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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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没说什么,抱着齐贝林的腰就不再动弹,如果不是手臂在腰际不断收紧的力道,说不定他真就以为这小子睡着了。

  抚摸着打印纸上的文字,西撒想也许乔瑟夫会杀死自己。变成那本书里沉默着疯癫的女人。而他是良辅,也是三郎。一次被亲手取下呼吸机,再一次被拍断颈椎。乔瑟夫体力肯定不是书里女人能比的,所以西撒死的也会干脆些,或许根本不会有后面那些对话,西撒齐贝林会被快速埋进土里,也不会有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旁观者,熊那样高大的男人只会低着头,一边往他身上盖土一边流眼泪。拧着眉头,宛如闹脾气的臭小鬼。

  这家伙八成会在心里骂他,又或者重复书上女主角说的话。意大利浪漫的气息刻在齐贝林骨骼之内,以至于对死亡的臆想都充斥着某种艺术式的悲剧感。他眯着眼睛凝视那本书,拇指抚摸着那些句子,心中不免感慨那位东洋人真是好细腻的心思,能写出这故事的八成是位女士。原来他总觉爱便是爱恨便是恨,瞧见旁人为情愁思虑烦扰他心中还要笑几声矫情,却不想这世界上居然还有比恨还要苦上三分的爱。西撒用指腹摩挲上头那些字,脑子里跟胶卷机似的投帧放映,整个人仿佛就站在自己构想出来的结局场景中——他变成幽灵,看着高大的青年往他的尸身上盖土,心里念咒似的说着谁都不能折磨我这样那样的话——想想意大利人又觉着有些好笑,于是就真的眯起眼睛轻轻笑出来。

  “别想啦。”乔瑟夫·乔斯达从被子里探出脑袋,他们真不愧是心有灵犀,只凭着那些细枝末节他就把齐贝林的心思猜了个六成。完好的手摸过去,贴上大腿的内侧,一点点蹭上要命的地方。他小狗似的咬西撒腰侧,声音含糊。“乔瑟夫大爷要把你烧成灰装进糖罐里带去美国,把你这混蛋花花公子埋进院子不是太便宜你了。”

  手指戏弄完阴茎就往下游移,今天他们实在荒唐过了头,床上床下到浴室窗口,两个男人在房间里就没分开过。指间去碰穴口,果不其然发着肿,感觉到这具身体的僵硬,乔瑟夫在心中无声叹气,埋怨自己果然还是心软了。

  算了,他又不是发情的狗,这种情绪上头的副产物循环多了也实在没意思。就算把这个混蛋意大利佬操弄成这样又有什么用,这个该死的天主教徒只会红着眼睛劝他娶妻成家踏上正确的道路。正确的道路,对,对,该死的正确的道路!!

  把手撤回去,乔瑟夫又整个人进被子里,这回他背对着齐贝林,闷声不响地像个憋气的孩子。

  可乔乔也才十八岁。今后这笨蛋更会长大,变成可靠的大人,拥有爱情,然后组建家庭,生儿育女……其实怎么样都好,只要不是和自己。也不能和自己。西撒看着背对自己的男人,听见脑海里的声音。他喜欢乔乔,从欣赏尊敬到喜欢,但他却不希望乔乔也喜欢他。

  「你崇敬天父,却引人犯错;你渴望爱情,却沉湎原罪。」

  脑子里的声音嘲讽他,于是那笑声又成了灵魂的诘难。

  “乔乔。”他心中苦痛,却又难以自拔地为对方爱着自己这件事情而感到快乐。我永远都成不了高洁的人了。年轻的齐贝林想,他趴在乔斯达的背上,啄吻那颗暗红的星星,想着这次还能给乔乔什么呢。精神,信念,成长……数到后来,男人发现除了这条命居然一无所有。

  被按着肩膀狠狠翻过来的时候,西撒仰头凝视那双蓝色的眼睛,歪着头,露出一个颇无所谓的表情来。

  “我感觉还行,来做吗?”

