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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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的乔斯达从床上爬起来,用座机去打西撒暂住地方的电话,电话转接后就是无线长音,继而又是无人接听的挂断。一般这种时候他会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但问题是前天他才跟西撒分别。从旅馆出来的时候这家伙掌心冰凉,整个人状态都不是很好,他以为是身体不舒服的原因,想扶,结果被狠狠打了下手。

  我走了。那时候西撒低着脑袋,刘海挡着眼睛看不清表情,几下就把自己的师弟甩在威尼斯曲折的小巷内。

  这就是造成乔瑟夫如今模样的根本原因。

  确实,即便身为男人没有那么多琐碎的事情需要考虑,但告白后就直接进展那步也确实太不要脸了点,西撒生气好像也不是不可以理解,但明明那天他也很主动……好吧,归根结底在你,乔瑟夫·乔斯达,是你的错。正义的乔瑟夫难得在本体的大脑里取得了主动权。快去吧,给那个喜欢东想西想的笨蛋花花公子一个拥抱,要是骂人就那舌头堵住那家伙的嘴。爱情火焰熊熊燃烧的乔斯达给自己打气,畏缩的男人可不配得到爱情,他掀开被子,诈尸般从床上窜起来冲进卫生间去换衣服洗漱。

  不管怎样先去找西撒,对,总之先找到西撒。

  乔瑟夫冲出旅店跑到街道上,把路边打架讨食的流浪猫惊的四处逃散。左边,还是右边,等等……朱丽叶雕像,就是左边!年轻人大脑飞转,脚步不停,像个身后有追兵的亡命徒,但他的心情可要比那些倒霉蛋快活多了。

  跑进朱丽叶雕像后头的巷子,他几乎是趴在门上。

  “西撒!西撒!!”

  屋里没人。

  怎么不在呢。乔瑟夫退后几步,蹲下身体抱住脑袋。好吧让我猜猜,西撒会去哪。那家有好咖啡豆的咖啡馆,不,花花公子从不清早去喝咖啡。每星期日开的教堂,不不不,现在压根不是星期日。青年揉乱头发,苦思冥想,眉毛几乎都要打结。忽然乔瑟夫抬头,几只鸽子停在别人家窗架上歪着脖子瞧他,发出咕咕咕的声音。

  “是喷水池!!”他猛的站起,拳掌相击大吼出声,把鸽子都惊了一跳。

  西撒那家伙,捉迷藏乔瑟夫可不会输。他开心的挥别了羽毛洁白的小鸟们,朝着喷泉的方向拔腿狂奔。

  乔瑟夫想了很多很多话,有昨天的,也有今天的,他都已经想好了,两个大男人在一起,前二十年挥霍人生,西撒想进学他就跟着他进学,西撒想流浪他就去拽着他到处探险,他们可以蒙着眼睛往地图上扎飞镖,扎到哪儿就去哪儿。后三十年或许可以安定些,他去投资地产,西撒去干所有想干的事情。再养条狗。两个男人一条狗,棒极了。等两个人都老了懒得玩了,就去乡下买块地,种满向日葵,再修个小喷水池,无聊的老家伙们就会每天坐在那儿晒太阳喂鸽子。等最后他送走西撒或者西撒送走他……这次他表现绝对能比之前好上不止一点。他懂西撒,西撒也懂他。

  他们天作之合,他们心有灵犀。

  终于,乔瑟夫看见了那座喷水池,青年扬起手,想要喊那个人的名字。然后他整个人僵在那里。

  意大利人的确在那里,他在接吻,和不认识的女人,女人的口红蹭在男人的嘴唇上,像是道伤口。西撒也看见了乔瑟夫,他比了个手势,让青年稍作等待。乔瑟夫站在那里,冷静的看完了全程,看见那个女人又笑着去亲吻齐贝林的眼角,熟练的像是这样做过很多次。

  他本来有很多话想说,现在他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虚幻的吗?其实是虚幻的吧,比如……眨眨眼睛就能醒?或者只是西撒齐贝林的劣根性?那种见到个婆娘就忍不住搭讪的该死习惯?乔瑟夫楞在原地,看着男人一步又一步走到自己面前,忽然就被巨大的恐慌笼罩。

  “你什么意思。”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你想的意思。”好看的男人无论怎样都是好看,西撒用拇指蹭了蹭嘴唇上的口脂,指腹和下唇都晕上了浅红色。

  “你只是在生气对吗。”乔瑟夫猜自己的脸色应该很难看。事实也的确如此。“我想你只是在生气,对吗。”

  西撒齐贝林没有再看他。

  “……喂。”他提起那个混蛋的领子,逼这人正视自己。“告诉我啊。你在生气对不对!?”

