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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虎张狂的小声戛然而止,只见他的颈项生生插入一把尖刀,双眼大睁,口吐鲜血,却似乎还有一息————身体慢慢滑落的同时,他还死死拉着身前的文童,“玉龙符在——…”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他在文童的耳边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腥红的血顺着文童的耳边划向她的颈项,文童只觉刺骨的骇冷!却不容自己松动,揪心的一幕————他们都是魔鬼,都是魔鬼!文童只想嘶吼!
“你放了他!放开他!”文童一把夺过还握在小虎手上的枪踉踉跄跄站起直逼向那边————“文童——”极夜的咽喉被童夏虎口双指紧紧掐着,这个男人,他明明还在剧烈的啜息,可是,仿佛在拼却全身的力气死死掐住极夜!
“说————说!他告诉你玉龙符在哪儿?!”童夏尽管身体已磨折极限,可从刚才滑落山下,他们三人的注意力全没集中到自己身上,他已经自我做了些调整,不过,刚才已经拼了劲朝小虎投掷了一枚隐藏在身侧的匕首,那是听见小虎的张狂激怒的————这时能制服这个小警察已经是极限了,————童夏只在心里计算着,魑衡他们快来了,再僵持一下,他们快来了————“我不知道!不知道!!他什么都没说,他————你放了他,放了他!”一连串促不急防的变故已经让文童————不堪重负,她,真崩溃了。文童举着枪,流着泪,愤怒着,又象哀求着,语无伦次————“玉龙符在哪儿?唔——…”童夏突然只觉颈边一支纤细的针管狠狠地插入,那个女孩儿竟然————文童慌乱地看着自己竟然不顾一切地扑向童夏将手里一直捏着的针管插入他的颈侧————男人愤恨的眼睛在她惊慌的注视下慢慢闭上,他的身体从极夜身边滑落下————“极夜!”文童刚过去扶住处在昏厥中也在下滑的极夜的身体,却觉脑门后一阵沉重钻心的闷疼!————文童在陷入一片黑暗前,只听见声声焦急的呼唤——“少爷!”
也许,真正的地狱之门此时才真正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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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志愿成为一名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我保证忠于中国共产党,忠于人民…”
又是那面鲜艳的五星红旗,又是那嘹亮的声音…文童呢喃着,睁开了眼。
入眼,尽是无际的黑。这种腐朽又纯粹的颜色压向文童的心底,有种在葳蕤中失去方向的迷茫感。
“极夜,”文童尝试着唤了声。喉间溢出的声音如此嘶哑,文童这才发现自己的唇干涸的多么厉害。
没有回答。仔细听,耳边甚至没有生气。文童宁愿相信此时这无望的黑暗里只有自己。
“英勇是一种力量,但不是腿部和臀部的力量,而是心灵和灵魂的力量,这力量并不存在于战马和武器的价值之中,而是存在于我们自身之中。蒙田。”
“要无畏、无畏、无畏。记住,从现在起直至胜利或牺牲,我们要永远无畏。巴顿。”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鲁迅。”
文童一直没有动。只要醒着,她就睁着大眼注视着这空盲的黑,口里不停呢喃着,关于勇敢,关于信念,关于光明,甚至一遍又一遍的背着她入警队的誓词,————睡过去,又醒过来,依然黑暗,依然呢喃,即使全身已经僵硬如铁,即使饥饿,寒冷,疼痛,已经让她生不如死。
“嘶——…”是钢铁间摩擦的尖利之声。终于不知过了多少天,在文童虚弱的眼皮间已经禁不起光明的照耀,她见到了一丝光明逐渐在眼前不断扩大————
“把她捞上来!”
文童感觉自己的双肋下有如被两根铁夹夹起,逐渐悬空,直到阳光煦暖地照满周身,后又突然,————狠狠下坠!身体重重地摔下。
文童自知自己多么象一片无依的落然地喝了口热茶,“今天可以让它吃饱了,”陶奇想告辞了,再怎么说他也是位绅士,这样的“表演”你可以发生,可他可以不看不是吗,刚想起身,门边又进来一队人,“啪——”一个女孩儿被重重甩在地上。身上到没有什么伤痕,可是,了无生气。陶奇皱起了眉头,“你把她也弄这儿来了?”