  如果他想要,这条命给他又如何。

  这想法实在有些自暴自弃。乔瑟夫压在他身上,皱着眉看他,西撒也丝毫不心虚的回看过去。这样僵持了会,这家伙突然又翻身躺回了原来的地方。

  “睡觉!”乔瑟夫·乔斯达抓着被单嚷嚷,幼稚的要死。

  眨了眨眼,西撒把书放下,关了床头灯也滑进被子里。乔乔就是个热源,脖子到脚跟,每个地方都在散热气。西撒伸出胳臂,悄悄搭上去。乔瑟夫没动,于是他挪着身体凑近了点。没过多久,他就被重新抱进怀里。

  男孩两只胳膊搂着他,恶声恶气地喊:“睡觉!”

  他终于憋不住,在这小子怀里笑得发抖。

  意大利佬是被勒醒的。乔斯达趴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手臂勒着齐贝林的脖子。他捂着额头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心想难怪自己梦见了被送上绞刑架的场景,这笨蛋手臂可比麻绳结实多了。乔乔。乔乔。伸手推推乔瑟夫,嗯,睡得像头猪,美籍英裔的大笨猪。算了,让他先去弄点吃的,毕竟饿死是世界上最丢人的死法之一。

  从浴室出来,男人去翻衣柜,懒得去看是谁的衣服,随便拿了条往身上披。果不其然大了一号,也不换,又随便套了下昨天的裤子,就撸起袖子进了厨房。

  平底锅刷上油,捏起个鸡蛋就往边缘上敲。滋——透明的蛋清在煎烤下逐渐凝固成白色。牛奶放进奶锅慢慢炖,西撒打开橱柜,在柜子里寻找两周前买的手磨咖啡粉。是这个吗?还是这个?他四处摸索,终于在橱柜角落里掏出了这玩意。

  “让我看看。唔姆,没变质。”满意的拿起滤网,他熄了灶台上的火,打算让这杯咖啡作为完美早晨的小小开头。把滤网放在杯内三分之一的位置,然后把手磨咖啡放进去,接着就可以倒——“西撒!?……西撒!!……”背后被重重一击,要不是意大利人谨记冲泡咖啡的每个步骤,他的手臂怕是现在就能被九十度得热水烫到浮肿。

  “妈妈咪呀!乔乔,你这个笨蛋是想谋杀我吗!?”西撒把水壶放回桌上,转身去捏乔瑟夫的脸。大男孩眼睛就没有完全睁开,棕发乱糟糟堆在头顶上,看起来可以养一窝鸟。他光着上半身,只穿着条宽松睡裤,就这样慌慌张张冲进来。

  “旁边是空的……还以为你又走了……”乔瑟夫去解西撒的衬衫扣,把手伸进去,掌心摸到温热光滑的触感才渐渐镇定下来。他将脑袋埋进花花公子的颈窝,眯着眼睛,依旧一副半醒不醒的模样。“……困死,让我再抱会。”

  “既然困就回床上去睡。”

  “你又不陪我……”

  “因为我是个人,不是猪,人要吃早餐。”抬手,捏住乔瑟夫的鼻子,看着这家伙因为不通气而苦着脸的样子,意大利佬心情很好。

  不就骂我是猪吗,聪明的乔瑟夫无所畏惧,但他睁开眼睛,果决地抛弃床铺:“说什么呢小西撒,乔瑟夫明明是直立行走的新人类。”

  “既然你这么说,好吧。”西撒齐贝林挑眉,用锅铲敲了敲平底锅边缘。“那么新人类先生,你要几分熟的煎蛋?”

  伸出完好的右手,新人类趴在桌子上比了个五。

  于是第二个鸡蛋落入锅中。滋啦滋啦,透明变成纯白。把热水倒进咖啡壶,再把浮上滤网的颗粒倒掉。煎蛋混合着咖啡香气充斥在厨房内,变成轻轻蓬蓬得云,唤醒人沉睡了一夜的食欲。仿佛就像塞子被拔开,咕噜噜的声音从肚子里穿透出来,昭示着身体已经饥饿的事实。

  切边齐整的三明治,沿边角切开,马苏里拉奶酪和蛋黄糖心混合着流淌下去,又在空气凝固成细细得拉丝。咖啡冒着袅袅热气,慢慢倒入牛奶,搅拌几下又变成温暖的浅褐色。

  “既然要吃早饭就别趴着啊。你这家伙,快点给我滚去洗漱。”手抚上发顶,毫不留情地蹂躏那头杂乱的棕发,西撒把最后一小碟方糖摆到桌面。这家伙还想抱他腰,于是男人捏着乔瑟夫两条胳膊,把他提起来,就像逼某种大型的犬科生物学人走路。

