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没听你提起枫岫了,那孩子如今在太乐丞还好?”右丞相想了想又问。
“听闻他过几日要奉旨出去寻些古籍,想来太乐丞也没什么事情,他那个性子倒是乐得闲散。”无衣低声应了一句。
“他父亲太常卿倒看得开,自己跟长子卷在朝局之中,到让幼子在外面谋了个轻松自在。”右丞相冷笑一声,“枫岫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只怕太过散漫,未来于你并无帮助。”他说了这么一句便摆了摆手,“你去吧,今日也累了,早些休息。”
无衣点点头,想了想又道:“父亲,日后我想搬去太学里住,一来让外人看着,离父亲远些,二来也便于接近太宫。”
“嗯,你要去便去吧。”右丞相点点头,挥手让无衣出去了。
无衣出了书房门转过身,看见殢无伤背对着书房站在院子里默默的看着月色,天气早已黑透,一轮明月当空,“无伤?”无衣走到殢无伤身边默默地看他。
“你也终于要卷进这些争斗里去?”殢无伤看着明月,头也不回的问。
无衣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喜欢,但是父亲所求并不是为了自己,他所说山河永耀,亦是我之心愿。我们当初过江南水乡,看一畦春韭,十里稻花,百姓和乐,世间如果皆是此景,朝中这些纷争,大概也会就此终止。”
“好。”殢无伤点了点头,“你既然如此说,我便暂放了这些私人恩怨,十年为期,我倒想看看你如何搅动如今天下一潭浑水。”他转头看着无衣,十分认真的说。
无衣看着殢无伤的眼睛,忽然觉得他这份认真异常可爱,便笑了笑道:“多谢都骑校尉大人大量,十年期限颇短,无衣一介书生,恐怕还要校尉大人多加帮忙了。”
……
枫岫这边奉旨去寻古籍,原本打算正好趁此机会与拂樱再度同游,不想这一日拂樱正在书房给他泡了茶整理些东西,枫岫长兄从外而入。
“兄长所为何来?”枫岫一愣,平日里父兄都忙于朝中事务,很少在家,今日到时有空。
“你们都下去。”枫岫的兄长看了一眼拂樱,挥了挥手,拂樱自进了太常卿府到没被人当下人一样用过,闻言不由愣了一下,却终究是转身出去了。
“府上下人议论纷纷,说你近日与这孩子交好,我便来看看。”枫岫兄长看着拂樱出去的背影,淡淡的开口,“枫岫,父亲虽然不让你涉足朝政,但如今风口浪尖,人人自危,你切不可让人传出太常卿府小公子立身不正,豢养男宠的闲言碎语。”
枫岫一怔,“兄长这是说的哪里话来。”
“此次出门,不必再带他同行了,你放心,我自会让他去办一些其他事情。”枫岫的兄长断然开口,“我不管你与他是知己好友,亦或是两厢倾心,还是你这几年风流浪荡找个人随便玩玩,你都该明白你们两个身份有别。一个宫里出来的仆从,军里调出来的贱民,都不是你该结交的对象。”
枫岫皱了皱眉,心想到底是什么时候兄长调查拂樱调查的如此清楚,他待要开口分辨,他兄长已经转身去了,拂樱随后就进来了,他笑着对枫岫道:“大公子平日总也不见,如今一见还真是吓人。”
“你……听见了?”枫岫有些不自在。
“听见了,不过你不用担心,既然与你同去对你不好,我不去便是。”拂樱笑着摆了摆手,“你不是也说了路程不远,十来天就回来了。”
“抱歉……我……”枫岫只觉得拂樱这种浑然不在乎的态度让自己更为难堪。
“大公子说的是事实,你有什么可抱歉的。这几日你不在,我刚好得空研究研究咱们路上我得来的那把刀。”拂樱依旧是笑的满不在乎,“等你回来,记得给我带点好吃的。”
“好。”枫岫见他是当真不放在心上的样子,松了口气,“我若是快一些赶路,三五日便归。”
“嗯,等你。”拂樱笑着将没泡完的茶继续泡好,伸手端了递给枫岫,“尝尝,这是今早上天没亮我从你们家花园里竹子上接的露水,我刚刚自己泡了一杯,清甜的很。”