童夏想泄愤可以理解,让他玩死一个男孩儿也没什么,可是两个都————这个女孩儿知道玉龙符的下落!陶奇之所以过来就是处理这件事,童满就是怕童夏恨过了头忘了正事儿,才让他特意飞过来接手这个女孩儿,要不,谁有那个兴致看他老二在这玩“虐人游戏”?童夏终究还是不想放过她!
那边的美丽男子却笑了,仿佛看穿陶奇的心思,“我不会玩儿死她!来来来,陶奇,我告诉你,这要想让个人难受呐,让他自己死是最便宜的,最绞他心的,是看见他最心疼的人死,那种难受————啧啧啧,”男子直唏嘘地摇头,“看见自己的男人活活被狼吃了——…”男子手撑着脑袋,津津乐道,突然眼光一转,懒懒睨向陶奇,“你去告诉童满,这是我的事儿我会处理,他操什么心,”陶奇只有不做声,这是他们兄弟之间的事儿他管不着,可是,玉龙符关系囚牛家族,他得坐下来接着看,可不能真让这疯子毁了这活口。
童夏讥诮地睨了眼不再做声的陶奇。手捂着热茶的杯子,又看着地上的女孩儿,扬了扬头,“弄醒她,”两桶冰冷的水无情地从两侧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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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一阵寒彻骨的激灵,文童只觉得冷透了心,慢慢睁开了眼————嗅觉最先感知,只觉一股无法言语的恶臭,随后,模糊的视线———文童看见一条长长血红的舌头————骇然睁大眼!
是只狼!
凶狠残暴的眼里真真切切的绿光,伸着长长湿润的舌头正努力探向自己,如果不是它颈项上强悍的项圈————文童甚至可以想象它尖利的牙撕咬自己的极痛!
难道他们要让这只狼活活生吃了自己?!
文童慌乱地向后蹭了几下,可身体实在太虚弱,实际上只是上半身向旁移动了几分,那只狼让人只想呕吐的臭味依然在鼻息间。文童无力的抬起脸想看看四周,却————她愣愣地定在那里,视线里只有刑架上的身影,————那是极夜吗?
脸庞毫无生气地低垂着,可她依然看地清那张漂亮无暇的侧脸,是极夜,可,除了那张脸————这具血肉淋漓的身体———“极夜——…”文童想要喊他的名字,出口的却只是浓浓的一股血腥,含着湿润,趴在地上的女孩儿努力伸出手,可,也只是无依地动了动手指。她想靠近他,哪怕是离他稍微近些,————极夜,你是死是活,好歹,我们最后也是在一起————文童没有哭,没有苦,没有怕,没有怨,她只是想靠近些,再靠近些,极夜————女孩儿眼睛里死寂般的执著,那看着极夜的眼神———童夏是觉着玩味儿的,她看到极夜后那一瞬间的感情,是那样绚烂,然后,慢慢熄灭,慢慢熄灭,————如一滩死水。
首先,这不是个歇斯底里的女孩儿,她有些硬气,可她又不是个完全的硬骨头,她认命,———认命?————脑海里闪现的光亮,再看看已经不我不顾的一心只盯着极夜的文童————童夏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改改主意,或许————“文童,”抿抿唇,童夏喊出了她的名字。奇异地顺口。
可,女孩儿仿佛已经丧失了一切意识,她好象只沉浸在自己的意志里。童夏扬了扬眉,再次肯定自己确实该换玩法了,因为,即使现在让狼活生生在她面前撕碎了那个男孩儿,她也会无动于衷。这是个非常固执的女孩儿,她封闭了自己。
狼咬死了她的男孩儿,她平静地看着,然后,平静地杀死自己————这个女孩儿会这么做的!可,哪会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文童,”童夏再次喊了声,这次,他没有再等女孩儿的反应,而是轻轻摩挲着手里的青花瓷杯,慢条斯理地看着女孩匍匐在地上的身影说,“那匹狼不是吃你的,”女孩儿还是没有反应。童夏也不急,整个囚室只听到的是他温润不乏柔软的声音,“那匹狼本来是让你看着吃掉极夜的,活生生的吃掉他,哦,对了,极夜还活着,而且受的只是皮肉伤,你看他难受吧,其实,没那么严重,我只是想让他被尖利的牙齿咀嚼时,还能真真切切感受到,怎么说,生命感——…”童夏满意地看到女孩儿一直努力仰望极夜的头颅慢慢地低垂下,他没有再说下去,松开裹在身上的棉被,瓷杯递给身旁手下人手里,慢慢走到女孩儿身侧蹲下,歪头象个孩子看了看趴在自己手臂上不住艰难啜着气的女孩儿。