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一旁,轻轻触碰脖子上的伤口,殷红的痕迹很快被雨水淡化在指尖。
神宫寺寂雷来到食人魔面前,单膝跪下,腿部受伤的男人因为失血过多而神志不清,嘴唇像鱼一样上下开合不知在嗫嚅着什么。医师将手放在对方头上,安抚似的捋动了一下。
一声枪响淹没在雨声里。血水无声地在地板上散开。
“呜哇,你知道你刚才杀的人是谁吗?”饴村乱数语气夸张,“臭名昭著的核心区食人魔于今日殒命~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神宫寺寂雷站起来,脸上看不出情绪。饴村乱数原本以为对方处于怒火之中,现在一看好像又不是那样,对方愈发冷静的气场预示着棘手程度的攀升。
“到这个阶段的话,已经没有救了。”神宫寺寂雷没有看饴村乱数,“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又来了,莫名其妙的话语。”话是这么说,饴村乱数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见势不对就逃跑,老老实实的呆在原地,两个银白色的箱子放在他的脚边,“因为某个臭老头我刚才可是放跑了一个超级~讨厌的家伙,你难道没有什么想说的?”
沉默良久,对面忽然传来:“就快到了。”
饴村乱数还未理解对方话语的含义,就听见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向这边聚集,大约有五六人的样子,凭节奏来看应该都是受过训练的人。他脑海中警铃大作,下意识的要拎起脚边的箱子,手腕就被旁人抓住。神宫寺寂雷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旁,眼里古水无波,却有着警告的含义。
来人都是些陌生的面孔,穿着五花八门的服装,乍看不太正经,手中却拿着不可小觑的真家伙。饴村乱数挣扎了一下,没挣开,也就放弃了。比力气他向来比不过神宫寺寂雷。
那些人迅速将他们包围,派出一人去查看地上食人魔的尸体。正对峙间,包围圈忽然裂开了一条缝,一个颀长的身影走了上来,一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拨弄着进了水的打火机,嘴里叼着一根湿透的烟。
“啧。”对方烦躁地揉了揉亮眼的白色头发,将烟碾在脚底,“所以这到底是他妈怎么回事。”
饴村乱数眼睛一亮,就要冲上前,被神宫寺寂雷拽了回来,脸霎时黑了一秒,但很快恢复平常,举起另一只手:“左~马~刻!好久不见呢!”
左马刻:“你这混蛋......上次擅自挂我电话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
“欸?有发生过那样的事吗,人家都不记得了。”
“哈?开什么玩笑——”
神宫寺寂雷适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沉静道:“抱歉左马刻君,突然把你叫出来,我们换一个地方说吧。”
左马刻从对方严肃的神态里察觉出了不同寻常的气味,嘁了一声,背过身。他带来的那些人都自觉的分为前后两队环绕在饴村乱数与神宫寺寂雷周围,临走时饴村乱数还是念念不忘他的箱子,但是碍于神宫寺寂雷的阻挠,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其中一个下手提走了他的箱子。
“臭老头你要抓到什么时候,很痛欸。”走在路上饴村乱数不满地抱怨。神宫寺寂雷抓着的正好是他之前受伤的那只手,先前和缪打斗过一番,如今又被用力攥住,鲜血透过纱布浮上表面。
神宫寺寂雷并没有理会,但是抓着他的力度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们穿过空旷纷杂的街区,不时从哪里传来各种争斗、吵闹的声响,下雨天人们的情绪总是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这时候只要一段小小的引线就能爆发出巨大的矛盾。左马刻的手下在路过这段区域时都展现出相当大的警惕,生怕从哪里窜出不要命的疯子。走到中央开阔地带,就能看前远处高耸的建筑物。
这栋建筑物原本是做什么已不得而知,或许是商城也或许是办公楼,但现在已经成了左马刻盘踞的领地。到处是灰黑色烟熏的痕迹与玻璃残渣,上楼的拐角处满是污渍和干涸的血迹。
左马刻领着他们上了三楼,打开一扇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和两张长款旧沙发。只见他大咧咧的走到一张沙发上坐下,水珠顺着白色的发丝往下流淌。
“坐吧。”左马刻示意对面的沙发,偏头叼过手下递来的烟。神宫寺寂雷连带着不情不愿的饴村乱数落座,左马刻向其中一个手下使了个眼色,对方立马下去,不一会拿了三条干净的毛巾上来。
左马刻呼出一口烟:“那么?你要说的事情是什么?”
