地方,你用得着这么生气吗?”说完,还小声地嘟囔了一句,“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不识好歹。”

  说着,夏墨时还捂了下胸口,做出一副心肌梗塞的样子,夏许淮扫了一眼,又想起昨晚那个难以言说的迷离梦境,耳朵尖浮起不太正常的红色,别开了目光,看左看右就是不看眼前之人。

  自以为被人无视的夏墨时,以为是自己弄巧成拙,在不经意间,将此人又得罪得更狠了,一边吐槽夏许淮大男子却如此小心眼,一边又在反思自己到底是哪里又把他气着了,哪里清楚,明明是夏许淮自己的原因,该想的不该想的,全想多了。

  打从他从那个荒唐无比又别开生面的春梦中醒来之后,夏许淮浑身都觉得不对劲,尤其是刚才进来,猝不及防看见了夏许淮,更是觉得怪怪的,仿佛俩人昨夜真的做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伤风败俗之事一般。

  刚刚又被迫与夏墨时有了小小的肢体接触,又唤醒了他昨日的记忆,想起了梦中那真实密切的感觉,越发难为情,还席卷着愧疚感与罪恶感,齐齐涌上心头,夏许淮这才乱了气息,丢了往日里云淡风轻的从容气度。

  对于他丰富又不可言传的内心活动,夏墨时全然不知,他只知道,现在不是适合二人和谈的好时机,若是他继续死皮赖脸地留在这,说不定只会适得其反,于是便告辞,离开了定国候府,留下夏许淮握着笔盒,拿也不是,丢也不是。

  至于夏墨时临走之前所说的,过几日再来找他,夏许淮大概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反而,他一心想的都是,为了避免那种见面之后不自在的感觉,今后见着夏墨时,都要绕着走,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于是,第二天,夏墨时派过去给夏许淮传话的人,才刚说出七皇子愿以万壑松风换定国候一个小小诺言,就被人毫不留情地请出去了。

  第三日,那人甚至连定国候府的门都没能进去,直接吃了一碗闭门羹。

  第四日,下朝之后,夏墨时亲自出马堵在他回家的半路,也被夏许淮冷声呛了一句:“殿下好身手,我甘拜下风,既然抢都抢了,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完璧归赵,被狗吃掉的良心,又回来了?”

  第一次见到这么情绪化的夏许淮,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这样不敬又有点不雅的说辞,夏墨时感到非常新鲜,也才意识到,这人是当真极其生气了,估摸着,一时半会儿是不具备和谈的条件了,也就没有再过多纠缠于他。

  之后,听说夏许淮又另外寻访了两件东西,夏墨时也才知道,那是给姚明若的及笄之礼,其中更拿得出手的那件,是帮姚明何寻的,另外一件既不跌份又不逾矩的,是以他自己的名义送出去的。

  想到夏许淮竟那般嫌弃自己,被他抢过的东西就不屑于要了,这得是一个多小心眼的人,这得是多讨厌他。

  至此,夏墨时这才彻底打消了要与夏许淮和好的念头,而夏许淮也几乎再没有出现在夏墨时的眼前过,此后,俩人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了好长一段时间。

  只有在偶尔闲暇之余,夏墨时才会怀念当初,那个曾经笑着摸着他的头,给他抓了两只活蹦乱跳的野雉,让他带回去,说是方便他交差的那个少年,有时候,想起那段意气风发的岁月,也顺带着一并怀念一二。

  第六十九章

  不知不觉间,人间自然景致流转,已是又三年的时光匆匆而逝,如今的大祁,朝局已经十分明朗,诸位皇子的夺嫡之争也进入白热化阶段。

  而夏墨时,却因为早已布好棋局,经过多年以来对人心的算计耍弄,令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忽视了这位年纪最小的皇子,没有人在意七皇子如何,也没有人将他当做是威胁或是拦路石,因此给他留下个清净之地。

  这一点,虽然是夏墨时多年筹谋想要的结果,但也在他的意料之外,因为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些人居然能够好糊弄,不过是安插几个谋士,便能让这帮自命不凡的龙子凤孙们言听计从,让时态按照他乐于见到的那样发展,一步一步走入无底深渊中。

