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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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传来伊弉冉一二三大声呼喊他的声音。

  肺部在灼烧,他本来就不擅长运动,从空地到达那栋建筑的路好像有横穿半个城市那么长,他穿梭在密集的子弹中,将跑出来的病人扑倒在地。他从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内部还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他害怕得双手都在发抖,但是感受到身下活人的心跳时,那种恐惧奇妙的减轻了。

  他救下了一个人。

  那个病人惊恐地环视着四周,不敢乱动。观音坂独步刚撑起半个身子,就感到背后被人猛地抱住,一股巨大的冲击传来。一瞬间他感到天旋地转,强烈的火光,震耳欲聋的爆破声,耳边响起阵阵耳鸣,他的眼前昏花一片。

  在他不远处的空地上显露出了一个巨坑。

  是装甲车。那个士兵兑现了说要杀了他们的话。

  然后他的视线游移到了身旁,一个人正躺在他的旁边,金黄色的头发被黑泥糅杂得脏乱不堪,那张平日表情丰富的漂亮脸上此刻是一片惨白,双眼紧闭。

  观音坂独步快要找不到自己的呼吸了。

  【救赎并不存在。】

  他张开嘴,心脏似乎要活生生的撕裂开来,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这是地狱。】

  “————”

  第14章

  红色。

  红色。

  到处都是红色。

  冲天的火光照亮半片夜空,飞扬的火星破碎在中途。尸体倒在荒芜的泥地里,血渗入地底,远远刮来的冷风吹拂着逝者的发梢。

  神宫寺寂雷跪在地上,双手缠绕着纤长的发丝陷入泥里,骨节发白,指尖隐隐渗透出血迹。

  他好像失去了灵魂,一双冰蓝色的眼珠像玻璃球似的,映照出这一片苍茫火海。

  远远的一个浑身漆黑的男人抱着另一个人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周身都是绝望的气息,走近一看他并不是全身漆黑,而是因为碳灰和泥土染脏了身上的白袍。

  他在快走近的时候摔了,手上抱着的人滚在了地上,连哼都没哼一声。对方赶忙发疯似的重新抱起地上的人,将对方的脑袋枕在怀里,像抱着易碎的宝物,他看着神宫寺寂雷,眼神里有种可怕的虚无:

  “医生......怎么办.....一二三他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怎么办啊......”

  一旁的士兵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走过来,他似乎不认识神宫寺寂雷,用一副讥笑的神情望着观音坂独步:“早就说了不要违抗命令。”

  “让他们停下来。”地上的长发男人轻声说。

  士兵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似的“啊”了一声,下一秒他的下颔处就已经顶上了一个冰凉的东西,保险栓打开的声音响起,他的汗毛倒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腰间的配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拿走了。只好举起双手:“你、你是什么人,我可是遵照了政府上、上层的命令!”

  神宫寺寂雷面上毫无波动,拿着枪的手又向上了几分,士兵的脖子向后歪成一个几乎要折断的角度。

  “让他们停下了。”

  “不、不可能!”

  “是吗......”白袍医师移开视线,就在士兵以为对方要放弃的时候,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又转了回来,“那就换另一个人问吧。”

  “噫、等!”他的话没有说完,脑浆与血浆就顺着弹孔喷射而出,士兵维持着不可置信的神情,向后倒去。

  观音坂独步怔怔地看着将脸上的血污抹去的男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医生......?”

  “独步君,你和一二三君先在这里等一下。”弹壳掉落在地,金黄色的,在远处火光的掩映下像是在燃烧。神宫寺寂雷侧过脸,淡淡道:“我很快就回来。”

  \

  炮击声一声接一声地响起,一楼到处被厚厚的灰尘和碎石所掩盖,尸体、残肢遍布。护士长看起来已经完全崩溃,即便没有亲眼看见,外部的枪声所蕴含的意义她也知晓。她将头埋在女孩的发丝间,颤声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只是、只是......”

  尾音消逝在轰隆声里,没有人知道她到底要说什么。饴村乱数百无聊赖地抛着石子,对于现状依然是一副不急不缓的模样。

  “都是你的错。”

  忽然之间,炮击声停了。护士长抬头,似乎哭过,泪水在布满尘土的脸上留下滑稽的痕迹。

  “是你.....是你将门内的信息告诉了叛军!假如门没有被打开的话那些人也不会死,你是叛军的卧底吗!?”