这,不是她虚弱的,是她难受的,看她爬满满脸的泪水,不断涌出的泪水,————这是个多么聪明的女孩儿啊,童夏象个慈爱的父亲抚摩上女孩儿的发顶,更贴近些,呢喃着,“你不想他那样是不是,你可以救他的,你知道只有你可以救他是不是——…”女孩儿抽泣地更严重了,咬住唇,死死地咬住,她慢慢抬起了头,看着眼前绝艳的这张脸————文童知道,她要说,她只能这样说,————“求求你,求求你,———你让我怎样都行,放了他,只要你放过他——…”文童的心都掏空了。她看见那张唇满意地弯起一个优美的弧度,“好女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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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夏一把抱起女孩儿软若无骨的身体,一手环抱她细瘦凹陷的腰身,一手手背抚上她苍白干涸的脸庞,唇微微弯起,深究地看着她。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应该问问她玉龙符在哪儿,”一旁坐着的陶奇阴蛰地睨着他。童夏抱着女孩儿一个转身,居高临下嘲睥地睨了眼陶奇,什么也没说,象抱只高贵的波丝猫慵懒地踱向刑架,“你让我染上了毒瘾知不知道,”他对她说,象在轻哄,“伤害了人肯定要付出代价,你想让他活着,我也能让他活着,可,我不能让他比我活的好是不是,”“我害了你你全冲着我,极夜他——…”文童全身僵硬地———她本来已经豁出去了的,可童夏一靠近她,她就害怕了,真的,华美绝荡兼得诡异百变,这个毒汁般的男人,她害怕。
“嘘,”童夏摇了摇头,“决定权在我手里。”他抱着文童一步一步贴近刑架上赤裸的极夜,此时,三个人就象叠摞在一起,扑面而来的血腥腐臭让文童伤心地落泪,那样娇气的极夜啊————“极夜,——”文童满面流着泪,哭泣地哀伤地看着毫无生气的男孩儿的低垂的脸庞,他们的尊严,他们恩宠的青春———童夏看着这样伤心的文童,额头抵向她的脸侧,低声在她耳畔说,“你只要——…”“不!!”文童突然惊栗地睁大双眼恐惧地瞪着童夏,仿佛在看个魔鬼!“我宁愿他被狼吃掉!”文童的精神仿佛已经被严重刺激到,她痛苦地低吼出,“宁愿?——”童夏眼里的温度逐渐变冷,他突然放手,象放弃一件无用的旧玩具。文童狠狠坠向地面。
“也许,你还没有意识到这里谁是主人,”童夏冷冷地转身,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下来,扭头,暗淡的鬼魅般的身影在光影里,修长又靡丽,“你以为你这样耍了我一道后,我还会让他只被狼吃了算了?啧啧啧,”男人轻摇着头走向自己的位置慢条斯理地坐下,重新披起棉被,“也许,”男人唇边的笑容妖艳绝丽极了,可,如此恶毒,“在他被狼吃的尸骨无存前,也让我的兄弟们尝尝这小心肝的滋味儿,这孩子身体柔韧性不错,那里一定也——…”“够了!!”文童尖利的尖叫已经接近崩溃!这个世上真有魔鬼,真有从恶臭污秽的地狱里滋养的万恶心灵!
文童努力抑制自己颤动的双手支撑着从地上爬起。向命运大声叫骂又有什么用?命运是个聋子!!文童的心都在哭泣,绝望、沉痛、泯灭————她只期望她为极夜选择的这条道路,他会原谅她,————他会原谅她吧,极夜一定宁愿忍受身体上的疼痛伤害也不会想要身体上屈辱的摧毁————可,她亵渎了他的一切,是她,陈文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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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解释这样的男人?
童夏黑色的瞳简直就是一个深不可测的漩涡,以默不做声的贪婪片刻不停地吞吃着这个世界,却丝毫不让自己的情绪流泻半分。陶奇看见他嘴唇微微上扬,视线象是靡丽的蝴蝶一样静静落在刑架前背立的女孩儿身上。
如何解释这样的女孩?