  好吧,好吧。蓝眼睛的乔斯达对着天花板翻白眼,又光着脚摇头晃脑走出厨房。

  “乔乔,门口那份报纸记得拿过来,不然我就给你牛奶里加三倍咖啡。”

  !该死的意大利佬!!青年提着裤子,头也不回,朝身后竖了个中指。当然,这份晨报还是被十分具有家居犬品质的师弟老老实实从门口拿上了餐桌。

  “rz.”从桌上拿起晨报,花花公子十分做作的打了个响指,然后笑眯眯地把新煎好的火腿片推到师弟面前。“rrp*。”【*给你奖励】

  乔瑟夫把盘子推回去,用义肢点点师兄,再用右手指指自己的脸。

  最终他得到了心心念念的吻。

  是时候了。水手抱着铁制的船锚站在桅杆上,找准位置,把麻绳用力投掷出去,将船和外露的暗礁捆在一起。他直起脊背,站在巨人般的浪潮前,挺身迎接这场迟来的暴风雨。

  这次,他的船不会离他而去。

  【.】

  那次酒醉之后,乔瑟夫像是放弃了纠缠的心思。他老实的道歉,洗干净自己臭烘烘的外套,坐在沙发上尴尬地挠头,问能不能暂且在这里待半个月。我买的是中旬机票,现在暂时找不到地方住。把被掏空的皮夹拿出来展示给师兄看,大个子师弟脸上写满了求收留。行吧。意大利佬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牙刷,他声音有些含糊。反正我的休学假期还有三个月。

  倒是听丽萨丽萨说过这家伙在读大学的事。乔瑟夫拿起沙发上的靠枕抱在怀里,瞪着眼睛。大学好玩吗。他把下巴搁在靠枕上。唔,怎么说呢。意大利男人把牙刷取出来,吐掉嘴里的牙膏沫。有趣也挺有趣。

  “意思是无聊也很无聊咯——”乔瑟夫撑着脸,懒洋洋接过话茬。

  “上学又不是为了玩。”金发碧眼的齐贝林挑眉,用毛巾擦拭自己湿漉漉的刘海。“说起来你也应该快上大学了吧。”西撒从浴室里探出头,看向抿着嘴角也不知道在想点什么的青年。

  才没呢。摸出颗可乐糖丢进嘴里,就这样直挺挺瘫在沙发上。可怜的乔乔是失学儿童。乔瑟夫有气无力地冲西撒嚷嚷。

  不管怎么说。本性认真的家伙走到沙发边,把装死的师弟拽起来。书都要认真看,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他掏掏耳朵,又重新倒下去。

  乔瑟夫在西撒的租房里又呆了两个工作周,活的像个无业游民。白天睡得昏天地暗打死不起,即便碍于拳头威胁勉勉强强爬起来,整个人也是没精神的很。

  “你晚上不睡觉到底在干些什么?”在乔瑟夫连续七次把叉子伸进牛奶麦片里之后,西撒齐贝林终于忍无可忍。虽说每个人都有保留隐私的资格,但这小子未免也太让人担心了些。

  “夜生活呗,当然是年轻人的夜生活。意大利老头不会明白的。”乔瑟夫乔斯达撑着脸,把叉子第八次伸进碗中。

  妈妈咪呀,强迫女人是不对的,乔乔。花花公子抿了口咖啡,撑着脑袋和师弟开玩笑。你怎么知道是女人呢。乔瑟夫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也冲他微笑。他们两个目光相接,眼神交汇,对彼此心知肚明。

  算了,我再去补个觉。青年打了个哈欠,伸出手搓了把脸。中饭记得叫我。

  凌晨两点半左右乔瑟夫从床上爬起来,眼睛亮的像只猫。他没开灯,摸索着穿上衣服,拿了西撒的打火机点火,寻着光偷偷溜出去。街道上倒是有路灯,他站在屋子外,往手掌心呵气,搓着手融入寂静夜色里。往前行两百米,右拐巷子走到底就直通主干道。路上小猫两三只,垃圾桶旁躺着喝醉的酒鬼,桥廊上蜷缩着昏睡的流浪汉。祝你好眠。他把几枚硬币扔进流浪汉的帽子里,转身走进人声鼎沸的酒馆。

