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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岚安排沈瑶住进客房,“沈姑娘若是有需要,便对家仆侍女讲,他们解决不了的,便叫人来通知我。”

  “多谢萧公子。”

  萧岚还记得比剑大会上,沈瑶是那么骄傲的女孩,从不给别人好脸色,如今这幅柔弱的病态模样倒是让人有几分心疼。明明感觉那还是前不久的事情,如今却什么都变了,沈钰也不像以前那样傲慢,还有薛晨和姜凌,他不知道他二人之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在昆仑镜里的时候,他们三个明明还那么要好,如今姜凌却被薛晨指控,他实在无法相信。

  萧岚最是清楚姜凌的为人,其实萧家的人全都不相信那些事情是姜凌做的,且不说屠门这样的事,那柄什么纨绔剑他根本听都没听过,他和姜凌整日粘在一起,他不可能瞒着自己祭什么剑。

  可是,事到如今,根本没有人听萧家人说的话,他们都认为是萧家故意包庇自己的门徒。西陵孟家更是联合南陵薛家一力主张除掉姜凌,他现在只希望姜凌躲起来,不管是不是他,都躲起来,别让那些人找到。

  从那日被沈钰强行喂过饭之后,姜凌便振作了几分,他整日待在观音庙里,偶尔逗逗穷奇,沈钰怕他无聊,便每日都给他带些吃的玩的小玩意儿,他若是喜欢哪个,便下次还给他带。

  每次沈钰来,姜凌都缠着他,让他说说外面的事,偶尔问起萧岚,沈钰只道,“他很好。”

  夜里,沈钰便哼歌哄他睡觉,他倒是听话的很,不发脾气也不哭闹。

  日子便这样一天天的过去,不知不觉中姜凌在观音庙里待了三个月了,沈钰摸着他的头发,对他说,“明日便是萧岚和阿瑶的大喜之日,你可有什么东西想让我带给他们。”

  姜凌躺在沈钰腿上,玩着他的衣摆,“我想去见他们,我还有些话没对沈姑娘说,你能不能悄悄送我去?”

  那正摸着他头发的手顿住了,一股恐惧从心底升了起来,沈钰不想让他去见阿瑶,他害怕,但是他怕什么呢?或许是怕什么东西被抢走。

  姜凌转过身子来看他,“只说几句话,便回来,以后再也不出去了。”

  沈钰的眼眸变得深邃起来,以后再也不出去了,一直在他身边吗?他的手有些颤抖,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好像要跳出来了,不可否认,他很满意姜凌说的这句话。

  “嗯,好。”

  次日一早,沈钰便让他换上一身白衣,头戴斗笠,两人一同前往飘雪阁。明明快要开春了,飘雪阁还是这么冷,地上还有厚厚的积雪。沈钰将沈瑶叫到山下,便回避去了别处,让两人单独说话。

  沈瑶一见来人是姜凌便一下子哭了出来,姜凌有些于心不忍,便安慰了她一会儿,想起正事,便从乾坤袋里拿出那个绣着牡丹和“尘”字的荷包,“沈姑娘,这个荷包其实早就想还给你的,中间发生了太多事,到现在才有这个机会。”

  沈瑶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你……你今日来就是为了将荷包还给我?”

  “辜负了沈姑娘一番美意,我实在是羞愧难当,如今姑娘你也要成婚了,我便是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将这荷包还给你的。我也是真心实意的希望姑娘能过的幸福,萧岚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沈瑶紧紧地捏着那只荷包,一步步后退,“都是我一厢情愿,都是我。”

  姜凌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好说道,“是我对不住姑娘,还请姑娘忘了我罢。”

  说完便不再多待,他怕自己心软会做出什么让沈瑶误会的事,便独自上了山,在凤仙花田的尽头的那棵柳树下,用符纸传信给萧岚,说自己在此处等他。

  不过片刻,萧岚便来赴约,见他站在光秃秃的柳树下,用颤巍巍的声音喊他,“姜凌,是你吗?”

  姜凌眼眶中涌出丝丝泪珠,扑过来单手揽着他的肩膀,“臭小子,当然是我,才几个月没见,你便要成婚了,我来得急,可什么都没准备。”

  萧岚擦掉自己的眼泪,故作镇静的说:“你哪次不是这样,我要是在乎的话,早就被气死了。你这些日子到底去哪里了?”