  夏墨时冷眼旁观他的亲兄弟们斗得死去活来的,冷血地想,难怪他们一个个的都不得善终,这段位,的确不是夏许淮的对手,活该没有好下场。

  于是,在他的袖手旁观和背地里推波助澜之下,旧世家的根基也已经动摇得差不多了,有人惶恐不安,有人惊慌失措,有人背水一战,有人负隅顽抗,还有人乐见其成,满怀期待地盼望着迎来一个清明盛世,也有人,两耳不闻窗外事,如墙头草一般在疾风中求存。

  对于这一切,夏墨时在注意着的同时,却并不放在心上,甚至,在他的父皇重病在卧的时候,还颇有闲情逸致地自己动手捣鼓了一碗长寿面,一次就成功地做到了,一碗面仅仅由一根不间断的面条组成。

  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这个长寿的寓意挺好,尤其是与皇帝当今的境况一对比,更显得讽刺。于是,夏墨时将这碗面嗦得很是带劲,比吃上什么山珍海味都更开心,一碗平淡无奇味道一般的面条,半点都没有浪费,尽数下了肚。

  夏墨时也就这么,又长大了一岁,虽然因为受时局所限,他的十六岁生辰过得比往年冷清很多,但他的心情,几乎没怎么受到影响,日常生活该如何,就仍旧是如何过。

  祁安二十九年的尾巴,注定是不平静不平凡的一个冬天,宫墙外的人民仍是安居乐业,宫城内却是血流成河,宫人们换了一波又一波,血液漫了一遍又一遍,宫阶上的红色淌得遍地都是,鲜血流了又干,干了又流,而后又被洁白无瑕的雪淹没覆盖,消弭于无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无论前一天发生了什么,第二天的太阳都照常升起,日升月潜昼夜交替,万物似乎都一成不变,只是太平鸟不再盘桓于皇宫上空,御花园的那片梅林也变得格外低调沉寂,提醒着众人,这个冬天,终归还是不一样的。

  在这段时间里,多少王公贵族也都将脑子里的弦崩得紧紧的,唯恐行差踏错一步,而沦为他人的阶下囚,永远不得翻身。

  而他的父皇,祁安皇帝,直到除夕宫宴,都没能在众人之前露面,没能出得来见一见,他制衡了半辈子的各派各系大大小小的官员,没能再耍一耍他引以为傲、自以为高高在上的君威皇权。

  满朝文武全都心知肚明,祁安皇帝的命数,恐怕也即将走到了尽头。

  再之后不久,还没出正月里,在祁安皇帝继位的第三十个年头,他终于死在了他的嫡皇子之手,至于皇后,早在宫变之前,便被病痛折磨得不人不鬼,皇帝死后,她干脆也求了个利索的死法,权当自愿为皇帝殉葬了。

  祁安三十年春,在百姓们还沉浸在过年的喜悦之中的时候,宫中传出了帝后双双薨逝的噩耗。

  虽然无关百姓痛痒,是件不悲不喜的事情,但到底是国丧,那些张灯结彩的装扮一概需得取下,丝竹管弦之乐也被命令禁止,更不能够大摆酒席呼朋引伴地去参加任何宴饮聚会。

  一夕之间,热闹了一个月的上京就迅速冷清下来,变得肃杀又死气沉沉,几乎不见一丝人气儿。

  原本,有些人还觉得,皇帝生前并未立下名正言顺的太子,皇帝此番撒手人寰,搞不好会留下个一盘散沙的混乱局面,可放眼望去,如今幸存的皇子,居然只剩下流风殿里默默无名的七皇子,和很早就被大行皇帝放逐到自己偏远封地的五皇子,以及那位身份尊贵的嫡皇子。

  这么一来,四皇子继位大统,也算得上是理所应当之事,令人感叹,此乃天意也,并恭请四皇子早日登基,开辟一个全新的纪元,四皇子也在假意推诿了两回之后,终于选定在二月初二龙抬头这天,举行祭天大典,行登基之礼,连新的国号都已经想好了,就等着二月初二的到来。

  然而,众人口口声声感慨的天意却还未成定局,就在四皇子一派欢欣鼓舞的时间里,在他们兴奋地继续党同伐异的同时,夏家军不知何时,竟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化整为零,七七八八都汇聚到了大祁的国都之内。

  连同着夏许淮别的势力,异军突起,冒天下之大不韪地把将要成为新皇的四皇子下放至死牢里,打的旗号,自然是清君侧,并拿出了四皇子杀父弑君的证据,铁证如山,无论他人如何唏嘘也好、辩解也罢,抑或是落井下石,都改变不了四皇子成为定国候剑下亡魂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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