  再来一杯,再来一杯。

  男人们挤在桌前玩老或者二十一点,或者和快乐的女人拼酒调情,乔瑟夫抬头,凝视天花板上晃眼的顶灯,然后又将视线转移到门口。喵。黑色的猫咪慢悠悠晃过,摇着尾巴探头探脑,然后被酒馆老板拎拖把赶出去。快滚吧,小魔鬼,这里可没吃的。系着围裙的胖子往地上用力吐了口唾沫,嘴里骂骂咧咧。

  嘿,老兄。来喝酒。胡子拉碴的汉子提了瓶酒,眯着眼喊。乔瑟夫的脑袋转回来,他抬起手,从柜台提了两瓶扎啤过去。这儿太吵了,老兄。和汉子碰瓶,青年把玩着手里的玻璃瓶,并没有急着往下灌。咱们去那边说话。

  他曲起胳膊,手肘对准酒馆破旧的后门。

  “东西已经弄到了。”满身邋遢的家伙冲乔瑟夫笑,手指架在酒瓶上比了个十字架。“这么长的细铁链,好家伙,堆在一起也得有几斤重。”

  “嗯,多谢了。”乔瑟夫往嘴里灌酒。“还劳你托人帮我运到罗马。”他从口袋里拿出张纸条,塞进身边人的上衣口袋。“这是地址,运到这个地方就成。”

  汉子哈哈大笑。臭小子,真有你的,租房买链条,你是要养狗啊。

  “不,不是狗。”酒瓶咬在牙齿间,劣质酒精就像瀑布那样冲进食道里,他却犹觉不足,只恨不得有人搬个酒桶过来,好直接跳进去把自己溺死。擦擦嘴,他冲对方摇晃中指。“是鸟,会噗哩噗哩拍翅膀的那种鸟哦。”

  你当我白痴吗。笑声更大了,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傻话。鸟得用笼子啊,哪有用这种的链子栓的,这可是铁链啊小子,你是要把那只倒霉小鸟得翅膀压断吗。

  “怎么不可能呢。”乔瑟夫也笑,一边笑他一边举起胳膊,把那瓶还剩大半的酒水全部浇到自己身上。他脱掉外套,把贴在脸上的额发全部抓到后面去,眼底燃烧着蓝色的火焰。

  “因为是老鹰啊。那种可以飞到很远的地方去,爪子和嘴都很伤人的老鹰。”

  凌晨四点半乔瑟夫又从打烊的酒馆里出来。身上铺天盖地的酒味,宛如在数十种酒水混合的泳池里游了个八百米。他抱着同样半干不湿的外套跌跌撞撞从门口走出来,正好和站在酒馆门口抽烟的西撒迎面撞了个满怀。

  “妈妈咪呀!天父!你到底喝了多少!?”齐贝林秉着气问师弟。这家伙周遭的酒精气味都快变成流质了。大个子青年眯着眼看着挥手扇风的意大利佬,忽然咧开嘴笑起来。

  “你长得真像我喜欢的人。”

  妈的,这臭小子又喝醉了。西撒头痛认命。这就是多管闲事的代价。自己应该狠心点的,乔瑟夫·乔斯达那么大个的人怎么会出事,这家伙又不是还要听床头故事的八岁宝宝。心底这样想,西撒拽着乔瑟夫的手臂想把他架回去,却不料这个笨蛋像是吃错药那样,忽然伸手,就这样硬生生他把抱起来。力气还挺大,抱着意大利花花公子在清晨微光的威尼斯街道上转圈。

  “喂…喂!乔瑟夫!笨蛋吗你!快放我下来!!”男人瞪着翠绿的眼瞳,像极羽毛炸起的大鸟。

  “但他讨厌我啊。”乔瑟夫顶着满身酒气,思维敏捷意识清晰,他把头埋进师兄的胸口,声音委屈地像是要哭。“我亲他他还要打我,好像我就是臭水沟里的垃圾。”

  “…乔、乔乔……”

  “不过没关系。”他收紧怀抱,在西撒怀里深深吸了口气。“让我再抱会好吗。”

  他能感受到脖颈后的热度,还有熟悉的皂角香气,他的师兄没有再说话。只是用那只手温柔地抚摸,轻轻拍打着他的肩颈。

  不过没关系,他在心底说。只要我喜欢他就够了。

  那半个月的所有谋划让年轻又不计后果的乔斯达终于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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