“确实不错。”枫岫喝了一口笑着点头。
那日夕阳落入枫岫书房之中,拂樱陪着枫岫收拾了东西才起身从他房中出来,一路到了自己住的地方,笑容才自唇角逐渐消失,他看着枫岫命人收拾出来的这间不大的房间,蓝布帐子的床,半新不旧的桌子,冷笑一声自语:“拂樱,你还真是不知足。”他关上门一头扑在床上将自己埋进枕头里,半天没动。
男宠……吗……
……
——未完待续
第二十一章知我心忧
枫岫这边离开京城后,拂樱便觉万般无聊。他是太常卿府上一名府兵,可平日里与枫岫关系不同寻常,自从进府后也没有被安排什么正经的位置,如今枫岫一走,他便再不知自己该做点什么。
他时常一个人跑去太学里,躲在那棵树上听朗朗书声,一坐就是一整天。这一日玄觉牵着元别的手路过,就听噗通一声,一道人影自树上落下重重的摔在了草地里,“哎呦……”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和人影把玄觉以及小小的元别吓了一跳,玄觉定睛一看,竟是拂樱。
“啊……夫子……”拂樱从地上爬起来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抱歉……我……”他在树上发着呆,却不想有点迷糊的就那么睡过去了,接过一个打晃直接摔了下来。
“这是干什么呢?”玄觉愣了愣,“你是来找无衣?为何不去院中等?”
“咳咳,我是……”拂樱有些尴尬,他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这里发什么呆,也许听听这些孩子念书,能让他的心思静下来。
“我听闻枫岫那孩子不在京中,你可是闲来无事?”玄觉看着拂樱一脸尴尬,忽然就明白了拂樱心思,他便笑了,“你若是没什么事情做,近日军中正在选拔一名中郎将,我送你一张推荐信,你便去凑个热闹如何?”
拂樱怔了怔,“我这等出身也可以?”
“有我推荐信,自是不难。”玄觉笑笑,“不过你要知道,这个职位选拔是为了朝廷选拔人才,世家符合条件的公子也是必须要参与的,再加上军中和各个府上一些能人,想来职位争选必不轻松。”
“反正……无聊么……”拂樱有点茫然的点了点头。
一个小小的中郎将,说高不高,说低不低的职位,月俸也有百石,拂樱站在选拔的人群里,长刀立于身侧,眼神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十人一组两两对决,赢得五个人继续十人一组,到最后只剩下五个人的时候,拂樱看着灰暗的天空,其实也不过就只是过去了五天时间。上千人的竞争,到最后也不过如此,他伸手在本子上写了名字,听那个主事的说了一句:“五天之后,几位与五位选出来的世家公子对决,最终决胜一人。”
拂樱点点头一路出来,正好迎面碰到了骑马回营的殢无伤,“哟。”他笑着枕着自己的双手倚在长刀上打了个招呼。
“你怎么在这儿?”殢无伤看见是他,直接从马上下来了。
“自然是来参加朝廷的选拔啊。”拂樱用下巴点了点还没有散的人群,“都骑大人今日没去太学?”
“今天重阳,无衣回家去了。”殢无伤说,“这个中郎将比我还高一级呢,你要能选上倒是不错。”
“我无聊凑热闹而已,你晚上有事没有,一起去喝一杯?”拂樱笑着问。
“不错的主意。”殢无伤点点头,“我去换身衣服。”他说着进了军中,拂樱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殢无伤出来后,两个人一前一后直奔西街酒馆。
“枫岫还没回来?”殢无伤看着拂樱点了一桌子菜问。
“也就这一两天吧。”拂樱经过几天的选拔也没怎么好好吃东西,这会儿觉得饿了,伸手抄起个白面馒头狼吞虎咽的开始吃。
殢无伤也没客气,两个人吃了一会儿,他突然问道:“你真的想要这个中郎将的位置?”
