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巨石砸了下来,落在不远处的碎石坡上,惊叫声响起,神宫寺寂雷回神,终于注意到了缩在一旁惊恐抱住头的女孩。饴村乱数愣住,下意识想要去拉住对方,但是原本压制在上方的人已经起身而去,将瑟瑟发抖的孩童护在怀里。
饴村乱数捂着脖子坐起身,闻声望过去。没有初见面时那副圣洁不容亵渎的模样,这个位于废墟中心男人,浑身烟尘,但看起来依然像是神明。
“不一样吗......”饴村乱数冷笑了两声,忽然觉得索然无味起来,这样的还不行,必须让对方更深的意识到自己的本质。
“我们出去再谈。”神宫寺寂雷朝他说。
“你错了,寂雷。”饴村乱数拍拍衣服,站了起来。他的身上多了什么和过去迥然不同的事物,教神宫寺寂雷不由自主地皱起眉。
“造成这一切的既不是叛军、也不是政府,我的话.......嗯,一半一半吧。但是导致这一切发生的最重要的事物,既然你是那个女人身边的人,应该知道吧?”
暧昧不明的话语。像是恶魔的吐息。
——去地下室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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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医生。】从火堆里爬出烧的只剩下漆黑残骸的人,颤颤巍巍地将骨爪印上白色的衣袍。
不对。
【真的多亏了医生,我才能活下来。】
并不是这样。
【医生,等我身体恢复了就留在医院帮忙吧,反正我也无家可归。】
他——
【医生!这个——】
医生。医生。医生。医生。
医生。医生。医生。医生。
从远处传来犹如佛教经文一般的呢喃呓语,是老者的葬礼,来参加葬礼的人稀稀疏疏,脸庞全都隐匿在暗处。突然不知从哪里伸出的覆盖着黑袖的双臂搭在他的肩膀上,从他的角度望过去手肘以上都没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
【不■■伤■,你■■错■■■。】
声音好似笼罩在虚空里,在大脑里面膨胀。
无尽的欲望化为有着纤长尾巴的灵巧生物,一口咬掉了灵堂内死气沉沉的棺木。
啊啊。
“我.......”
医生——
数不尽漆黑的双手自后边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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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宫寺寂雷。”
“三次刻意拖缓实验进程、两次修改药剂剂量、多次被怀疑篡改实验计划,然后是这一次,于深夜突破守卫防线并将目前为止所有实验资料销毁。”即便语调毫无起伏,敏感之人也能察觉到里面的愠怒,并已处在随时爆发的边缘。
罪状书被狠狠扔在桌面上,带起的气流浮动站在桌前的男人的发丝。他的神色平静,腕上的手铐反射从百叶窗外透出丝丝线光,于室内留下金黄的碎片。
“你果然还是政府那边的人么。”
男人移开视线,沉默不言。
“既然做出了此等背叛之事,就应该承担相应的代价,我等可不是任由你们男人玩弄于掌心的存在。”
“无花果大人。”从一旁传来另一个声音,身着白袍的高挑女博士上前一步,“我知道这次的事件十分恶劣,但比起惩罚,我们现在更需要进行补救。”
换言之,这个铸就大错的男人还有他的用处。
无花果的脸色稍霁,但双眼依然凌厉如刀锋,食指在桌上轻轻敲着:“自战争结束已有一年,一年。”她加重了语气。
“中央区如今的生命力是建立在秩序与等级上的,我不允许有任何隐患存在。而你们这个机构自战争前就在为政府服务,可以说核心人员都是那群老东西亲自提拔上来的,如若不是东方天大人看中这项实验,你们认为能够衣食无忧地活到现在吗?”
安低下头:“您说的没错。”
“神宫寺寂雷。”无花果撑住下颔,逼视眼前人,“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弥补你愚蠢的错误。”
原本一直望着虚空的医师回过神来,对上无花果的目光:“我拒绝。”
“什么?!”无花果一拍桌子站起来,“你这混蛋最好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对旧政以及你们的制度不抱持态度,这一年里之所以留下只是为了确认一件事,而这件事我已经确认完了。”神宫寺寂雷语气平淡地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无花果撑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收拢,指节凸显,站在她身侧的安则皱起了眉头。
“果然还是因为那件事——”
“既然如此!”还未说完,无花果便打断了她,眉目间都是戾气,站直身子,“那你就去死吧。”
屋内安静得只余下众人的呼吸声,被宣判死刑之人缓缓垂下双目,敛去眼底最后一丝情感,像是早就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无花果大人!”反倒是安的语气急促了起来,“我们还需要他!”
“你没听到他说的吗,他拒绝合作。”
“给他时间,他会想明白的。”
“我们可不会因为这种事就把这么个不安要素留在中央区。”句句紧逼,字字迎击,两人都为了各自的阵营寸步不让。
“为了什么事如此吵闹?”
此话一出,无花果立马正色,恭敬地朝门口敬了个礼:“东方天大人。”
那个人只是站在那,周身却散发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暗沉色的军装上徽章熠熠生辉,墨蓝色的发丝一丝不苟地贴在每一处它应该处的位置。
无花果从桌子后面走了出来:“您怎么过来了?”
东方天:“我听说了,实验资料被销毁的事。”
靴子一点点地绕到神宫寺寂雷面前,东方天的声音似一块钢板敲击而出:“你就是神宫寺寂雷?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你拒绝合作。”淡淡的陈述,语毕,又像对对方的回答毫无兴致似的话锋一转。
“安。”
“是。”
“你独自率领团队恢复现有进度需要多长时间?”
“少则一两年,多则三四年。”
“不需要。”东方天背着手侧过头,只是一闪而过,安以为她笑了,但仔细望去那张脸上分明还是面无表情。
“无花果。”
“我在。”无花果谦恭地低下头。
“下次别再说那种话。”不过轻轻一句,空气却都随之凝固了起来,“我们不是崇尚暴力之辈,战争已经结束了。”
无花果捏紧拳头,似乎有什么想说的,但还是压抑了下来,小声应了句是。
东方天:“流放吧。”
此话一出,不仅是安与无花果,连当事人都露出了错愕的神情,瞳孔骤缩。
“打上代号,逐出中央区,生死祸福听天由命,对于这个审判结果你没有意见吧?”东方天抬眼看向神宫寺寂雷,双眼像一汪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后者沉默了一会儿,叹气:“多谢。”
“呵。”这次安没有看错,东方天的确是笑了,那笑既不令人讨厌但也不会令人愉快,“其他人还有什么问题吗?”
无人应声,原本争执不休的情景在这一刻变得可笑起来,不过是这位新统领三言两语便可打发的无聊事件。安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但这可能是神宫寺寂雷所能得到的最好的判决,只要活着就好办,无论如何这个实验必须要进行下去。
【不需要。】
没来由的,她想起刚才东方天说的话。那并不是对她能力的盲目自信,而是仿佛已经有了什么对应措施一般,胜券在握似的发言。
感应到她的目光,东方天望过来,连着无花果的视线一起。百叶窗外的光一点点暗淡了下来,灰尘隐于静谧半空,安身子僵了一会儿,将双手慢慢放入兜里,露出一副惯常的样子。
不过一瞬间,刚才面朝她的统领如今只剩下一个墨蓝色的背影,直到这时候她才觉得空气开始流通起来。
“再会了,安博士。”
不含任何私人感情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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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注,水流冰凉地从头顶浇灌下来,浸透发丝,淌过皮肤,洗刷掉一切脏污的东西,原本应该是这样,饴村乱数却觉得今天的雨格外绵长粘稠,好像自身就带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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