  “说来话长,反正我以后怕是没法再来见你了。”姜凌红着眼眶,不敢看他,怕被他嘲笑。

  他颤着声音道,“不来也好,只要你能活着,不再见也没关系。”

  “萧岚”,姜凌揉着眼睛,推了推他,“早些回去吧,迟了会被发现的。”

  萧岚点点头,“我看着你下了山我便回去。”

  姜凌没再去看他,径直下山去了,也不敢回头,怕自己会忍不住在冲上去,行至山脚下,却发现沈瑶被一个黑衣男子一剑刺中,倒在雪地上。姜凌立刻冲上前去,那人立刻便跑,手里拿的正是纨绔剑,“站住”

  萧岚在半山上正要上山,便听到远处传来姜凌的声音,他立刻下山查看,姜凌正跟一个黑衣男子缠斗,地上还躺着他即将过门的妻子——沈瑶。

  眼看那黑衣人便要刺中姜凌,萧岚冲上去硬生生替他挡下那一剑,姜凌几乎喘不过气来,“萧岚,萧岚”

  那一剑正刺中心口,萧岚依然没有了呼吸,他抱着萧岚,崩溃呐喊,周身的灵力变得鲜红,随着他的怒吼四处溃散,那黑衣人正要拔剑逃跑,被他一掌打倒在地,姜凌拔出萧岚心口的剑,萧岚的血溅到他白色的纱衣上,他的眼睛开始变得血红。那黑衣人趁机逃走了。

  姜凌抱着萧岚的尸体,发出一阵阵野兽般的嘶吼,身旁还躺着沈瑶的尸体,听到他的声音,沈钰赶到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一幕,沈钰抱起地上妹妹的尸体,没多久参加婚礼的客人们都赶了过来。

  不知是谁在混乱中喊了一声,“是姜凌,姜凌把新郎新娘都杀了。”

  姜凌红着眼睛,表情狰狞的看着他们,他站起来,那些人已经将他团团围住,一个个的扑向他,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神志稍微清醒的时候,四下便没人敢靠近他,周围遍地的尸体,原本白色的纱衣早就染红湿透了,雪白的大地也被染成了一片鲜红。

  身旁不远处,沈钰正用含着恨意的眼神看着他,“不,不是我,沈钰,不是我杀的。”

  姜凌双手颤抖着靠近他,“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滚,别让我再看见你,”沈钰撕心裂肺的喊叫着,那张风华绝代的脸上只剩下狰狞。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姜凌害怕自己再次失控,便从乾坤袋里召出穷奇,穷奇驮着他飞回了观音庙。

  第16章以死证明

  到死,姜凌也没听到这番话。

  那柄纨绔剑发出阵阵红光,一只火红的凤凰从剑中冲了出来,发出阵阵嘶吼声,在姜凌的尸体上空盘旋了三圈,连同那柄剑一起消失不见了。

  姜凌安慰自己,或许沈钰只是一时无法接受,妹妹死了他难过而已,等他平静下来便会来这里找自己的,姜凌相信,他会来的,一定会的。

  可是,他没有来,没有人再来给他送饭,没有人哼歌哄他睡觉。他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全都是萧岚死时的模样,遍地的尸体。

  他在观音庙里一直等,沈钰始终没有来,只有穷奇会给他叼来果子,他才没有饿死。他想去水香榭找沈钰,又害怕沈钰来找他就此错过,便日复一日的等下去。

  从春天等到夏天,在等到秋天,姜凌的胡子都长出来了,头发也乱糟糟的,眼睛布满血丝,整个人瘦骨嶙峋,他知道沈钰不会来了。

  他不来,他便去找他,姜凌将自己修整了一番,御剑去往水香榭,水香榭好像正在举办什么宴会,处处张灯结彩的,好不热闹。姜凌拦下一位前来拜访的仙友,“请问仙友,水香榭是有什么喜事吗?”

  那人不屑地回答他,“这你都不知道?今日是沈家二公子的大喜之日,你来的巧,进去还能讨杯喜酒喝。”

  那人刚要走,姜凌又拦住他,“是沈家二公子,沈钰?”

  “沈家哪里还有别的什么二公子,自然是他。”

  胸口一阵憋闷让他喘不过气来,他强忍着身体上的不适,又问:“娶的,是哪家的姑娘?”