  “我没有生气,乔乔……我只是很后悔。”

  “这玩笑不好笑。”摇着头,青年冲西撒扯起嘴角。“半点都不好笑。”乔瑟夫抬起手,然后放下,整个人往四周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他忽然使劲抓了把头发,又伸出食指点点自己。“如果是因为那晚的事情。我向你道歉,别生气了行不行?我知道我……我太激动了就有些胡来。我也很后悔,告白应该更加正式的,我再来次怎么样,正儿八经的?…”

  “…所以西撒,拜托你别开这种玩笑。”他上前,伸手捏住那个低垂头颅的男人的肩膀。“这真的很没意思,太恶劣了。”

  “我认真的!”西撒忽然低下头大吼,倒把乔瑟夫惊了一跳。“我很后悔啊!乔瑟夫乔斯达——”

  “——你应该……应该跟个女人结婚,组成家庭……有妻子有儿女。你应该去喜欢个女人。”那颗头颅没有再抬起来过,男人的声音平静,仿佛骤然间的爆发让他丧失了最后的力气。“不是跟我这个男人。”

  那盆凉水从头到脚浇下来,把乔瑟夫·乔斯达燃烧的灵魂连同愤怒一起淹没。

  “……西撒齐贝林。”乔瑟夫伸手抚上西撒的发顶,接着一把攥住了那头金色的发,逼迫意大利人抬头直视自己。青年的手腕还在发抖,将西撒发根拽得刺痛。“这就是你想说的?”

  “这是错误的道路,乔乔。”

  “……那些话都是,骗我的?”他面无表情,看着面前的骗子,却不知道自己的倒影在商店的玻璃上红了眼眶。明明做出这种样子,但是又比谁都要可怜。

  “知道我为什么后悔吗。”挥开攥着自己头发的手,西撒齐贝林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打开,发现里面空无一物,于是又烦躁的合上。他盯着飘在河面上微微摇晃的几艘贡多拉,声音是努力压抑后的平静。

  “……我后悔那时候告诉你真话。”

  “你明明!!”

  “我是天主教徒!你懂吗!不,不,你懂了也会装不懂…老是这个样子……行了,总之我就在这里告诉你,忘掉我昨天说的话,忘掉昨天晚上的一切,然后你去学校里,交个女朋友,之后好好工作组建家庭。”西撒站在那里,快速地说完那些话,脊背也因为急促的呼吸颤抖起来。等说完这些,他平复心情,把烟盒重新放回口袋里。

  “就这样吧。”男人没有再回头。

  看着前方渐渐远去直至消失的身影,乔瑟夫忽然产生了疑问。他了解西撒吗,真的明白西撒齐贝林吗。身体僵硬,从头发丝板结到指尖,那些鸽子飞回来,咕咕叫着落在空地周围,蹦蹦跳跳地在地上寻找谷米。

  在那之后的两周他又坚持不懈的去找西撒。无一例外都是些老套的劝告。两个人甚至还为此打了架。他把齐贝林按在地上,掐着这家伙的脖子,咬牙切齿地想干脆就这样折断算了,不,太便宜他了,直接撕个破口才好呢。把这个说话不算话的混蛋扯成碎片吞进肚子里,回到美国慢慢消化掉。当然那也就是在脑子里想想,事实上他也就能乘着这时候占占便宜,如果是全盛期的西撒……早就飞走了吧,像那些鸽子那样……妈的,鸽子好歹还能抖落点毛下来,这家伙绝对比鸽子走得干净多了!

  不能,不行,这不正确。去他的狗屁,这世界上哪来那么多不可以!!