色,真而冷;香,淡而远;态,醉而诡;格,高而幽,如绽放在地狱边缘的病态之蕊,女孩儿悲凉的脸庞奇异流溢着妖艳的透明质感,亦幻亦真————陶奇的视线落在她身上,隐隐也期盼着什么,————期盼什么呢?只是男人的直觉,一眼看见这样的女孩儿,就是此时这样的女孩儿————潮湿腐朽的空气仿佛在升温,文童的一切却是冷的。她只想专心地看着极夜。
她的头轻靠在极夜的肩头,干涸的唇轻轻蠕动着,谁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她只想说给极夜听,————“————但凡我有果断的心,我应该把它刺向你的心口,亲手杀了你————极夜,死,真的很难决心———”是的,她的手心里现在同样攒着一支存有高纯度液态毒品的针管,她要亲手将它推进极夜的身体,————“————我是个懦夫,让世上最肮脏的蝼蚁吞噬我的————”她用最恶毒的诅咒语无伦次轻喃着,她呆滞着目光,她———注视着冰冷的针头没入极夜的身体,极夜的灵魂———沉痛中———温暖的呼吸,软润的轻喃————怎样如宁静的潮水一般袭来,浸透全身并释去或者加深牵挂的意念?极夜努力用全身的气力久逢甘霖般倾听,————是文童吗?她在说什么————突然,一阵浸漓血液的寒冷让他猛地睁开眼!他看见文童如月亮般苍白透明的脸庞,“文——童——?!”连一个音节的发声都如此困难,却不容他吐出她完整的名,极夜——惊然!
女孩冰冷的手握上他伤痕间无力的下身,盈盈的泪光,朦胧的微笑———一切是那样的哀绝————“文童!!”
极夜嘶哑的声音绝望的吼出!他看见女孩儿一件件褪下支离的衣裳,纯美的身体一点点暴露在湿润的空气里,她专注地望着自己,她不停掉着泪,她一直微笑着————“————不管你是谁,只要我的命运或我的信任使你成为这本书的裁判人,那么我将为了我的苦难,仗着你的恻隐之心,————”极夜伤败的身体被她拥进怀里,她抱着他,她贴近他,她的呼吸里透着绝望,她卑微地低喃着———女孩儿哀艳的迷离中,男孩儿心碎的沉沦————情欲是黑夜中的潮水,汹涌盲目,但,并不肮脏。陶奇看着眼前这一切,心,奇异地揪起来,那个女孩儿————如丝如花的情思,顽强地透过冰肌雪肤,浸出几分潋滟的血色,在目光、在脸颊、在躯体动人地红润着,闪着隐隐的光辉————那种绝望的情色————这幕血色中的性爱烙印在了每个人的心地深处。
(一,为怕此文被“和谐”掉,所以选择保守写法呈现此段,有过删节,如果将来有可能,再发吧,希望各位能意会。二,解释一下为什么会有这一幕,变态人种里有一类人有“窥视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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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宝贝。
就象鬼魅偷偷隐藏在她的身体里,一刀一刀划下,全悱恻地流泻出,那样的娇艳醉人,散发着野兽般凶残不留余地的美丽。她的固执,她的凌乱,她的卑微,她的绝望,她的依恋———
清冽的肌骨,湿漉凌乱的发,微张着的干裂的唇,因为情欲而微微泛红的脸庞————童夏一直紧抱着这具冰冷的身体,在雪崩般绵软的缎子背上仔细看着她的每一个细节。
是的,这个在男孩儿破碎身体上经历过初潮而慢慢滑落下的女孩儿,是他亲手将她抱起,然后,一直就抱在怀里。走过长廊,走过月色下,他一直抱着她,一整夜,他就这样抱着她,爱不释手,细细地端详,细细地筹谋,————他该如何待她?