神宫寺寂雷将毛巾放在膝上,他旁边的饴村乱数正无谓的擦着头发,好像完全不觉得他们接下来会说的话题与他有什么关系。
“现在在区流行着一种药,我希望能借你的力量根绝它。”
“啊啊,你是在说br们?今天那个死掉的男人也是吧?”左马刻将一只脚翘在另一只腿的膝盖上,“虽然我也不喜欢那种东西,但是这不是说禁止就能禁止的。”
“杜绝区所有的毒品流通这当然是痴人说梦,我明白这点。但我想说的并不是这件事,你听过‘rb’这种药物吗?”神宫寺寂雷的表情像是固定在了脸上,声音平板语速适中,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饴村乱数。而外观与年龄毫不符合的男子似乎压根没在听他们说话。
与之相对左马刻的表情却渐渐严峻了起来,大概是听过这种在小众间流传的毒品。
“‘rb’服用之后身体机能会大幅度上升,展现出比平时强数倍的力量。且初期会产生大量幻觉,从而引发精神不稳定、狂躁等症状,今天那具外围区饥民的尸体就是在核心区引发食人事件的食人魔。”这些资料流淌而出的速度是如此迅捷,以致让人产生对方是否从很早以前就将这些词汇烙印在了脑海里,“当然,我知道光凭这些也是无法完全解释它为何需要被禁止,那么我换一种说法。”
“说这些事真的有意义吗?”一个突兀的声音忽然插进了神宫寺寂雷的叙述,饴村乱数头顶着毛巾望向旁边那人,从左马刻的角度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是对方慵懒带刺儿的语气却一如往常,“你不会以为这样就能中止一切吧?”
“喂乱数!你们到底在——”
神宫寺寂雷淡淡地回视了饴村乱数一眼,道:“‘rb’的前身是政府在战时研究的一种药物,我们称它‘—708’,是能够通过非手术桥段改变人大脑构造的药物。之前所说的狂躁期只是它的第一阶段,如若在此期间服用者精神没有崩溃,则会进入第二阶段,我们俗称‘连接期’。”
“等等!”左马刻伸手打断他,一只手埋入发间,看起来有些混乱,“政府?哪个政府?”
“旧的。”
“既然如此他们的东西怎么会流行在。”
“因为中央区也在做同样的事情,而他们需要实验体。”说这句话的时候,神宫寺寂雷的语气顿了一下,垂下双目,他的面色因为淋了雨而显得有些苍白,像一副色彩暗淡的画像,“而区正是他们挑选实验体的最好场所。”
空气陷入凝滞,左马刻的身子向后仰去,食指与中指夹着烟,半晌才冒出了一句脏话:“嘁,是那些没有找到尸体的失踪人口吗?中央区要他们干什么?”
“头部,假如冷冻及时的话,就算是已经停止生理活动的大脑也能带来实验数据,服用过这种药物的大脑与常人有异,只要从外部就能发觉。”
“你知道的可真清楚,医生。”左马刻的最后两个字咬的很重,带着黑道独有外露的威压。房间里的其余人员身体也紧绷了起来,按住腰间武器,蓄势待发。
神宫寺寂雷沉默了一会儿,继而叹气,话语里带了点无奈:“你不是已经猜到一切了吗?左马刻君。毕竟我和独步君来这里的第一天见到的就是你们。”
“所以你手臂上那东西也和这事有关?”左马刻挑眉,身子前倾,示意神宫寺寂雷小臂内侧的油印代码。每一个被流放来区的人初始都要被带来他面前对脸,左马刻乍一眼见到这个男人就觉得不可思议,对方看起来完全是能在中央区混的如鱼得水的类型,却偏偏被流放来了这种地方。
那天他正好带着手下在一座废仓库里教训这阵子胡乱打劫闹事儿的团伙,心情正躁,饴村乱数又在一旁火上浇油。这个人明明看起来像是未成年又缺乏自保能力,此时却像是玩一般将高出他半个身子的壮汉打出了一口血沫与碎牙。
“别玩了,他叫的吵死了。”左马刻坐在堆砌而起的钢材上面,被下面的动静吵得脑袋发胀。
“欸——明明是他先要拿我当人质的,人家连稍微回敬一下都不行吗,左马刻大人好凶~哭哭!”
