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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茬架哪能打成这样啊陈哥。”小郑闷下一口辛辣的白酒,“还不是替六哥办事,嗨,我可真够倒霉的。”

  “你小子都搭上何六了?”有人啧啧感叹,“行啊,他可不缺钱,你这脸花得挺值。”

  “嘿,说说,何六现在还卖药吗。”

  一桌人七嘴八舌,围着小郑问起道上流传的秘闻。突然成了话题中心,青年不由得有些飘飘然,几杯酒下肚,醉醺醺道,“卖什么药啊……卖药哪有直接替有钱人办事来的快。”

  “不过这有钱人也就那样,兄弟两个阎王斗得你死我活的,倒让我们这些小鬼去撞枪口!”小郑越喝越上头,警惕不像开始时那么高,咕哝道,“姓谢的,知道吧?会所老板是他们家亲戚的那个……”

  “哪个谢啊?常来的可有俩谢老板呢。”

  “对啊,年纪大点的那位挺和善的。”有人冲裴序一努嘴,“我记得,欸,裴序以前老搭手替他司机开车是吧。”

  靠着脏污墙壁倒酒的裴序听到这句,放下手里的酒杯,转头不动声色地瞟了小郑一眼,淡声说,“不熟。”

  “六哥跟的老板是谢骏,老二。”小郑喝高了,没留心旁边的对话,“跟他们家老大争家产呗。”

  “前两天六哥从谢老板那儿接了个拆迁的活儿,结果我们让谢家老大的人……啧,下手真够狠。”他边说边捂着自己的侧脸,啐了一口道,“都这样了还当什么兄弟啊。”

  “所以老人说得对,钱是王八蛋,多了就生事。”

  “少来啊,让你中彩票你他妈不跑得比谁都快?”陈进哈哈笑着跟一个兄弟互相嘲讽完,转头拍了拍始终闷头喝酒的裴序,“喝多少了?你今天酒兴这么好?”

  裴序站起来,“我出去打个电话。”

  “哎?这就走了?”桌上的其他人面面相觑,陈进倒像有几分理解似的拿起筷子吃了口菜,含糊道,“算了,他最近忙。”

  这顿酒喝完,陈进回去上晚班,正碰见到一楼来找裴序的许绵秋。

  “秋姐。”陈进主动跟她打招呼,“这都几点了?楼上不忙啊?”

  “忙死了,看见裴序没?”许绵秋说,“刚打电话他还说他在附近不远呢,叫他给我送个吃的真够难的。”

  “啊?人好不容易过来一回你还让他跑腿。”陈进笑道,“我没见着。”

  “你早说你在外面吃啊,那我就让你跑了。”许绵秋一撩卷发,尖尖的鞋头轻轻一踢,歪着头道,“别挡路,喏,那不是来了。”

  陈进回头一看,门口闪出一个人影,是裴序拎着一袋打包好的夜宵,正踏上台阶。

  “谢了啊。”许绵秋等他站定,直接上手勾着他的手腕往吧台角落里靠了点。

  裴序撩起眼皮觑着她,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拆了盒烟,取出一支衔在嘴里。还没等他去摸打火机,许绵秋那只纤瘦的手便伸过来,替他点了火。

  “抽不抽?”裴序把一口烟吸进肺里,冲陈进问。

  “我可不敢让秋姐给我点火。”陈进摇摇头,“回见。”

  许绵秋胳膊肘戳了裴序一下,“不问我啊?”

  “你要抽烟?”裴序叼着烟淡声说,“让我去买东西又不吃。”

  “放下。”许绵秋看他作势倾身,瞪眼道,“我说了不吃吗。”

  她细细的胳膊半搭在裴序的上臂,姿势暧昧得像在拥抱。裴序本来也不是要拿那袋食物,随她怎么折腾,够到纸袋旁的烟灰缸才推开她,“你还不上去?”

  许绵秋想再说什么,裴序兜里的手机又吵起来。她瞥见裴序看到来电显示后的脸色,妩媚的眼睛一横,转身拎起那袋东西,哒哒踩着高跟鞋走了。

  第30章热(2)

  裴序往烟灰缸里点点烟灰,划开沈渝修的电话,沉声道,“喂?”

  “在哪儿?”沈渝修问他。

  “晚点回去。”裴序仍然只答自己想答的内容。

  “不用晚了,就现在吧。”沈渝修说,“来停车场。”

  他说罢就挂断了,裴序皱眉看了眼手机,琢磨两遍那句来停车场,才意识到沈渝修也在这儿。

  停车场内,沈渝修靠着自己常开的车,抱着胳膊,脸色不善地盯着电梯入口。

  裴序不在,他今晚就应了一个临时邀请出门吃饭。地点凑巧就在附近,本想着吃完饭出来看看要不要顺便带人回去,不料正撞见他跟一个女人打情骂俏。

  点个烟拉个手,不算大事,这几年逢场作戏,沈渝修的情人当着他的面勾搭别人比这过分的数不胜数。偏偏这次沈渝修的脚就像被定在原地似的,动也动不了,硬是看了个全套才不大想忍地拨了电话打断。

  他送走同行的朋友,自己靠在车边翻着手机,越翻越不是滋味儿,蒋尧下午那句讽刺意味颇重的“剃头挑子一头热”在他脑内徐徐打转,怎么赶也赶不出去。

  但蒋尧的话确实没说错。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是他自己要追着裴序不放。起初是因为裴序那张脸漂亮,后来睡也睡到了,新鲜尝够还不罢手,稀里糊涂的……沈渝修讲不清原因。

  说是一见钟情或是睡出感情都行,总之他对裴序,是比对之前的那些人更特殊一些,帮个忙还愿意七拐八绕地费心思——

  他想,说不定他真有点喜欢裴序。

  不远处的电梯叮的一声,门缓缓打开,裴序走了出来。

  他的视线绕场一周,逮到车边出神的沈渝修,抬脚走过去,在离他半米的车头站定,屈起食指敲敲引擎盖,道,“沈渝修。”

  沈渝修侧着身体,没正脸看他,只问:“烟呢?”