童夏一直认为,人在创造上帝之前就创造了魔鬼,他并不惊讶于人类的邪恶,但是却时常对人性中是否存在善感而怀疑。人们创造上帝,只为寻求善之解脱。而魔鬼,则永恒存在于人们心中。童夏确实一直如此认为。他看着沉睡着的文童,他想象着:他想看到这个女孩的矛盾,他要让她生活在云端,轻浮迷乱的经营她的人生。也许,她某些细节的痛苦正是他的欢娱,比如,——童夏难掩激动地轻轻抚上女孩儿双腿间残留下的缨红,这是苦痛的颜色,却让他心颤的迷醉。他见过无数的处女,屈辱的,娇羞的,烂漫的,————可文童给他的,只有破碎的神圣。
文童让他从此离不开了毒,童夏想,他也会变成毒,让她从此也离不开他。
俯下首,和她额角摩挲着额角,象是一种誓言,更是他心中的秘密。这秘密让人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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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文童醒来时,只觉身下的柔软温暖似梦境,手指无意识地弯曲,指尖却是细腻的柔滑,她缓缓睁开了眼。
入眼即天花板上一只别致的水晶吊灯,黑纱笼罩用红色的水滴形水晶做装饰,从黑纱中透出幽幽的灯光,既有水晶灯的华丽,又避免了灯光太强,灯光更柔和。
光线里,一只修长的手捏着湿润的小方巾探向她的唇,转移了她的视线,文童愣愣看向手的主人,————过分美丽的眉眼间有暖阳般的柔软,可,文童见到,只有本能的瑟缩。
童夏看上去并不在意,他只是弯了弯唇,站起身跃过文童的身体调整了下她左侧吊瓶上输液的滑轮,文童这才发现自己左手腕打着点滴,“你真能睡,三天了,”他穿着件简洁的白衬衫,袖子均卷过手肘,领口两颗扣子不羁地解开着,眼底隐隐有疲倦的黑影。文童只望着他,身体都紧绷着,她是害怕他的。
这是张纯黑的大床,床单、她盖着的薄被、枕套、床幔都是黑色。文童心底暗暗还是舒了口气,她穿着件纯白的过膝睡裙,头发,身上好象都被清洗过,披散的发间还有幽幽的薰衣草香,她能感觉到自己被人好好照顾着。可,绝不会是眼前人,尽管他此时坐在床边专注认真地用小方巾沾着水在轻轻摩挲着她的唇————“你睡觉象个孩子,老把被子踢掉,总以为你要醒了,你又睡沉了,什么东西也不吃这怎么行,只能给你打点滴,——…”他温柔地给自己润着唇,在耳边呢喃着,如情人间的亲昵细语。文童僵硬着身体愣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不过如果她能动,她会推开他独自蜷缩在床角警惕地防范他吧,这可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此时,他再温柔,也是个魔鬼!可惜,她身体依然虚弱地动不了。
童夏当然也感觉得到文童有多紧张,可他不介意,介意什么呢,这可是个身心都受了伤的孩子啊,而且,伤,都是他给的,想到此,童夏的笑意更柔软了。方巾放进一旁的小银盆里,童夏俯身双手支向文童的腋下,文童吓地向后一缩,双手紧紧握住了他的双臂想躲避,“你睡时间太长了,坐起来一点儿不舒服些吗,”原来他只是将自己抱起来一点儿,还从旁边抓过一个抱枕放在了她身后。他倾身过来时,文童闻到他身上和自己有一样的淡淡薰衣草香。
为她仔细捻好了薄被,童夏又小心移动了她手腕上的点滴,象精心照顾一个虚弱的孩子。“想吃什么吗,”他侧身坐在床边,抚着她颊边的发,柔声问她,文童眼睛都不知道放向何处,心中有太多个疑惑,还有太多的惊惧以及忧伤,————这个男人什么意思?他想对自己怎么样,极夜呢,极夜————想到极夜,文童痛苦地闭上了眼,抚摩在她颊边的手让她想哭泣,她慢慢咬住了自己的唇,越咬越紧————感觉颊边的手已经撤去,可,那道视线————文童靠在抱枕上歪着头试图将整张脸都埋进枕背里,黑发遮住了一切,文童细细啜息着,象在小小地哽咽,童夏双手插进西裤荷包里,立在床边看着女孩儿。眼光一流转,慢慢侧过身,“魑蜒,”只是不大的一声,立马推门恭敬进来一个黑衣男子,“带进来吧,”童夏又看向床上的文童,淡淡说了句。黑衣男子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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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争取将来的美好而牺牲的人都是一尊石质的雕像。”
“生命赐给了我们,我们必须奉献于生命,才能获得生命。”
文童当然听见了那声淡淡的“带进来吧”。她很害怕,害怕极了,是极夜———不!此时,你怎能忍心让她再次见到那个伤痕累累的男孩儿,特别是,那里面有了份属于她的罪孽!