拂樱咬着第二个馒头愣了一下,片刻之后放下筷子摇摇头,“我不知道,不过大小是个官儿。”
“也对。”殢无伤没说什么,他想说这个位置其实有御史家的公子盯上了,你一切小心些,又想说其实就算真的赢了也未必能坐得稳,这样的职位朝中无人,就算朝廷现在沽名钓誉的说什么公开选拔,其实也没什么用处。但又觉得这样说好像有点歧视拂樱出身。
拂樱并没有发现他心里的想法,两个人就闲聊了一些事情,拂樱难得问了几句朝廷上的事儿,殢无伤便简单说了说,那天下大势,便成为了两个人酒桌上的笑谈。
“所以你和无衣……”拂樱喝了酒之后眸光里有些晶亮,眉眼半弯,笑得一脸暧昧。
“很好。”殢无伤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来,“说起来,还要多谢你。”
“都骑大人客气。”拂樱笑着举杯,“拜过天地入过洞房,我还没祝你们两个百年好合。”
“哈,借你吉言。”殢无伤耸耸肩满不在乎的与他对饮,夜长,酒暖,犹是少年。
……
等待最终选拔的日子只有五天,拂樱依旧觉得无聊得很,他抱了自己的刀去城外湖边,秋风萧瑟,少年的刀在风中日渐沉稳。
左脚拉开一个弓步,最后的收势落在一个回身的破空纵劈之上,雷霆万钧的气势裹着风声,一片落叶被这把长刀劈为两段,有人在一旁轻笑,“真是不错。”
这一声温柔熟悉,拂樱惊喜的回过身,“枫岫!”眼前人端坐在马上,眉眼尽是轻笑。
枫岫显然刚刚回来,一身风尘,脸上有点疲惫,“我回府中他们说你近日总是来这里练刀,便放下东西一路寻了过来。”他翻身下马,走到拂樱近前,伸手将人一把揽过拥在怀中,拂樱靠在他肩头,满眼是笑。
“你回来的真够快的。”拂樱等枫岫抱够了,才退开身看了看他,两个人分开一共也不到十天时间,他却觉得好像过了几个月那么久,“你看起来挺累,赶路了?”
“父亲传信于我说军中选拔一个什么中郎将,让我代表世家子弟去凑个数。”枫岫笑着解释,“另外……我也是确实急于回来见你,便连夜赶了回来,今天这一天的饭还没来得及吃呢。”
“哦?中郎将的世家子弟里有你一个?”拂樱挑挑眉,“那到时候还请小公子手下留情了。”
“怎么你也报名了?”枫岫愣了一下。
“你不在我都无聊疯了,去凑了个热闹。”拂樱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走吧,陪你吃饭去。”
“你若想要这个位置,我与兄长知会一声如何?”枫岫没动,看拂樱牵了马走到自己面前。
“我都说了是无聊凑数,在朝为官这种事,我还嫌操心呢。”拂樱笑的轻快。
枫岫也笑,“我说呢,咱们那个朝廷,真不值得你为其效命,走,我们先去吃饭,等明日,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算我这几日不在让你觉得无趣的补偿。”
拂樱笑着与枫岫携手去了,枫岫说的话十分轻巧,拂樱也没做反驳,两个人之间见面就是说不完的话,这朝廷天下原就是枫岫不屑的话题,拂樱问起他这一路经过,笑着听他说的眉飞色舞。
第二天一清早,拂樱刚一起床就见枫岫已经让人牵了马到了院中,“走吧。”枫岫看着他,“时候还早,今日城外有集,有你最爱的野菜馄饨。”
拂樱意外枫岫突然如此勤快,不由笑了,“就算补偿也不用如此尽心。今日到底要去哪里?”
“跟我走吧,包你不后悔!”枫岫神秘的一笑。
两人骑马借着晨雾出了城,深秋时分,清早是清冷的寒,两人一路出了城,在城外集市的摊上叫了两碗野菜馄饨,热汤入腹,顿觉十分舒服,枫岫笑着看拂樱将碗底喝了个底朝天,两个人上马继续前行,枫岫催马跑了起来,拂樱一路跟随。
拂樱以为是城外不远处,结果这一走眼看正午,前面的枫岫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忍不住加快了速度追上去,“我的小公子,你这到底要去哪儿?再往前走,今晚就不用回家了。”
“就快到了。”枫岫带马停下来往前面指了指,“前面那座山就是。”
拂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远远看见一片红黄交相的景色,远山薄雾,似一处仙境,“我这次出行路过此地,便想带你来看看。”他说着打马过去,拂樱一路跟上,走到近前他才明白枫岫这句想带你来看看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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