“......宰了你啊混蛋。”
就是在这个糟糕的时刻有人来通知他有两个人需要他看一眼。以往他是不会在如此混乱的场面见新人的,但他如今心中积着一口气,于是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点燃一根烟。饴村乱数像是知道惹恼了他,三两下爬上钢材,像块牛皮糖似的贴了过来,露出一张毫无心机的笑脸。
左马刻皱眉,往旁边挪了挪。他至今没有弄明白饴村乱数的来历,身上没有流放犯的标志也不像是原住民,半年前就像是凭空出现一样游荡在这片区域,眨眼间就和情报贩子、酒馆老板与妓女打成了一片。
麻烦的家伙。但只要不闹出太大的事,左马刻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正在这时刚才传话的人带着两个提着皮箱的男人走了进来。看见走在前面披着白大褂的男人时,左马刻听到旁边传来糖块被咬碎的声音,他转过头,看见饴村乱数面色如常。
“熟人?”
“嘛,差不多吧。”饴村乱数灵巧的转了个身,从后方窜了下去,“不过解释起来很麻烦,我还有事,掰掰~”
那可能是左马刻第一次窥见饴村乱数真实的情绪,在平时这家伙总是大大咧咧无所顾忌。于是他不由的对到来的这两个男人提起了几分兴趣。
“名字?”
“神宫寺寂雷,这位是观音坂独步。”白衣男人的声音不轻不重,有种莫名安抚人心的气息,他的身后跟着另一个红头发的男子,低着头浑身僵硬的跟块钢板。
左马刻露出探究的神情:“我是碧棺左马刻,这片区域都由我管辖。听说你们是流放犯?编号呢?”
神宫寺寂雷卷起袖子,字母与数字刚纹上去不久,周围的皮肤还是红肿的。0002。左马刻吸了一口烟,虽然听说有这一等级,但他还是头一回看见级流放犯,中央区的意思很明确:让这个男人吃点苦头可以,死了不行。
这他妈是把他当保姆吗。
“后面那家伙?”
“独步君并不是流放犯,因为执意要跟随我......”男人的声音有一瞬间的迟疑。他身后的红发男人抬起头看了左马刻一眼,那人似乎遭遇过什么重大打击,脸部消瘦苍白的不正常,黑眼圈极重。对上左马刻的目光后又迅速低下头,紧盯鞋尖。
左马刻在心里啧了一声,烦躁的挠了挠头发,总感觉摊上了个不是人干的事。然而事实证明他再没遇过比这两人还听话还好安排的新人,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当时的他只想着要怎么让他们快点适应这里的环境好不把自己玩死。
“老大,这些人要怎么办?”手上还提着棍子的手下抵了抵趴在地上的人,这队团伙即便一个个已经鼻青脸肿,凶狠之气却不减反增。
“算了,这次给他们的教训足够了。”左马刻从钢材上一跃而下,来到团伙首领面前,说是首领也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鬼,把头发剃成参差不齐的模样。
左马刻俯身,直视对方双眼:“别再干蠢事了,活下去的办法要多少有多少。”
青年不知是懂了还是没懂,胡乱点了点头。左马刻抬下巴示意,手下放开了青年,对方忙不慌从一旁的地上支起自己的同伙,其他人也缓慢站起来一瘸一拐的逃走了。
“我原以为这里会是地狱,看来并非如此。”目送着青年远去的身影,神宫寺寂雷回过头,如此道。
左马刻哼了一声,摘下烟用鞋底碾灭:“现在不给点苦头等他们做出无法挽回的事就晚了。”
“真知灼见。”
这种仿佛事不关己似的语气让左马刻十分不满,他插着口袋逼近神宫寺寂雷,压低声线:“别用一副无关紧要的语气,这里虽然混乱但自有一套规矩,要是犯事你们俩的下场不比他们好多少。”
“我们不会给你添麻烦。”
“那样最好。”
左马刻摆摆手,背过身:“你们可以走了。”
“对了,有一件事我想问一下。”
“嗯?”
“这里的医疗设备剩余的情况如何?”
左马刻挑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假如可以的话,我想在这里经营一家诊所,独步君和我刚好都有这方面的经验。”
“哈?”左马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区有专门贩卖药品和急救物品的地点,但经营一家诊所却前所未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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