  乔瑟夫坐在酒馆里,往喉咙里灌廉价的黑啤。上头白色的浮沫沉下去,变成大串大串地气泡在橙色液体里爆炸,前台满脸油腻的胖子冲他吆喝。臭小鬼,还能喝吗。能!怎么不能!他大声吼回去,把钱包砸在木头长桌上。看着那装着酒水的玻璃杯从柜台那端穿梭到自己面前,低头,拿起杯子不要命地往嘴里倒,眼底尽是凶恶的光。好伙计,真不错。有人吹口哨,有人拍巴掌,还有人想要上来跟他勾肩搭背。乔瑟夫低头躲过那些满身体味的大汉,东摇西晃地往旁边走,嘴里继续不停灌酒。

  那些人见他喝空了杯子,纷纷起哄叫好,有好事的把纸钞折成飞机往台子上扔,只说给这小子满上。喝,喝,再喝。那些男人跳到桌子上,把他围在圈里,像是围观马戏团的踩球小丑。滚。他把空酒杯掼到地上,地雷爆破似的,好大动静。那些家伙没走,也没生气,闹得更欢了。

  “叫这小子赔钱!赔钱!!”

  乔瑟夫没喝醉,他清醒的很。他数的清自己有几根手指,还能理智思考自己的问题,所以他绝对没喝醉。我有钱,在钱包里拿就是了。那些手脚不干净的惯犯趁乱摸上去,他也不去管。只有那些昏了头想拿着钱包逃的,他会一个酒瓶砸上去。嘿,混蛋,把钱包放下。乔瑟夫大声嚷嚷。皮夹里有自己跟西撒的合照,在那所疗养院里,他央求护士给他们拍的。

  “那里头有照片!”店里喧喧嚷嚷,全是人汗蒸腾下的酒精气味,一帮醉汉借酒发疯,把生活清醒时的苦难全都扔到看不见的地方。有个眼尖的瞟到了皮夹,随即像是发现什么惊天秘密那样高喊起来。

  “肯定是他老婆照片。”醉汉们一呼百应。

  “滚!!!”乔瑟夫·乔斯达摔了今天第二个酒杯。

  “这小子婆娘不要他了!”醉鬼们哄堂大笑。小子,你没种,不就是个女人,把她拖回你家关起来,她不就没办法了。也不知道谁开口说了这么句话,于是男人们又像是被点燃了般开始起哄。关起来,锁起来。醉鬼举杯相击,褐色的透明酒水撒在胳膊上,变成湿漉漉的滑腻水光。这里头大多是流氓混混,本身就没什么教养,脑子被酒精刺激后就全是野性。汉子们的胡言乱语透出原始的恶,浇在乔瑟夫蒸腾的意识上,他站在原地不说话,只低头数着自己的手指。

  一、二…四五……八、九、十。十根手指头,不多也不少,所以自己没醉。他咧开嘴,呵呵笑起来

  “打扰了,我来接个人。”熟悉又可恨的声音出现在门口。乔瑟夫抬头,看见那个西撒站在酒馆门口昏黄的灯光下,叼着支燃烧到末端的烟。意大利佬干干净净停在那里,和臭气晕天的自己就像是站在黑白两界。他脑子里忽然又重放起了刚才的声音,那些声率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变成飞舞的蜂群将思维吞没。这混蛋真好看啊,乔瑟夫第无数次想,像个天使。

  他不说话,那些喧嚷的人群也慢慢收了声,西撒齐贝林拿起放在乔瑟夫放在酒案上的钱包,折好,也不去看里面的内容。走吧。他拽着年轻乔斯达的手臂,把钱包放到这家伙外套口袋里。跟我回去。

  “我不。”乔瑟夫还是站着,好像迈开步子就会暴毙。

  “别任性,乔乔。”西撒扯他,语气温和,像是在哄小孩。“你喝醉了。”

  “我不。”刚刚成年的大孩子瞪着男人,看起来像头鬓毛竖起的小狮子。“我没醉。”