文童侧脸埋在背枕里越来越深,双手紧紧抓着被单。就象有只看不见的黑手扼住了她的喉管,她啜不过气,只能不住的靠呢喃名言得以啜息,这仿佛已经成了习惯,她总在心底不由自主想着念着那些名言,语无伦次也好,思路清明也好,那些名言就象佛咒一样长进了她的意识————“你在说什么,”童夏双臂随意地撑靠在黑色大床前的横栏上,他发现女孩儿嘴里一直呢喃着什么,很是有趣,谁知他只是这样轻轻一问,床上的女孩儿象受了莫大的刺激,一下子坐直身子,“一个人的牺牲,并非替人做苦工,而是为你自己。如果你在献身的时候不觉得快活,还是去你的罢!你不配生活!”
文童虚弱的身体说出的话只能象柔软的水,可,这样气势磅礴的语气,————她甚至还在不停的啜息,眼睛努力瞪地圆圆的,她在看他吗,童夏有些失笑,她眼神里的气焰仿佛只是在为自己燃烧,她谁也没看,她在看着她自己。
童夏看见这样的文童,心中竟然莫名地热了下,微笑着,他走向床边,站在一旁,一手还插在裤子荷包里,一手伸出,微歪着头探了探文童的额头,“你是怕看见极夜吧,”文童没动,眼睛还是努力大睁着,几缕发丝飘散在她唇边,女孩儿微张着唇小口啜息着,眼睛里,仿佛装着很多,仿佛又空无一物,童夏双手撑在床上弯下身靠近女孩儿的脸庞,静静看她的眉眼,————突然倾身一把打横抱起她,文童本能地皱起眉,“我带你看看他,”在她耳边说出的话,几乎是同时,文童死死闭上了自己的眼,童夏笑了,温存地还捞起一旁的薄被细心地盖在文童身上,抱着她一步步向外间走去,随着他的步伐,文童的心就象被一双利爪都快被掐碎了,她真想尖叫!————感觉男人抱着她慢慢蹲下了身,耳旁又是他亲昵的呼吸,“睁开眼看看啊,文童,你不是最勇敢的吗,文童,”他多象哄着自己最心爱的宝贝,————这是个恶毒的妖魔!
耳边传来男人低沉的笑声。他干脆坐下来,就坐在地上,象紧紧抱着他的珍宝,将文童圈在他的怀里,脸庞靠着女孩儿已经惨白的脸庞,低声地说着,“知道吗,染上毒瘾是件多可怕的经历,拜你所赐,我尝到了。药液注入我的静脉,然后便是要摧毁我的精神,————哦,当然还是有快感的,不过很快就会过去,我会虚弱,看到的东西成了无数幅定格画面,每一次定格就变换一次颜色。我会变得狂躁、易怒、神经质,我会想杀死自己,就象这样——”“不!!”文童发现紧抱着自己的一双手松开一只,她以为它要去伤害极夜,————猛地睁开眼!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时的感受。
不是极夜。却是一个见方的铁笼子,里面斜趴着一个男人,已经骨瘦如柴,眼圈深深地凹陷下去,象个骷髅————童夏抱着她就坐在笼子旁边,象笼子里就关着一只供人玩赏的动物。文童看见他伸出食指轻轻敲了敲笼子里那男人的头颅,没有反应。童夏象个孩子回过头朝她神秘一笑,“他还是活的,只要他听见——…”只见童夏又抱着她,头枕在她的肩头,“海洛因——…”甚至他的话都没有说完,笼子里的那个男人突然象发了疯似的一下子弹起来,“给我!就一点,就一点!求求你,求求你了,我给你磕头,我给你下跪,求求你了,给我吸一点吧,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求求你了,求求你了————”男人不住的在笼子里磕着头,大力地额头上都滴下了血,一顺颊边流下,一条可怕的血柱————文童惊骇地急啜着气,身体只往后仰,要不是被童夏紧紧圈在怀里逼着她看着这一幕,她真想逃地远远的,有多远就多远,这————太残忍!
这时,耳边的低声又响起,还是那样温润如华,“毒品这东西,一沾上,就什么都没有了。文童,想想极夜吧,他如果也这样跪在我们的面前——…”“不!”文童已经没有再多去承受他下面的话了,她紧紧握住他交握在她腹间的双手,那样紧,仿佛要掐进他的血脉,那是乞求,那是乞求————童夏任她握着自己的双手生疼,额角靠在了她的额角上,轻轻揉动,喃喃着,“你救救我,我就救救他,永远和我在一起,永远不离开我,我就永远不伤害极夜,我发誓。”
文童已经快哭出来,“我怎么救你,我能怎么救你——…”她哽咽地小声低吼出,这个疯子,这个疯魔鬼!