  石子向远方飞去,打着滚消失在火光之中,断裂的电缆时不时冒出银白色的电光。

  “到底是怎么样呢。”

  “开什么玩笑!”护士长猛地冲了上来,揪住饴村乱数的领子,女孩害怕地坐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狼狈不堪的散发女人声嘶力竭,“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是钱吗!是命令吗!本来不应该是这样子的.....不应该....呜.....是这样的啊!”

  护士长的力气一点点弱下去,最后缓缓跪在了饴村乱数面前,任凭透彻的视线轻飘飘的落在自己的身上。

  “也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他轻轻道,“理由啊......要是有那种东西会轻松很多吧。”

  或许他只是想看看面前人失声痛哭的模样,过去铭刻在他大脑里的“破坏”意识还在发挥效用,毕竟坏掉的器械做出什么有违人理的事情都不奇怪。

  火光掩映无力垂着头的女人,长发垂蔓,星星点点也沾染上了红色的痕迹,随后她仰起脸,眼底是一片漆黑无际。

  “我无法承担......”

  “拜托你......”细小的呜咽伴随着指尖的微微用力,在饴村乱数的病号服上勒出痕迹,“拜托你。”

  “这是你做出的选择?”

  “......是。”

  “姐姐。”饴村乱数喟叹一声,捧住女人的脑袋,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上面,他能清晰的听到对方的吸气声,“我啊,最喜欢你们这种怀抱着强烈愿景的人了。”

  “晚安。”

  咔哒一声脆响。

  几缕发丝顺着额际滑落,扫过失去瞳光的双眼,女人的头颅超越旋转的界限歪向一边,坐在不远处的女孩发出像猫一般的短促尖叫。

  饴村乱数漠然的凝视着手上的事物,既看不出快意也不存在怅然。忽然之间他眯眼起双眼,猛地转头,只见敞开的后门处站着一个浑身血污的长发男人,正是众人口中如神明一般的存在,神宫寺寂雷。

  “寂雷。”饴村乱数盯了对方半晌,将护士长轻轻放在地上,像是没事人儿似的笑道,“你来了啊。”

  “假如是你是想要救什么人的话,很遗憾~你来晚了太多。”

  神宫寺寂雷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神情毫无变化。

  饴村乱数的笑容淡了,眼底浮现出警惕与敌意:“什么啊,你看到了啊。”

  神宫寺寂雷没有回答,轻声问:“你是叛军的人?”

  “呜哇,和姐姐问了一样的问题。”

  一颗子弹顺着饴村乱数的颊边擦过,打入身后的墙壁。

  “回答我。”执枪的医师神色平静。

  饴村乱数抹了一下脸上的血痕,举到眼前,然后又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人:“假如我不说呢?”

  一道灰色的影子冲到他面前,不待他反应过来,颈脖处便骤然一紧,他的后背撞上碎石遍布的地板,划破了皮肤。

  神宫寺寂雷的五指修长,这原本是一只救死扶伤的手,此刻却履行着截然相反的使命,无端的,饴村乱数觉得好笑起来,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害怕:“没错没错,就是这个眼神。你很生气吧?要杀了我吗?医生——”

  冰冷的枪口抵上他的太阳穴:“我不会杀你。”

  “哦?”

  “我只想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知道了又能如何?反正你也不会为他们伤心,你只是在生自己的气罢了。”

  神宫寺寂雷的身子一僵。

  “被我说中了?真可怜。”饴村乱数发出沙哑的声音,伸出残留着血迹的手摸上对方的脸颊,摩挲,“真可怜呢,寂雷。你这样是救不了任何人的。”

  医生——

  烈火里燃烧的冤魂们如此喊道。

  “因为我和寂雷是朋友,所以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你所隐瞒与遮掩的东西。”饴村乱数指了指他的心口,勾起一个挑衅的微笑,“你和我是一样的。”

  一样。

  他忽然明白了那天为什么会救饴村乱数,不是纯粹的同情与兴趣,或许如他所说,只因他们都是心中缺失了某一块的怪物。怪物若要装作与常人一样,只能不断地觅食、吞噬,借由他人弥补心中的空缺。

  【你的眼睛就像蛇一样。】

  “......我跟你不一样。”但否决的话语下意识的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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