  裴序皱眉,“什么烟?”

  “你在酒吧刚抽的那支。”沈渝修扬扬下巴。

  裴序反应很快,“刚才你也在?”

  沈渝修既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而是把手机晃到他面前,轻佻地讲了一句,“给你点烟的那个不会是你老婆吧。”

  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两人最开始往来的那几条短信,裴序稍一垂眼,看见那句他发给沈渝修的“我老婆在等我回家吃饭”,难得一见地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

  沈渝修收回手机,整好以暇地盯着他。

  裴序走近几步,从容地将和沈渝修的距离缩至十几公分。他不属于擅长和热衷解释的类型,因此非常言简意赅,实事求是地回答说,“不算。就是朋友。”

  沈渝修审视他半晌,看出那张脸上藏着几丝笑,便不落下风地抓着他的衬衫领口,似笑非笑地亲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像在劝服自己承认现实,于是咬住那片薄薄的下唇,有点狠又有点缠绵地含糊道,“也是,天天等你回去吃饭——怎么算也轮不着女人吧。”

  他嘴上说着,松开手,舔舔唇边的水光,故意做了个口型。

  裴序因接吻而微低着头,又浓又密的睫毛跟着那个口型动作极快地眨了眨。他一声不吭地捏捏沈渝修的下巴,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西装裤线摸进兜里,找出车钥匙。解锁车子后,将人推了上去,自己发动车,道,“留着床上叫吧。”

  -

  和裴序在家鬼混两天后,沈渝修胳膊的伤养得不怎么妨事了。他收拾一番,预备次日去公司上班。

  虽然这点小伤从未向家里报备过,沈耀辉却知道他还休假在家。这天上午给他打了电话,通知他下午带上庞筠,去医院看望做完手术的苏渝。

  这场手术是几个月前那次子宫摘除而引起的修复手术,苏渝身体体质一向不佳,主刀医生术前提醒过有这种可能,沈耀辉就好像并不怎么放在心上,没有提前告知沈渝修。

  所以乍听到这个消息,沈渝修十分意外,给在医院负责照顾苏渝的佣人拨过电话,才知道手术已经结束,情况还好。

  “渝修,带着庞小姐一起过来。”苏渝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虚弱,仿佛一个电量即将耗尽,却不得不按照输入指令执行的机器。

  沈渝修清楚她不过是传达父亲的意思,只能答应,转头去邀请庞筠。

  那天吃过下午茶后,庞筠对沈渝修的态度更接近一个客气疏远的朋友,仅在父母面前表演这一事项上表现出一种同盟情谊衍生的热络,“探望苏阿姨?好的。”

  “可我今天正和几个朋友在外地采风。”庞筠大大方方道,“能约后天吗,我明晚回市的机票。”

  “好。”

  “欸对了,沈先生。”女孩清脆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你可千万不要在沈叔面前说漏嘴,就说我不舒服吧。”

  “可以。”沈渝修心领神会地笑了笑,“但我不确定我爸会不会去问候庞叔。”

  “他大概问过我爸爸我有没有空了。”庞筠轻松道,“放心,我不舒服我爸不会来问我的,就像他也不知道我这两天不在家。”

  沈渝修让她说得一愣,很轻地牵了下嘴角,话里莫名多出两分同病相怜的味道,“嗯。”

  庞筠道声谢谢,礼貌挂断了。

  庞筠不在,沈渝修却还是打算到医院探视。他让助理替自己买了一些补品,装到车上,下午早早去了医院。

  p病房所在的楼层人不多,很静,沈渝修吩咐助理等会儿把补品交给保姆就下楼等着,独自去找苏渝的病房。

  苏渝的病房在拐角的倒数第二间,正对着一扇干净透亮的玻璃窗。午后的光束柔和地穿过窗户和门之间的那方空气,漂浮的微尘便像发着暖色微光般明亮。

  沈渝修脚步放轻,正要敲门,却听见门内传来了父亲的声音。

  “你又在闹什么?”隔着一扇门,沈耀辉声音里的冷淡感分毫不减,近乎呵斥地说,“这些年你受过什么委屈?渝修是你带大的吗?我让你操了一天心吗?”

  “我凭什么要把他带大!”苏渝中气不足地喊叫还伴随着一声砸东西的动静,“是,他跟你还……跟我有什么关系?”

  “行了。”沈耀辉的态度越发不耐烦,“总是这句话。怪谁?还不是怪你的肚子不争气!”

  “我?我不争气……”苏渝似乎哭了,“怪我吗?你就只会抓着我不能生的事情怪我,沈耀辉!当年医生都说了,我不好受孕明明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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