  “西陵孟家的二小姐,孟越。”

  孟越,孟家的人,姜凌御剑闯进了喜堂,见来人是他,众客人皆吓得连连后退,沈钰正穿着一身红色的喜服,那张风华绝代的脸上全是冰冷。

  好久没见他,他的身形瘦了不少,尽管如此,那件红色的喜服穿在他身上也是说不出的妖艳美丽。姜凌向来喜欢这种大红色,但他第一次觉得原来这颜色还能如此好看。

  “沈钰,不能娶她。”姜凌颤抖着喊道。

  沈钰冲了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从喜堂里扔了出去。姜凌刚从地上爬起来,那人已经拔出自己的佩剑,指着他,“我说过,别让我再见到你。”

  姜凌抓着他的喜服,卑微的看向他“沈钰,你不能娶她,她是孟家的人,孟……”喉咙里发出咔咔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身体里的蛊虫在控制他,他想告诉沈钰,那些事情都是孟真做的,甚至沈瑶都是他杀的。

  “赶紧滚,别逼我杀了你。”

  见他转身要走,姜凌跪了下来,他把所有的尊严都放下来,抱着他的腿,“沈钰,那件事情真的不是我,我没有杀沈瑶,真的没有,你相信我。就算,就算你不信我,跟我老死不相往来,至少不要娶孟家的人,好不好?当我求你,我跪下来求你,你娶谁都好,就是她不行。你答应我,我马上就滚,滚得远远地,绝不再出现在你面前。”

  沈钰不敢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看见他卑微的样子会真的答应他的要求。他闭上眼睛,狠下心来,一脚踢开他,自顾自往喜堂走去。

  姜凌被踢倒在地,又连忙爬起来,抱住他的腿,大声地哭喊起来,“我求你,求你,别跟她成亲,只要你答应,只要你答应,你想怎么样都行,你想杀了我报仇,你便杀了我,就相信我这一次,就这一次,就一次。”

  他低下头看他,他的脸瘦的有些脱了形,他从未见过他像现在这样跪在地上苦苦的哀求别人。可他无法原谅他,却又不忍心杀他。

  见他还在犹豫,姜凌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他的眼睛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道“沈钰,沈钰,是不是只要我证明我没有杀沈瑶,你就会原谅我,你就会答应我?”

  他双眼无神的看着他,冷冷的说,“你如何能证明?”

  姜凌苦涩的笑着,拔出纨绔剑,“我以死证明,我真的没有杀她。”话音刚落,那柄剑便在他的咽喉上狠狠地划了下去,鲜血从他的脖子上不断涌了出来。

  沈钰慌乱起来,抱住他倒下的身体,双手紧紧地按住他脖子上的伤口。他想告诉他,“我相信,我相信,你别死,别死。姜莫尘,我不准你死。”可是他的身体颤抖的厉害,发不出一丝声音。

  怀里的人艰难的伸出手,擦拭着刚才溅到他身上的血,“对……对不起,把……你的……衣服弄……弄脏了。”没说一个字便又从嘴里流出更多的血,他根本擦不干净,慢慢的手也抬不起来了。

  姜凌觉得好痛,好痛,原来自刎这么疼,他有些后悔,没有选个别的死法,这个死法又疼,又难看。终于,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了。

  我信你了,只要你别死,你说什么我都信你,你想怎么样都行,你不让我娶她,我不娶便是了,什么我都答应你。

  第17章凤涸归来

  凤涸醒过来的时候自己正躺在凤鸣山洞里那座坟墓边上,前尘往事他都想起来了。

  他原是最后一个神族火凤一族的公子,他自出生便与别的小凤凰不同。别的凤凰出生时是年月足了,破壳而出,他偏偏整整一百年才破壳。因这一缘故,家里觉得这孩子来的实在难得便格外偏爱他,他又养了穷奇,到处带着穷奇捉鸟摸鱼,打架嬉闹,以致他养成了爱胡闹的性子。

  火凤凰每隔一千年便要浴火重生,偏他过了一千年也没个动静,两千年也没见……后来,家里干脆也不去管他浴不浴火了,直到他一万岁整,降下一道天雷劈中了他,这才被业火烧了起来。

  因他是世家唯一子弟,整个凤族都欢呼雀跃,可算是要浴火了。结果还没高兴多久,族人便发现,他浴火后竟然只剩下一堆骨灰,半点没有要重生的意思。

  他母亲却不相信儿子就这么死了,便将他的骨灰连同神识一起收起来封在他的剑——纨绔中,还在凤鸣山洞里给他修了一间衣冠冢,将那剑放在里头。从那以后,穷奇便在洞里日日看守他的坟墓,等他醒来。

  谁知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他始终没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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