“你答应我不离开我啊,你答应我啊,”童夏扭过她已经不断落下泪的脸庞,捧着她的脸颊急促轻声问着,“你答应我啊,”文童只有不住点着头,不住点着头,“我——答应,我答应——…”恶魔露出童稚般满足安心的笑容,那样甜美。文童却彻底心碎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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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文童真不知道童夏什么心态。他对自己很好,可以说,简直就是太好了,文童的一切他全部亲历亲为,甚至,到了独断专行的地步,文童的房间只有他能进,文童的食物他亲自准备,文童的衣服,从内到外,他挑选,他熨烫,全部只能是他,他不让任何人碰和文童有关的一切,就象个养孩子的母亲,张罗到她的吃喝拉撒到最隐秘的细节,文童简直就在他过分“溺爱”的羽翼下生活着,一天又一天。
可,这一点儿也不好,非常不好。
文童在这样过分优渥的环境里没有一天是安得下心的,到无关乎自由,在这座后来文童才看清有多奢华庞大的古堡里,文童完全是自由的,这里没有一个人敢打搅她,违背她,甚至,她所过之处,行走的人都要停下,半低下头。童夏把她照顾地象个无上的公主,可惜,这只会让文童更难受。
是的,仿佛她越是这般难过,童夏越是往死里宠她。文童有时候也会受不住,甚至大发脾气,甚至悲戚地一哭一宿,童夏似乎越发享受她这样的古怪情绪。最让文童不能承受的肯定是有关极夜,是文童自己要求的每周他必须要让她了解极夜的健康状况,童夏答应的相当爽快,而且做的非常到位,可到最后————
是文童受不了了,每看一次关于极夜的消息,她就心如刀割。极夜的影象资料,照片,身体健康报告表,————她看见极夜平静的脸————太平静了,平静地让文童觉得,那个美好的极夜已经死了,这只是个躯壳,极夜的魂魄在哪里?
文童已经到了无处泪流的境地,那种欲哭无泪的压抑————每次看完极夜的一切,文童习惯性就会靠坐在窗边无意无识地喃喃着那些在脑子里扎了根的名言,童夏呢,
他会很享受地坐在离她远远的地方只看着她,仿佛在欣赏一幅画。文童也想过,不想逞他这变态的恶趣,她告诉自己要坚强,要学习那些逆境中依然心如止水的英雄们,还要发挥才智,适时筹谋着该如何抽身————可,可能吗,她不够坚强,她不够勇敢,她不够聪慧,这里,更不是简单的地界,文童见识过这里人物的本事,哪怕只是个不起眼的低等仆人都有敏捷的身手,不凡的谈吐,不俗的气质————这只能说明一点,童夏的身份地位真不是一般地高贵,他身边没有俗物。况且,他本身绝对是个极难伺候的妖魔。
所以,文童也渐渐变的无序了,她的情绪时常不稳定,有时安静地象个不吵闹的婴儿,那是她在成熟的想心思;有时又焦躁地象个无理取闹的六岁孩子,那是她被压抑地太狠,无措的发泄,————这些,童夏好象也摸透了,他宽容地象个没丝毫脾气的老好先生,甚至,你要砸什么,我奉上最贵的给你砸,他要宠,他就是要把她宠成个疯子!他喜欢看这个女孩儿被圈在自己的羽翼下展现的任何表情:哀伤,痛苦,无奈,疯狂,————就象一只悲绝的小鸟在华丽的笼子里辗转挣扎。别再伤害她,别再刺激她,你要百般对她好,好上加好。她不想妥协,可是她又非常清醒地深知自己不能不妥协,那里面有倔强,有强烈的反感,可,又无可奈何,无能为力,————他迷上这样的文童,迷上这样脆弱又坚强的文童给他的感觉,是的,这个养成游戏深得他心。
岁月真是把磨人的刀。这要是长此以往,她会变成什么样子?清晨,一睁眼,文童通常会想这个问题。
一骨碌爬起来,她跑向巨大的穿衣镜前,望见镜子里的自己————穿着件宽大的男式衬衣,下摆都到她的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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