  像是终于扳回了局面,乔瑟夫得意洋洋得笑起来。要打起来了吗?醉汉们面面相觑。要不要加把火?酒鬼们交头接耳。也不知道谁开始用俚语骂了句脏话。快打,婊子养的快打架。酒气熏天的家伙们忽然都开始吆喝起来。乔乔,现在就跟我走,这是我最后的耐心。意大利人把烟头捻到起哄最凶的酒鬼脸上,于是人群像是被攻击的沙丁鱼群那般,轰然炸响,挤到了一处地方。不然我会告诉丽萨丽萨老师的,不会为你隐瞒半点。西撒齐贝林抬起头,脸上是动怒后的泠然。

  凭什么呢。乔瑟夫看着齐贝林,看着这个家伙理所当然干预他生活的样子。你拼什么做出这幅样子管教我,又凭什么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丢掉我。他说,好啊,你可以全部都跟丽萨丽萨说,你还可以再多说点。乔瑟夫几步走上去,掐着他的脖子,在人群的喧哗声中,重重咬住这人的嘴唇。他吻的凶狠又不留情面,犬齿把意大利佬嘴角都咬出血。这个吻持续了大概又十秒,最终归结于更不留情面的拳头。

  他被西撒齐贝林打翻在地。

  所有人都不出声了,即便被酒精灌满血管,两个接吻的男人倒是让那些昏了头的围观群众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其中那个甩钱夹的小子被另个金发小子揪着外套拖出酒馆。

  “妈妈咪呀。”人群中最先反应过来的家伙拍拍自己油腻腻的脑瓜,神情懵然。“我刚刚是不是在做梦?”

  西撒把乔瑟夫丢在路边长椅上。可恶的乔乔酒气熏天,脸上顶着个大红印掰着指头数数,傻气之余又有些可怜。

  “清醒了吗。”

  “我都说了我没醉。你看……”他好像是全然忘了自己挨拳头的事情,把两只手举到西撒面前。

  “……十个指头。所以我没醉。”

  天父,他百分之百喝醉了。拽住这个笨蛋的手,男人把刘海抓到脑后,暗地里懊悔自己为何要跟个喝醉的笨蛋发脾气。

  “我送你回旅馆去。”

  “不行…不行……”喝醉的乔瑟夫摇头晃脑,他把脸埋在西撒手心里,蹬腿,试图把自己蜷在长椅上,整一个流浪儿童。“乔瑟夫唔……定的房间时间……时间到了,现在…嘿嘿……现在无家可归啦。

  “那行吧,你先去我那住着。”西撒齐贝林扯着这家伙的胳膊,使劲把人拖起来,扛着这个巨型儿童往租房的方向赶。乔瑟夫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咕咕哝哝地,貌似是在哼什么不知名的小调。无奈,可也有点想笑。于是男人就真的轻轻笑起来。

  把西撒关起来。这可真不是个好主意。青年低着头,盯着自己垂落的义手,小声再小声地数着自己的手指头。

  一、二……三…五……八、九、十。是十个。

  我没醉。

  他深深吸了口气,完好的右手悄悄握紧。

  第四章>
  是悦子。那个可怜的女人说:“我并不是在焚烧丈夫的尸体,那些仅仅是我的嫉妒罢了。”

  【b.】

  西撒坐在床上,重新拿起那本已经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译本。

  这是乔瑟夫开始经常看的书,现在却是他在反复翻阅。最开始只是单纯的无聊,和对这家伙居然开始看全字书的好奇。可是在看完这个故事之后,大脑就像是被那种难言的魔性传染了。书不厚,讲的也是个很浅显的故事。女人爱上了两个男人,一个不爱她,一个不懂她,最后女人硬生生把自己逼疯了。这只是个听起来挺傻的主干,放到以前,西撒只会对这种情节扔上两句故作噱头的评价,可现在,他却觉得这句话的每个字都有种毛骨悚然的真实感。

  把阅读时的压痕细细抚平,他拿起书签,从出门前翻到的那页继续看下去。浴室里有水声,只可惜里面的人并不是美女,而是跟他生理构造相同的男人,乔瑟夫这家伙比他能出汗的多,十月份的夜晚到外头走几圈也还是能出满脑门汗。索性冲个凉也不需要多长时间,所以,乔瑟夫搭着毛巾穿着睡裤爬进被窝的时候,西撒手中的书才刚刚翻过两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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